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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遼使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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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篇 第九章遼使訪

禦醫為展昭診治,所開藥方也不過是些普通解毒方子,公孫策實在想不明白,這展護衛究竟是怎麽好的?其實除了當晚雲纓親自給展昭服了一定量的解藥,接著每日便悄悄在熬的藥中放入稍許,不易被人察覺。

不管如何,瞧見展昭日漸起色,俱是皆大歡喜。

歡喜的還不只是這一樁,聖上日前昭告天下,為促進宋遼交好,一個月後將有遼國使節來訪。

宮裏上下籌備使節一事已忙碌不堪,雲纓估摸著展昭得有一段時日是不會來的,且自己尚有一事未查明,當晚便起身快馬趕去河間。

丁驍毅管轄下一夜連出兩條人命,一個是營中主將,一個是自家總管。許蒙一劍穿心顯然是被暗殺,馬總管死在廢棄屋子,發現此人竟還是易容。丁驍毅不敢馬虎,回京稟報了此事,聖上並未多怪罪,倒是出乎他意料,只勸誡他加強戒備少碰歌舞。丁驍毅不是很明白這二者間的關系,但還是遣了舞姬,以免落人話柄。

雲纓再次潛入府院時,發覺府內侍衛較之前多了一倍,不過對她亦無影響。

暖香閣內皆是女子常用之物,雲纓所尋的自是不尋常之物。

紫海棠不過是個舞姬,會與清風、馬騰有所關系,其背後定有主謀,若能查得主謀,或許十六年前的事也能知曉。

十六年前她不過是個五歲孩童,那日家裏來了許多官兵,說爹爹通敵謀反滿門抄斬,歡聲笑語的庭院瞬息間哀嚎四起。那時她正與奶娘在後院玩耍,只記得爹爹神色慌張的將自己抱起,藏在屋內一處隱秘地。

她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也不敢問,聽爹爹的話躲在暗處。亦不知過了多久,她還是被一個官兵打扮的人發現了,幸得被府中教衛相救,抱著她逃出侯府。

她仍記得,她想找爹爹時,回眸一瞬所見到的情形,庭院中,梨花樹下,屍橫遍地。

雲纓有條不紊的細細查看,胭脂粉盒,珠釵絹帛一一驗過,終在香爐內探得一絲線索。

案上香爐雖許久未用,可香爐內殘留的粉末仍是被雲纓聞出一點點淡淡的蘭草香。

蘭草香單獨使用只是一般的熏香,香氣怡人,沁心寧神。可蘭草香本身就不是尋常物,它是遼國境內一種蘭幽草提煉且混合其他香料而制成,就算在遼國也是皇室宗親方能使用。

紫海棠所用香料絕不會是清風、馬騰贈與她的,這背後之人定是大有來頭。

可要如何能在茫茫人海中尋得紫海棠,卻使雲纓陷入了苦思。

“咕……咕……”

紗窗外,一只鳥兒收攏了羽翼停歇著,月光還映襯出其脖頸上的海棠花樣。

雲纓好奇的開窗瞧了瞧,唇角輕揚,笑意浮現。

雲纓回到草廬,銀鈴很是不解,怎麽出去一趟還帶回了一只鳥。

雲纓笑道:“你好生養著便是。”

天落鳥進行馴化後,便能聞香識人,既然紫海棠能使用蘭草香,她便利用此香替她尋得要尋之人。

弦月當空,星散如沙。

天落鳥平緩地飛進一座高墻內,雲纓緊隨其後隱在暗處擡首瞧見大門匾額上的三個字“榮王府”。未及細想,尋了一處僻靜之地,躍上院墻,悄然入內。縱然天落鳥飛進的是皇宮內院她也毅然會跟去。

王府內廊路回轉,飛樓插空,雕甍繡檻,越過幾處亭臺樓榭,但見青溪瀉玉,石磴穿雲,富麗堂皇,頗為壯觀。

雲纓無心欣賞美景,隨著天落鳥往西南角方向,翻過幾重院落,穿過幾處垂花門,隱隱聽見了說話聲。

不遠處便是偏廳,淡淡的燭光打在紗窗上,透著兩個人影。雲纓躍上屋檐,緩下身形,側耳聆聽。

蒼勁的聲音響起:“包拯已在河間識破馬騰身份,你可知?”

