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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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才十四歲,有些細節我記不太清了,”一個穿著吊帶的年輕女孩畏畏縮縮地夾著肩膀,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我只記得他來摸我,手掌從我衣服裏面摸,抓我的腳踝,脫我的裙子,還想摸我……摸我那裏,我一直在尖叫,有一個哥哥聽到聲音過來了,後來我再也沒敢穿過裙子了……”

“他還親過我,整個人都壓在我身上,”另外一個女孩不停地咬手指頭,好像是非常緊張,嚅囁道:“用膝蓋頂我大腿,在我腿上蹭……他的手都斷了也不放過我們,宮叔叔關了他好多次小黑屋,也打過他,可他總是不改,後來他就走了。”林匪石面前站著三四個女孩,據說都是小爭手下的受害者,從她們的話音裏得知,這個小爭從十三四歲的時候居然就開始耍流氓,後來不知道被誰打斷了手,仍然不思悔改,找到機會就欺負落單的小姑娘。

這種情況,林匪石只能想到小爭是天生的變態人格,帶一點性癮的癥狀──總而言之,確實不是什麽正經好人。

宮院長的解釋跟他們手裏現有的消息也完全能對得上,就目前看起來小爭似乎確實是罪有應得,死了也沒人為他惋惜。

林匪石目光覆雜地掃過眼前的女孩兒們,案情看似已然明朗了起來,可他的心裏仍舊是疑霧重重。

一個不會說話、十指骨頭全斷的小孩,被趕出孤兒院之後是怎麽活下去的?他又為什麽要讓自己窒息而亡?死前為什麽要吞下一把鑰匙?

這些問題顯然沒有辦法在幼山孤兒院裏找到答案,林匪石只好先跟江裴遺回了市局。

“這案子我總覺得哪裏說不出的奇怪,可能是因為對方是擁有反社會人格的未成年人,沒有辦法代入他的心理,所以給我一種……嘖,怎麽說呢,不能理解的荒謬感。”

辦公室裏,林匪石雙手托著下巴,趴在桌子上,絮絮叨叨地說:“小爭是在幼山孤兒院從小長到大的,而一個人三觀的建立發展成型跟他所處的環境和所接受的觀念密不可分,難道就沒有人教過他尊敬女性和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嗎?”

江裴遺後脊靠在門上,垂眼看他:“你以前遇到的案件,都能代入犯罪者的角色嗎?”

林匪石頓了一下:“大多數是可以的,我還算是比較擅長剖析犯罪嫌疑人的心理,習慣站在他們的立場上看待問題,即便是天生的犯罪人格也往往有跡可循,但是小爭……我沒辦法對他進行側寫,在我的觀念裏,一個在群體生活中長大的孩子不應該是這樣陰郁而病態的,我完全不能理解他。”

江裴遺背靠的房門震動了幾下,響起“砰砰”的敲門聲,他單手擰開門鎖打開門:“怎麽了?”

剛來實習的男法醫有點怕生,尤其怕江副支隊,手裏拎著一個物證袋,盯著地板縫說:“江隊,秋姐讓我送一個物證過來,她說您知道這是什麽……”

江裴遺接過那個袋子──是從小爭的胃裏取出來的鑰匙。

男法醫彎腰鞠了一躬,馬不停蹄地跑了:“江隊再見!”

江裴遺隔著透明塑料袋仔細觀察這枚鑰匙,發現在上面的金屬圓環上刻了四個阿拉伯數字:0816。

看起來像是某個房間號。

林匪石起身走過來,問:“怎麽了?”

江裴遺把鑰匙翻過來,另一面也刻著“0816”的字樣,“是那把鑰匙。”

林匪石看了一眼,有點兒無奈地說:“看起來跟其他鑰匙也沒什麽不一樣……重光市這麽大的地方,只憑這一串孤零零的數字,我們也沒辦法找到0816的房子是哪個。”

江裴遺拉過椅子坐下,稍微一挑眉:“來分析一下小爭這一系列行為的目的吧,林支隊長?”

“……”林匪石眨了眨眼說:“我們又要開始相信玄學無證據破案了嗎?”

“要什麽證據,法醫不是說屍檢結果是小爭自殺嗎?目前也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是他殺。”江裴遺的指尖在桌子上一扣,輕輕地說:“可是一個人在自殺之前,吞下一把鑰匙,這本來就是不合常理的事。”

林匪石隨口猜測:“有可能是不想0816房間裏的東西被人發現,然後把鑰匙藏起來帶進土裏?”

江裴遺反駁道:“不想被人發現的話,一把火燒幹凈不是更省事嗎?就算他把鑰匙吃了,也可能有人破門而入,再者說,如果他想銷毀那把鑰匙,直接把鑰匙扔到湖裏、埋到土裏都可以,為什麽偏偏要吃下去?”

江裴遺信口而至的話像是提供了一條前所未有的思緒,林匪石腦海中靈光一現,脫口而出道:“他是想把這把鑰匙保存下來!”

