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情投意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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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陸沈正在公司的餐廳用餐,李西山坐在他的旁邊,跟他提起鄭父的事情。

“聽老先生說,夫人身體不好,精神狀態也很糟糕。”他把鄭父的話添油加醋般地在他面前覆述了一遍。

“她自己作的。”陸沈連頭也不擡,語氣裏不帶半點情緒,“以後也別再這樣稱呼她了。”

“老板,我就是覺得太可惜了,你們經歷了那麽多的事情,眼看就要結婚了。”

李西山整張臉上都寫滿了遺憾,他不明白原本那麽明媚開朗的一個人,怎麽會突然變得抑郁起來,還把他心裏高高在上的老板又甩了一次,兩個人之間還失去了一個孩子。

也難怪他的老板回來以後,整個人變得比以前更冰冷了。

陸沈沒有再回答他,吃完飯後他坐電梯上樓回到辦公室,看到桌上的手機消息提示燈亮了亮。

他點開一看,是一串陌生的號碼。

“我是鄭蘅的爸爸,阿蘅一個人又偷偷跑到南方去找你了,在你那邊遇到一些事情,現在人被琶洲的警察帶走了。”

“……”

陸沈只覺得莫名其妙,以鄭蘅的性格,根本就不可能再回來找他。

“她在這個城市裏沒有什麽認識的人,精神又不太好,你這次再不來救她,她又要像上次一樣,被關很久了。”

“她一直在看心理醫生,每天都要定期服藥,如果沒好好吃藥,精神狀態就會變得更差,到時候不可逆轉,我怕她真的會瘋掉。”

陸沈凝眸,沈思良久,這段時間裏他像分別時約定的那樣,好好地工作生活,人生軌跡又回到了從前的時日,安穩平靜,無波無瀾。

但她,已經變成了這幅模樣嗎?

鄭父頭上冒著豆大的汗珠,站在警局門口,跟站崗的兩個警察來回周旋了半天。

“讓我進去,我就進去看一眼。”他放下幾十年來教書人的正直磊落,此刻像一個潑皮無賴一樣直接往派出所裏闖。

一個年輕一點的警察實在是忍無可忍了,恨不得當場將這個刁民繩之以法:“這位大叔,沒事您回家好嗎,不要妨礙我們幹正事。”

另一個資歷較深的老警察耐著脾氣跟他解釋道:“您女兒真的沒有被拘留在這裏,您一定是誤會什麽了,女兒失蹤了可以過來立案,怎麽直接來派出所找人?”

雙方僵持了半天,鄭父的心裏也逐漸沒了底氣,他走到一處樹蔭底下,看了好幾眼時間,如果這個計劃不能成功,他只能再去陸沈公司跟他好好聊聊了。

他抹著額頭上的汗液,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如果不是女兒的心理醫生說解鈴還需系鈴人,他絕對不會在這個又熱又潮的城市裏多待一天。

當他正冥思苦想該怎麽解開女兒的心結之時,一輛酒紅色的法拉利停在了路邊,陸沈推開車門走了出來,看到一臉焦急的鄭父,才在心裏確信她真的又被扣押了下來。

他想不明白,她是跟這所公安局犯沖了嗎?

鄭父看到陸沈的身影,不禁喜上眉梢,心裏也松了一口氣,看來女兒以前真的沒有看錯人。

陸沈沒有跟鄭父打聲招呼,他只想把她帶出來後,自己就及時抽身離開。

半年前,也是一模一樣的場景,她被關在這裏足足半個月,他卻始終一無所知,最後,導致了那般局面。

年紀大的那個警察眼尖認出了陸沈來,他扶穩帽檐,小跑著迎了上去,殷勤地問他道:“陸總,什麽風把您又給吹過來了?”

“她人呢?”陸沈跟上一次一樣直接問道。

“什麽人吶?”老警察一臉茫然。

“上次平白無故在這裏被關了半個月的那個人。”

“您是說您的夫人嗎,自從您上次那回兒直接上訴到了省公安廳,原來的陳局長被當場卸任,後來又調來了一個新的黃局長,把局內作風管得很緊,半年裏沒再抓錯過一個人,所以,您夫人這次真的不在這裏啊。”

他急得汗流浹背,這叫什麽事啊,現在怎麽一個個的都直接來公安局裏要人了?