柔媚的聲音輕聲回道:“妾身知道。”

雲纓心中一驚,紫海棠的聲音!聽二人語氣,莫非方才說話之人便是指使她的人?

蒼勁的聲音嘆息道:“你是本王安插在河間的線人,如今你的身份恐怕也已被識破。”

紫海棠柔聲道:“妾身十歲那年得王爺相救,蒙王爺栽培,習舞識字,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妾身不敢有所奢望,只求有生之年能報答王爺。”

紫海棠低低地抽泣著,緩緩說道:“王爺要妾身伺候誰妾身便去伺候誰,西定侯如此,丁都督亦是如此,妾身無怨無悔。妾身自知河間一事已拖累王爺,只要妾身一死,他們便死無對證,王爺亦會安好。”

紫海棠磕了三個響頭,又道:“王爺保重,妾身不能再伺候您了。”

片刻,一個略年輕的聲音說道:“王爺,她已服毒自盡。”

自盡?……雲纓一驚,未及屏住氣息,引得廳中之人的警覺,厲聲道:“什麽人?”

倏忽間,男子躍上屋檐,瞧見一人影已躍出幾丈外,男子提氣縱身追逐而去。

半炷香後,男子返回廳中,單膝下跪:“王爺,屬下未能擒得來人,請王爺責罰。”

榮王問道:“是開封府的人?”

男子答道:“回王爺,來人是名女子。”

“女子?”榮王蹙著眉,喃喃道:“女子……女子……那應該是她了。”

榮王吩咐著男子:“你去把秦穆找來,這事需得他才行。”

“屬下遵命,那她……”男子指著地上的屍體。

榮王瞧了一眼,緩緩地,似有哽咽道:“埋了吧。”

浩浩蕩蕩的使節隊伍入京,牛羊馬匹駱駝,荒漠勇士,異國女子,歡聲笑語,煞是熱鬧,百姓們歡喜雀躍,看得精彩。

當晚,聖上設宴款待,文武百官皆出席,觥籌交錯,歌舞升平。

遼使來京,表面上是與宋帝商議明年歲貢一事,實則是二位君王籌謀要事。

耶律達便是遼主耶律宗彥真正派來的密使。

隔日,趙禎密召包拯、八賢王與耶律達在禦書房議事。

殿內三人聽完耶律達的口述後便陷入了沈思。

耶律達見三人一語不發,遂說道:“遼主即位不久,本國形勢也是非常嚴峻,各方勢力蠢蠢欲動,南院大王勢力非同小可,此事需得萬全準備,不能急於一時。”

趙禎開口道:“朕明白。”

包拯問道:“遼主可有南院大王同榮王聯絡的證據?”

耶律達搖頭道:“並未取得確切證據,這也是遼主顧慮之處,名不正言不順終是不妥。況且聽聞南院大王私下培養了一批暗衛,遼主曾派過一些探子打探,可惜最後都沒能回來。”

耶律達見三人神色各異,自懷中取出一物,雙手托物高舉過頭,道:“陛下,遼主此次特命屬下將此物交予貴國,以示遼主誠意。”

手中瑩瑩閃爍,正是一把匕首。

八賢王走近耶律達,拿起他手中匕首,匕鞘上珠光寶氣,很是華貴,匕首出鞘,寒氣逼人,不禁讚道:“好個神兵利器!”