“──你說的沒錯,如果他是想銷毀這把鑰匙,有無數種可以選擇的辦法,甚至能從下水道裏沖下去,根本沒有必要吞到肚子裏,”林匪石說,“小爭想把鑰匙留下來,留給什麽人。”

江裴遺皺眉道:“可是他這麽做又有什麽意義?現在都過去一年多了,如果不是鞠冰突然找上門來,這鑰匙恐怕要在物證室呆一輩子了。”

林匪石想了想,又拿出手機給法醫處打了一個電話。

“林隊有什麽事嗎?”

“我想問一下,當時那個男生身上還有其他什麽特別的線索嗎?”林匪石說,“比如能說明地點的信息什麽的。”

“我記得應該是沒有,不然在屍檢報告上我會標註出來的,”法醫想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麽:“他胃裏好像還有一張皺皺巴巴的紙團,但是被胃酸腐蝕的什麽字都看不出來了,爛的跟糯米糊糊差不多,那男孩很明顯是自殺的,當時這個案子局裏是根本沒打算要調查的,解剖的時候我也沒往心裏去。”

──意思就是她也不知道那團紙上有什麽。

林匪石直覺那張紙條上一定有非常重要的線索,不過現在……

江裴遺看他的臉色倏然低沈了下來,開口問道:“那邊怎麽說?”

林匪石搖了搖頭,嘆息道:“小爭的胃裏還有一張紙條,但是上面的字被胃酸腐蝕地完全看不出來了,不知道寫了什麽。”

頓了頓他又說:“小爭已經死了,他沒有辦法開口跟我們解釋,也沒辦法跟其他人當場對質──那麽我們現在可以有兩種判斷:假設小爭確實是宮院長說的那種人,性格陰郁冷漠,從小不學好猥褻其他女生,那也說的過去,畢竟現在所有證據都指向這個可能性。”

“或者,假設小爭並不是宮院長口中的那種人,那麽就意味著我們接觸過的所有人都在說謊──宮院長、兩個護工,以及那幾個女孩。”

不過這猜想有點太扯淡了,這個念頭一出,林匪石本人都不相信,補充了一句:“不過後者可能性不大,以宮院長的身份,何必去惡意抹黑一個被孤立的小男生。”

江裴遺沈默不語。

這案子實在是太離奇又無厘頭了,完全沒有任何插入點,就算福爾摩斯親臨恐怕也束手無策。

林匪石想了半天都沒什麽頭緒,總感覺從鞠冰出現開始發生的一切,處處都透著一股難以言描的詭異感,眼見到了下班時間,他身心俱疲地回了家,然後發現他前幾天在網上訂的海鮮到了,又馬上滿血覆活起來。

唯愛與美食不可辜負!

他切了幾片檸檬,打電話喊江裴遺來他家開小竈。

江裴遺從隔壁過來,開門之後用手指抵了一下鼻尖,一臉嫌棄的表情,皺眉詢問道:“你是不是又在家裏吃榴蓮了?”

“……你什麽鼻子啊,剛放在冰箱裏還沒切呢,想著你今天要來,特意留到明天才切的。”林匪石知道他聞不來榴蓮的味道,快遞拆封之後馬上放到冰箱裏了,這居然都能聞出來的!

──幹嘛嫌棄榴蓮!明明那麽好吃!

林匪石將生蠔擺在盤子裏,是個愛心的形狀,說:“玫瑰粉鉆生蠔,嘗一下。”

江裴遺其實吃不太習慣這些高檔玩意,他向來活的比較糙,用小刻刀將生蠔肉剝下來挑進嘴裏,除了甜絲絲軟綿綿的口感之外,也沒嘗出什麽味道。

──當然了,如果他知道這一個N1玫瑰生蠔居然就六十多塊錢,說不定能小心翼翼地多嚼兩口。

林匪石也不常吃這種奢侈品,畢竟他工資不多,還要攢錢以後做皮膚修覆手術,那天躺在床上下訂單的時候,猶豫了五六分鐘才確定付款。

江裴遺以暴殄天物的速度吃完了幾個生蠔,然後看著旁邊的林匪石非常有情調地配著一杯白葡萄酒,慢條斯理地將生蠔肉含進嘴裏,享受地瞇起眼睛。

真是一個浪漫的吃貨。

吃完飯,兩個人又湊在一起討論了一會兒小爭的案子,依舊沒有什麽收獲,不過也是在意料之中。

江裴遺回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他換衣服沖了個澡,準備上床睡覺。

──躺下沒一會兒,剛有了一絲睡意,江裴遺的眼皮突然沒由來地瘋狂抽跳起來,整個人陡然陷入一股不詳的失重感中。

他皺起眉,擡手按了一下眼睛,起身坐起來,緩了一會兒,眼皮還是跳個不停。

微信最後一條消息是林匪石發來的“晚安”。

安靜漆黑的樓道裏“刷啦”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林匪石家的房門上被潑了一層氣味刺鼻的汽油。

打火機噴出躍動而危險的紅光。

轟──

作者有話要說:評論都會看的,有什麽問題可以問我,但是有些可能會劇透的評論我就不回覆啦!林隊徹底掉馬應該應該在90-100章這個區間,也就是下個案子裏,很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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