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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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夏日的天亮得異常地早,才方過了卯時陽光已然穿破雲層掛上了九天,轉瞬便將夜的殘影驅逐殆盡,然而這白日頭卻亮得異常,似乎預示著將有一場疾雨迫近。

左左盯著地上的光影,凝神思索片刻,下定決心道:“我們不能再幹坐在這兒喝茶了,眼下先與晚秋姐碰面才是,興許還能找機會借助一下七殺的探網。”

“七殺?”

其實常安歌一直都沒太理清楚江秋晚與那個巫逐清究竟有和瓜葛。

見常安歌一臉呆楞的迷惑神情,左左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臉,嘆了口氣笑道:“說你傻還真沒說錯。我看這邊也用不著打招呼了,咱們低調些走,別打草驚蛇了。”

話音未落,便見葉千古背著包袱從後廊閃了出來:

“誒,我說小姑娘啊,可別落下老夫我了……”

——

北境的天若是在放晴之日就像沈睡的海一般風平浪靜,可每當黑雲迫境時,便只覺蒼穹壓頂,怒海洶湧。

守城的士兵遠遠望著天畔滾滾而來的厚雲,雖戍邊多年對此並不覺稀罕了,可每次望著這又如決堤潰洪一般的天象,仍是不免心生敬畏的寒意。

不多時天翻雲湧,驚雷從天而降,在天邊劃出一道淩厲的電光。

塵土的厚重氣息撲面而來,疾雨終是落下來了。

連天的雨幕如同細密的珠簾,自天際垂下,澆滅滾燙的地面升騰起一片熱浪,天地一白。

就在這時,遠處的雨幕中隱約可見一個輪廓正由遠及近地緩慢向著這邊移動,在霧氣的遮罩下看不分明。

“快看!那是個甚麽東西!”

一個眼尖的守卒率先發現了異樣,呼聲驚動了城關上的眾將卒,眾人皆是屏氣凝神註視著遠方的那霧氣中的影子。

看那動靜也不似在可以遮掩著什麽,不過兵不厭詐,卻也不能排除是敵軍的佯詐。

“全防戒備!弓箭手上弦!”

守將一聲令下,城墻上的弓弩連陣一字排開,蓄勢待發,只等著獵物自投羅網。

不一會兒,雨水將霧氣埋了下去,眾人這才看清,那是個衣衫襤褸,渾身泥濘,從頭到腳被雨水淋透了的男子。

“來者何人速速報上名來!否則弓弩伺候!”守將沈聲質問,目光在男子身後審巡著,恐他背後還有伏兵。

城樓下那人腳下一個趔趄,差點兒摔了個底兒朝天,扶著泥地有趕緊爬了起來,連聲揮手阻道:

“慢著!慢著!自己人啊!”

落魄男子伸手抹開臉上的泥水,露出一張清俊的臉來,這不正是消失了幾日的公孫瑾,只是眼下哪裏還有半點往日的貴氣模樣。

眼睛被雨水沖得睜不全開,公孫瑾只能半瞇著眼望向城墻之上,報上名姓:

“我乃鄭國公世子,請將軍開城門放行。”

此話一出,守將臉色一變,旋即側身吩咐身邊守衛。

公孫瑾見狀心終於是穩了下來,這幾日路上馬不停蹄地顛簸讓他骨頭架子都快要散了,一路上還得躲避暗兵追殺,一路潛逃回來實屬不易。

正當公孫瑾松了口氣時,卻不想隨著守將指令的下達城墻上的弓弩隊伍非但沒息奄反倒是拉滿了弓,殺意盡顯。

“餵餵餵!你這是作甚?!我都說了我是鄭國光世子,陛下的侄兒!太子他表兄!”公孫瑾寒毛直豎,也顧不得繁文縟節了,保命要緊。

“好大的膽子!哪裏來的細作,也不撒泡尿瞧瞧自己什麽模樣,膽敢妄稱皇親。”守將甚為不屑地冷聲怒斥道。

“我什麽樣兒?”公孫瑾低頭看了看自己,檀紫色的衣已經臟成土褐色了,鞋頭不知何時脫了線裂開了一道口……瞧著屬實邋遢,也難怪別人不信。

“你這廝有何陰謀,速速招來,否則休怪冷箭無眼。”守將一擡手,箭頭又壓低了幾分,呼之欲出。

“誒,別別別!”公孫瑾舉起手來,眼下身上有沒有什麽能證明身份的信物實在是有口難言了,苦笑道,“這位兄弟,我真沒胡說,我是奉密令前去涼朔辦事的,你若是不信去請示一下你們太子殿下或者聖將軍便可分辨了。”

守將眉頭緊皺,審視著公孫瑾的舉措,雖不十分相信卻也心中略有猶疑。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聲響,守將回頭,便見左右皆恭敬行禮。

太子殿下擡手示意免禮,問道:“城外何事喧嘩?”