耶律達道:“這把匕首名喚闕月,與另一把朔月是一對,此乃先帝贈與遼主與南院大王兄弟同心之意。見此物如見其人,希望陛下能明白。”

皇城內暗潮湧動,與此同時,秦穆奉南院大王之命密見榮王。

秦穆道:“此次來訪使節中遼主已派了親信,相信榮王也明白這事態的嚴峻。雖然表面上遼主還未有大動作,不過這也是遲早的事情。”

榮王道:“本王明白。”

“若使節在宋境死於非命,大王便有理打擊遼主的親宋政策,再借機拉攏各方勢力,推翻王權,與王爺成就大事也就指日可待了。”

“哈哈哈,耶律大王所求,本王自會安排妥當。”榮王瞧著秦穆,話鋒一轉,“不過有一事,需得秦公子相助才行。”

秦穆挑眉道:“何事?”

榮王道:“秦公子應該還記得先前本王提過京城中的那位姑娘。”

秦穆面色一沈,冷冷道:“王爺,我也說過,若她……”

“秦公子莫要誤會,本王絕無加害之意。”

“那王爺的意思?”

“本王請秦公子相助,帶那位姑娘離開宋境。”

“這是何意?”

“本王知道那姑娘惹的耶律大王很是不快,若秦公子能辦到,本王允諾你耶律大王絕不會追究她的過失。”

榮王見秦穆仍有顧慮,又道:“那位姑娘與開封府來往密切,對誰都沒有好處。相信秦公子能明白。”

秦穆思忖片刻,沈聲道:“我自有分寸,告辭。”

三日後,遼國使節喪命於寢殿。

使節暴斃非同尋常,若處理不當,必會引起兩國紛爭,招致戰禍,宋遼和平危在旦夕。

趙禎當日便命包拯查辦此案,傳下口諭自由出入皇宮各地,務必查得真相。

遼國此次派遣二十餘人,均被安排住在錦陽殿,歌舞女子十二人住在西廂房,表演角鬥的男子四人住在南廂房,使節同餘下侍從住在東廂房。

東廂房素凈整潔,無打鬥跡象,使節的屍體平躺在床榻上,面容安詳,衣著完好,好似只是在沈睡。

公孫策反覆查驗著屍體,終是在後腦小腦處摸到些許異樣,撥開頭發,在靠近耳根處發現了細細的小針孔:“大人請看,這便是使節致死的致命處。”

包拯湊近細看,傷口極細小,問道:“這是何種暗器所致?”

“這傷口細入牛毛,多半是催動內力打入金針,封住血脈,使血脈不暢。”公孫策細看之下答道,“據學生所知,醫書中曾記載一種叫做牛毛金針的奇特針灸之物,它不同於一般的針灸金針,這種針細如牛毛,對施針之人穴位掌握要求極高,稍有不慎便會置人於死地。因極其難掌握,所學之人漸漸失傳。想不到,竟會在此出現。”

二人說話間,一位紫袍宮監領著一位婢女進入殿內向包拯行禮:“啟稟包大人,芳芳帶到。”

芳芳上前一步,行禮:“芳芳見過包大人”

包拯道:“芳芳姑娘請起,本府奉旨徹查使節之死,芳芳姑娘知道什麽如實相告即可。”

“芳芳明白。”

包拯道:“芳芳姑娘把昨日最後見使節的情形說與本府聽聽。”

“回大人,昨日太後設宴觀看遼人歌舞和角鬥表演,各宮娘娘公主們皆出席,看得很是熱鬧,直到將近亥時才散去。太後命禦膳房熬了宵夜慰勞使節,奴婢便奉命送宵夜來,之後奴婢便回宮了。”

包拯問道:“你送宵夜來時,屋裏可有其他人?”

“回大人,奴婢來時屋裏只有使節一人。”

包拯又問:“那你來的路上可曾遇見過什麽人?”