陸沈將信將疑,準備再細細追究的時候,一輛黃色的出租車開了過來,車上下來一抹削瘦的身影,他回過頭來看了一眼,看清來人後,瞳孔微微放大了幾分。

鄭蘅穿著一身淺綠色的長裙,剛剛從車上下來,還沒走幾步便生生頓住了腳步,楞在兩丈之外,亦一臉懵疑地看著他。

老警察也認出她來,長長地籲了一口氣,對僵杵在一邊的陸沈諂媚地說道:“陸總,您的夫人不是在這嗎,我說了這次我們真的沒有拘留她。”

陸沈的目光始終沒有從她的臉上挪開,她逆著光站在他的面前,雙眼被太陽燒灼,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鄭蘅擡眸看著他的眼睛,柔黃色的陽光滲入他白皙的皮膚裏,襯得他的五官愈發清晰明朗。

兩個人就這樣一動不動地註視著對方,隔著一段距離,誰也看不清誰眼裏湧動的情緒。

鄭蘅別過了頭,走到大樹底下,把躲在樹後的父親一把揪了出來,眼睛裏燒著灼灼的火焰,她皺著眉頭低聲責問他道:“爸,不是說好了我過來的話,你就不會再騷擾他啊?”

鄭父訕訕地看了女兒一眼,正準備跟女兒解釋些什麽,突然兩眼一翻,雙腿一軟,直直倒了下去。

鄭蘅反應不及,只扯住了父親的一塊衣袖,眼睜睜看著他倒在了被太陽烤得熾熱的地板上,她大驚失色,急喊了一聲:“爸爸。”

陸沈剛剛才反應過來自己又被騙了,又被她的這一聲嘶喊劃破了心神,他疾步走到兩人身邊,看了一眼鄭父有些發白的嘴唇,猜測道:“他應該是中暑了。”

鄭蘅忙打了急救電話,蹲在父親身邊,雙手托著他的腋下,試圖把父親的身體挪到樹蔭底下。她的力氣實在太小,五官擰在一起,使上盡數的氣力,堪堪將父親拖動了一小步距離。

陸沈看著她的後背濡濕一片,臉上的表情也十分吃力,理智告訴他不要再對她懷有一絲心疼,但老人就倒在眼前,他還是蹲下身去幫忙攙扶鄭父的身體。

才剛剛觸碰到他的手,陸沈只聽到“哢嚓”一聲,手腕上突然多出來一個銀光閃閃的手銬來,另一端銬在了鄭蘅纖細的手臂上。

兩人俱是一驚,鄭父突然睜開眼睛,慢吞吞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抖了抖身上的灰塵,對他們狡黠地笑了笑。

他把鄭蘅的手放到陸沈手裏,意味深長地對他說了一句:“以前是我做的不對,現在,我把女兒重新交到你手上,阿蘅情緒一直不好,還希望你能擔待一點。”

“爸?”鄭蘅掙紮了幾下,白嫩的皮膚被金屬磨出幾條紅印來,連帶著陸沈的手腕上也劃出了幾條紅痕,她羞憤欲絕,央求鄭父道,“你快給我解開。”

“你不是一直好奇,爸爸當初怎麽千裏迢迢追到你媽媽的嗎?”鄭父無視她臉上的驚愕失色,只得意洋洋地對她笑了笑。

“那根本不一樣,你們情投意合,你情我願。”她快哭出聲來,手指觸摸到陸沈的手背,又急忙縮了回去。

“你們不也是情投意合,你情我願?”鄭父滿意地看著自己策劃已久的計劃獲得成功,在心裏微微嘆了一聲,“你們兩個應該好好談談,再給彼此一次機會。”

“我們可以談,但是哪有這樣的啊?”她晃了晃手腕上的銀環,只覺得欲哭無淚。

“當年,我被你外祖父罵得打了退堂鼓,你媽媽就是這樣銬住我的。”

鄭父丟下這句話,就隨手攔了一輛出租車,一溜煙人就不見了。

陸沈在一旁冷眼聽著他們的對話,手銬上傳來的力氣向他昭示著她的抗拒,他看著她臉上十分擰巴的表情,輕輕嗤了一聲:“演得很像。”

“你覺得我跟我爸唱雙簧騙你?”她蹙起長眉問他道。

“眼下這種情況,我很難不那麽想。”他不以為意地回答她。

鄭蘅擡起頭瞪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隨你怎麽想,你放開我,我要去機場。”

“我要回公司。”他看了一眼手表,臉上的表情極為不耐煩。

“你回哪裏關我什麽事。”她語氣比他更不耐煩。

“我們被銬在一起了。”他淡淡地提醒她。

“公安局就在這裏,我不信解不開一個手銬。”她拉著他就要往派出所裏走去。

“你父親私自拿手銬禁錮別人的人身自由,我可不可以去起訴他?”

他緊緊握著她的手,聲音裏帶著威脅,似乎捏住了她的命脈。

“我跟你回公司。”

她轉過頭,對他抿唇笑了笑,眸子裏竟然溢出一絲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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