守將面色肅然,恭敬行禮,答道:“稟殿下,城外一布衣自稱鄭國公世子。”

“哦?何人如此大膽?”宇文殊眉頭一蹙,接過護衛遞來的鐵盔,徑直走到垛口後察看情況。

公孫瑾一眼便瞧見了來人,瞬間眉開眼笑,看見救星似的,趕緊興奮地揮手打招呼:“殊表弟,是我啊,公孫瑾!快叫人放我進去!”

宇文殊上下打量了一番一身破衫狼狽不堪的公孫瑾,肅厲地呵斥道:“你這乞兒好大的膽子,膽敢冒充世子身份!”

“……什麽?”公孫瑾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再細看宇文殊上揚的嘴角便知他是故意為難,憤然罵道,“我說你腦子是不是被驢給踢壞了?”

“大膽!”守將呵斥一聲,向宇文殊請命,“殿下,微臣即刻便取下此刁民首級。”

“我去!玩兒真的啊!”

公孫瑾氣得直跳腳,但迫於情勢不得不耷下臉來好生說話:“我說表弟啊,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你先放我進去,我有要事與大表……不,聖將軍他商議,耽誤了可算你頭上。”

一旁的守將暗中打量著宇文殊的臉色,見其不作言語,一時便不敢再輕易拿主意了:“殿下,這……”

眼下誠然不是打趣之時,宇文殊適時收起了玩笑神色,正色道:“放世子入關吧。”

“諾。”

守將垂下頭抹了抹額角的冷汗,趕緊下令開關放行。

——

軍營內,公孫瑾一口氣連吃了三碗飯才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長舒了一口氣。

“我說你好歹也是個世家子弟,全無半點禮數,倒像是個餓死鬼。”宇文殊坐在一旁頗為新奇地看著公孫瑾一個人風卷殘雲似的吃完了整桌飯菜。

公孫瑾這人平日裏比誰都要臭美,錦衣華服山珍海味,何曾落魄至此。

“你兩天沒進食試試,指不定比我還狼狽。”公孫瑾翻了個白眼,給自己到了杯酒,仰頭灌下,“你是不知道這一路上涼朔那幫鷹犬跟得有多狠,送走一批又來一批,差點兒我就撂那兒了。這幾日我是大路不敢走,盡挑沒人的荒道才甩掉那些難纏的家夥,保了條命溜回來的。”

公孫瑾將近日來發生的事說與了宇文殊聽,其間兇險,倒也不算添油加醋。

宇文殊聚精會神地聽著,為公孫瑾添了杯酒:“如此著實是辛苦你了。只是沒想到表兄竟會對一個女子這般上心,不知這位覃姑娘究竟是何方神聖?”

“能被表哥放在心上的女子自然非比尋常。”公孫瑾想到覃柘如今下落不明,喪著臉喝了口悶酒,“唉,說這些作甚,如今表嫂在我眼皮子底下弄丟了,我都不知一會兒該如何跟表哥開口才好……”

正說著話,軍帳被一股力掀開。

公孫瑾第一時間放下酒杯,抹了把嘴,正襟危坐。

一身重鎧臉戴鐵面的駱語冰大步流星邁了進來,身形堅毅,渾身帶著股殺神煞氣,手掌上綁帶正纏了一半,還浸著猩紅的血跡。

“呀,表哥,你手怎麽受傷了?”

公孫瑾起身要迎上去,卻被駱語冰的眼神給震懾住了,定在了原地。

“她現在何處?”駱語冰摘下面具單刀直入,沒有半句廢話。

公孫瑾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在心裏默默抹了把冷汗,一五一十地將近日發生的事情向駱語冰道明。

駱語冰緊繃的輪廓硬朗如峰,眉頭自始至終都沒舒展過,眼中風雲潛行,令公孫瑾大氣都不敢出。

“事情就是這樣。”公孫瑾想到一路上的追殺,神情也變得肅殺起來,“此前我曾懷疑表嫂她也許在涼朔人手中,因為表嫂失蹤後那個耶律隼也銷聲匿跡不知所蹤了。不過說實話那家夥倒也不像是出爾反爾之人,出於仔細考慮我還是暗中前去打探了一番,那涼朔大營守衛森嚴,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我嘗試過幾次都沒找著機會潛進去,反倒是打草驚蛇惹了滿身殺機。等不及你回信,我也不敢再多做逗留,便先行回來求援了。”

公孫瑾沒有繼續說下去了,到底是有負所托,心中不免愧疚。

坐在一旁的宇文殊兀自飲著酒聽著一切,嘴角沒有動作,目光落在了駱語冰的身上,不知在想什麽。

“你此行可有洩露身份?”宇文殊思索後發問。

“沒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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