第二天，韓川難得早上起來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公司而是開著車停在了秦可妤的樓下。時間剛剛好，韓川看了看手表，擡頭看向門口。

秦可妤穿了一件淺紅色的羽絨服，下身是穿著短裙和防寒緊身褲，穿著一對運動鞋蹦蹦跳跳地往這邊走來。

秦可妤很自然地打開了副駕駛的門，看了裏面的韓川一眼，韓川左手撐在方向盤上，側身看著還沒上車的秦可妤。秦可妤突然大力地吸了一口氣，又很快地呼了出來，然後匆忙坐了上車，感受著車廂的溫度。

“怎麽了？”韓川很奇怪她的舉動。

“你不冷嗎？”秦可妤轉頭只是上上下下地看著只穿了兩件衣服的韓川。裏面的一件淺色的貼身薄棉衣，外面穿了一件風衣，煞是好看，“不能為了好看而不顧健康啊。”

看著秦可妤一臉認真，韓川突然伸出右手握住了秦可妤露在外面的雙手。秦可妤的手很冷，因為秦可妤的身體原因，她的手一直都很難暖得起來。所以當韓川那只熱乎乎的大手掌碰到她的時候，她下意識地久握著。

韓川微微皺起眉頭，“怎麽穿了那麽多手還那麽冷？”秦可妤的冰冷通過皮膚的觸碰傳到了韓川的心裏頭去，韓川右手緊緊握了一下比他小很多的手，拇指和手掌在秦可妤柔滑的肌膚上摩挲著。

秦可妤清醒過來有點不自在，把手快速地收了回來放進了口袋裏。

“哈哈，我的手一直都是這樣的，我放口袋就好了。”

“要吃什麽？”韓川抽回手，隨口問一句。

沈浸在自己大腦世界的秦可妤突然變得柔順起來，“你喜歡。”

這個突如其來的插曲讓秦可妤很久都回不過神來，躲在羽絨口袋裏的雙手因為剛才殘留的溫度竟慢慢地熱了起來，這溫度似乎熱進了秦可妤同樣冰涼的心裏，熱得她回不過神來。以至於後來跟著韓川進了早餐店簡單吃了白粥油條煎蛋，期間只有韓川問她嗯嗯哦哦的回答，韓川後來還去打包了一份早餐。

“你吃不飽嗎？”

“你哥哥還在醫院。”韓川提醒她，秦可妤頓時覺得自己腦子不好使了。

然而本來今天要請客的她忘了帶錢，秦可妤很懊惱，韓川當然樂見，拿著錢包付錢。

“下次，下次一定請你。”秦可妤咬牙切齒。

“嗯，我不急。”有下次就好，韓川心裏想。

到達醫院以後，秦可妤拿著熱乎乎的早餐下車。

“拜拜。”秦可妤心情略好，彎下腰在窗口對著韓川說。韓川本來是想跟著她一起進去看看她媽媽的，誰知她這麽一喊反倒像下了逐客令。

“下次有空一定請你吃東西。”秦可妤看了看韓川的臉色說。

“嗯。節日快樂。”韓川點頭。

秦可妤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嗯，快樂。”

是啊，今天就是一年的最後一天了呀，而媽媽還在病房裏面沈睡著。看著韓川的車離去，秦可妤心情變得有點沈重。拿著早餐走進了醫院的大門，站在電梯門口等著電梯。

側身的方向有淒厲的哭聲傳來，秦可妤轉頭一看，是從右手邊的病房裏傳出來聲音。

“不要啊，嗚嗚——為什麽啊為什麽......”哽咽聲是從一個身材很嬌小的婦女傳來。秦可妤循著聲音走到了病房門口，站在那裏看著裏面發生的一切。

醫生診斷死亡，女人崩潰大哭，護士開始把儀器收回，女人趴在床邊、跪在地上，雙手緊握躺在白色床單上的中年男子。秦可妤想，那應該是這個女人的先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疾病而去世了。女人聲嘶力竭的樣子讓她內心感到了深深的抗拒，她害怕，有一天她也是她這個樣子。秦可妤再也受不了這個場面，腳步快速穿過了人群，進了電梯。