“回大人,奴婢一路過來並未遇見什麽人。”

包拯嘆道:“本府知道了,你且下去吧。”

包拯查問了接觸過使節的宮女宮監侍衛都沒有發現可疑之處,遂命公孫策再去禦膳房瞧瞧食材有無異樣,命展昭去各宮看看能不能打探出些什麽,自己便往永壽宮向太後了解設宴的事情去了。

玉陽公主一曲之後頗得太後歡心,太後時常聽公主撫琴,時不時會賞賜些小玩意,公主有時還會命宮監帶些給展昭贈與雲纓姑娘。

玉陽公主見了展昭頗為高興,正巧太後賞的一些遼國貢品還擺在外頭,便讓展昭瞧瞧帶些喜歡的給雲纓姑娘。

金釵步搖,琉璃玉器擺滿妝盒,華冠服飾整齊地擺放在宮女手中。

展昭翻看著擺在廳中的各類貢品,珠釧首飾樣式別致,一見便知不是中原之物,想著雲纓若帶上這些珠釵會是什麽模樣,不由得面上泛起淺淺笑意。

玉陽公主瞧著展昭立在案前,怔怔出神的模樣,打趣道:“展護衛可是在想雲纓姑娘?”

展昭回過神,忙歉道:“屬下失禮,望公主見諒。”

玉陽公主不在意的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展護衛可看中了什麽?”

展昭瞧著案上首飾,搖頭笑道:“雲纓姑娘平時也甚少用這些,不過她倒喜歡熏香。”

“熏香?這兒正好有。這些貢品裏啊,就屬這香料最合本宮心意了,香氣淡雅,聞著整個人都覺得舒暢吶。”玉陽公主讚嘆了一番,吩咐道,“青兒,去寢殿內取一盒給展護衛。”

展昭微笑謝過公主,但在接過青兒給的一盒香料後,便站在原地怔了好一會。

玉陽公主發覺展昭盯著那盒香料一瞬不瞬,遂問道:“展護衛,可有什麽不妥?”

展昭斂了心神,問道:“公主是說這香料也是遼國的貢品?”

玉陽公主點頭笑道:“當然,使節進貢時說這是遼國境內一種特殊的蘭幽草提煉而成,在遼國也就皇親貴胄才能使用,珍貴的很。”

展昭心中一震,面上仍是微笑:“這麽珍貴……相信雲纓姑娘定會喜歡。”只是笑意中透著幾分苦澀。

包拯這一日查探並無線索,回府後將公孫策與展昭叫到書房問問他倆的情形。

包拯聽聞公孫策回稟後轉向展昭征詢,發覺展昭立與一旁不知在想何事。

“展護衛?”包拯連喚兩聲都不見展昭應答,提高了聲音道:“展護衛!”

展昭回過神,已覺失態,忙回道:“屬下在。”

包拯問道:“本府見你心事重重,可是在宮中探得什麽線索?”

展昭垂下眼眸,猶豫片刻,說道:“大人,屬下有一事需得查明清楚,先行告退。”

未等包拯與公孫策反應,展昭已疾步離開書房,朝著清月草廬而去。

展昭從未在戌時將盡時來過,此時能見到來人雲纓頗為意外。

瞧展昭似有難言之隱,雲纓開口道:“展大人可是有什麽話要與我說?”

展昭一怔,他來的匆忙,又一心只想著那香料,突然叨擾,確實唐突了。不過此事非同尋常,他得想個合適的理由才好。

心念暗轉,慢慢說道:“包大人……近幾日忙於公務……夜不能寢,展某甚是擔憂……想到姑娘這兒的香料有凝神沁心之效,大人聞著或許能睡的安穩些……”

雲纓嫣然淺笑,起身道:“原來是這事,我這就取些給你。”

片刻,雲纓自屋內取出一盒小圓盒交予展昭,瞧見他疲憊的神情,關切道:“我瞧你這幾日也忙於公務,你自己也可用些。”

展昭盯著小盒,問道:“展某記得姑娘曾說這是家鄉之物,不知姑娘家鄉何種草藥能有如此功效?”

雲纓說道:“這是蘭草香,是家鄉一種特殊的草藥提煉而成,在京城倒是沒有的。”

展昭將小盒收入懷中,瞧著雲纓欲言又止,片刻才吐出幾個字:“多謝姑娘,展某告辭。”

回到府中,他將公主的香料同雲纓的香料反覆比對著,色澤、香味、粉末的細致程度無論哪一點都揭示著這二者的同樣性。

展昭躺在床榻上,一宿未眠。

貢品……香料……遼國……

遼國……

……她……會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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