後知後覺的秦可妤才發現剛才一路過來，即使是聽到了哭聲的人們也沒有任何東西能阻止他們的腳步。一種麻木從秦可妤的心底透了出來。因為是在醫院，每天都有人離去，每天都有人流淚。這是生活，不得不去面對的生活。

秦可妤抱著早餐走進房間，讓哥哥出去吃以後，自己坐在那裏輕輕握著略涼的手，輕聲地說著話，唯恐吵醒了沈睡中的人。

“媽媽，今天竟然是今年最後一天了。你怎麽不醒過來陪我過節呢？你看，我們還有很多地方沒走呢，我跟你說呀，上次我去西安，那裏的東西可好吃啦......”秦可妤絮絮叨叨地說著話，突然感覺手上握著的手動了一下。

“媽媽。”

“媽媽。”

“媽媽。”

秦可妤一直連續著叫著。

“嗯。”似是耳語般的聲音，可秦可妤還是聽到了。秦可妤立馬放開媽媽的手，按了護士鈴，“媽媽、媽媽、媽媽。你終於醒了。”

眼皮似乎壓了千斤重的東西，秦媽媽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看到女兒站在床邊，似乎費了很大勁才能給她一個微微一笑。

“哥、哥哥——”秦可妤眼中的淚水快要流出來，想起守了一夜的哥哥，跑向門口，拉開門，“媽媽醒了。”

隨後是一班醫生護士擁著而來，檢查了媽媽的心率呼吸等等，秦可妤站在旁邊看著突然想哭。

她們本來可以不是這樣的。她們本來可以在外面一起游玩，在某個下午一起喝喝茶聊聊天，閉著眼睛曬著溫暖的陽光，一起度過那些孤獨的日子。

醫生測量了所有的數據以後，不僅沒有面帶笑容，而是皺了眉頭。站在外圍一直細細觀察著醫生神色的秦可妤心裏一沈，似乎想到了什麽萬劫不覆的東西，臉色一霎白了。

“南南，可可。”媽媽虛弱的聲音傳來，“我們今天出去走走吧。”

“好。”秦可妤可以說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反而是站在身旁的哥哥拉了一下妹妹，有點不滿可可做的這個決定。秦可妤拍了拍哥哥抓著自己手臂的手，走過去還躺在床上的媽媽，“那你想去哪裏走走呢？”

媽媽笑了，握了握秦可妤的手。

在醫生叮囑了一些註意事項之後，秦媽媽坐在了輪椅上被兩兄妹推著出了醫院。他們最後去了動物園。

秦媽媽選擇這個地方是因為這裏當初他們兄妹倆還小的時候鬧著來這裏，可那時他們夫妻兩人的感情正在破裂邊緣，根本無法顧及孩子的玩耍。不知道是因為壽命限期將近，她醒來的那一刻就看到了這個場景，也因為如此她才提出出去。

秦可妤坐在車上很開心，拿著相機在擺弄，哥哥在前邊開車的時候，兩母女在後面玩自拍玩到不亦樂乎。

“我說，你們就不能等我再一起拍嗎？！”秦可南在後視鏡看到以後無奈的想。

“唔，等你一會再拍呀。”秦可妤俏皮的說。坐在一邊穿得厚厚的媽媽膝蓋上蓋著毛毯，雙手放在口袋裏，看著兩人的鬥嘴都感覺窩心。

真的好不舍得呀...秦媽媽心裏嘆息，眼睛紅紅地看著自己兩個骨肉。

在跟哥哥吵著的秦可妤感覺衣服口袋裏的手機在震動。拿出來一看是靈芝發來的信息。

靈芝：在哪裏呢？聽說阿姨醒了呀。

可可：我們現在正準備去動物園，你要不要來湊熱鬧？

靈芝：好啊，我問問我老公要不要一起。

可可：......你老公不是要上班嗎......

靈芝：說得好像我就不用上班一樣，你是不是已經忘了你還有一間小店在經營著？

可可：對對對，你長得好看說什麽都對。

靈芝：等著姐姐我。

可可：好呀好呀。

“媽媽，靈芝她一會也過來跟我們一起玩誒。”回了信息以後秦可妤開心地跟媽媽說。

“靈芝這丫頭。”秦媽媽笑了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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