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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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乙都認不出假冒的甲來,憑什麽讓個素不相識的丙去明察秋毫呢?他沒任何理由可以不轉交出那根棒子……他不過是熱心順手幫人忙,顯然也是被騙子利用的人,多追究反會和他搞壞關系呢……人家是有錢人來的,怎麽可能和騙子一夥來騙他們區區一根裁決呢?

整個騙局設得天衣無縫。兩個受害者要怪只能怪騙子的狡猾,他用交談規避了被人察覺有詐的可能,始終沒有露面。同樣是冒名詐騙,他沒有問乙要密碼帳號這些敏感的信息,要的只是乙認為理所當然應該歸還的東西,那是一早就說好的,所以才沒那麽多戒心。

更關鍵的是,他都沒親自去拿,而是托人“轉交”了。乙沒有親眼看見,那個甲是一個布衣……壞就壞在,高級玩家開個布衣號當倉庫,太正常了,作為資深玩家的丙,當然不會起疑心。

如此,甲只有暗裏心疼,責怪朋友兩句也就算了。乙又是懊惱又是內疚,唯有咒罵那個該死的騙子。不出意外,那個騙子“甲 ”,在當天就會消失,永久刪除,再不會出現。然而對於真正拿到了裁決的騙子同夥丙,從頭到尾,他們壓根沒有任何懷疑。

上面便是五星級騙術的演繹版本,我無意要使任何人對號入座。小心小心再小心,所有奉勸就是小心。當了婊子後還能順利建起牌坊,再沒有比這樣的騙子更為道貌岸然了。

只不過,再狡猾的騙子也終究有他們的弱點,一次成功的犯罪可以令罪犯獲得信心膽量以及對策謀的高度依賴,而伴隨著貪婪,會使他們對於“被驗證奏效”的手段,一再使用。這幾乎可以推究為人固有的惰性。

就好比過去毛賊投蒙汗藥,總是用一個配方,現在騙子在飲料裏投安眠藥,總是采購一個牌子,再好的創意重覆後就成了弱智的產品,再高明騙術只要不斷應用,總有被人識破的一天。

這個騙術需要兩人搭當,既然是騙子,自然也要防著被騙,所以不會隨便更換搭當的對象,以免策劃被剽竊,更可維持騙子與騙子之間的信任。於是乎,成對出現的騙子因為總是成對,最終成了一根繩子上的螞蚱,重覆,反覆地重覆使得他們暴露了一半就暴露了全部。

財神爺和T iger仔是稱不離砣砣不離稱的一對,一武一道,互相配合對方充當傳送人的角色,轉交物品一再打他們手裏消失。世界這樣小,一旦受害人互相交流了遭遇,小布衣漫長的刷屏歷史也就開始了。

你不能否認這世界上總有欺世盜名之輩把握權要,游戲裏當然也不例外。財神爺和T iger仔被小布衣罵了幾個月也不會有任何羞恥感,小布衣的痛罵並不能改變現狀,他們依然是瑪雅皇朝的統領,對他們信任的人還是信任著他們。

“錢是英雄膽,衣是聖人毛。”老古話同樣應驗在游戲裏。只要有錢有裝備,還怕沒有朋友麽?騙子又不是傻子,假如真能那麽臉譜化誰還騙得了誰。騙子也有騙子的朋友圈,兔子不吃窩邊草,對於自己圈子裏人,他們不但不會窺伺其財產,相反表現得還相當慷慨,可以任由他們借用自己的任何裝備。

和他們的法師朋友一劍狂做過交談,他對這二人的評價就相當之高。盡管在這之前我和一劍狂不止一次交手過,直覺上,他始終是個值得信賴的對手。人如其名,人家可以罵他狂,罵他賤,乃至罵他垃圾,在我看來,此人還是有不少值得欣賞的地方。講義氣是不用提的,其中一點在他朋友的那圈人裏更顯難能可貴DD他從來不會騙人東西。

人以群分,物以類聚,但是有些品行並不是他們共有的。一劍狂最為自傲的本錢之一便是從來沒被人罵為騙子,沒為此讓人在安全區裏操過祖宗。

也許有人會問,為什麽原則這樣不一的人也會混在一起,交友總該有個尺度罷?難道他在得知朋友們欺騙其他玩家的時候,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麽?還是因為出於對朋友的信任,他不願意相信自己朋友會做這類事呢?

沒親身體驗就很難理解這點,面對特別熟悉的朋友,要做到是非分明,可真不象說起來那麽容易。

嶗山曾經說,當初他練紫剎使者的時候,經常被迫參與行動。有時候想好好煉級,偏被拖去豬八層打裝備,無奈下只好進了石墓後趁人不註意,故意走錯房間,推說迷路了而得以脫身。

有時候遇見PK明知道是朋友不對,可禁不住對方撒嬌混來,跑上來摟著他脖子亂親臉蛋,只好讓起身給朋友操作法師,借他的號去殺人。

那次紫色的虹在行會頻道不斷發布她在風魔谷的行動,其中有這麽一段:

“法師真是討厭啊,我才打了一個小白,他已經電死兩個了哦!我要幹掉他!”眾人聽她發狠,不斷調笑,過得半晌,她又道:“日,我掛了。”

“臭!怎麽掛那麽快?那法師很厲害麽?”

她說:“什麽啊,我給他那角落引了十來頭小白過去,哪知道他沒跑,立刻下線了,我被圍了後撞頭豬沒撞開,一下就涼了。”

“哈哈!惡有惡報!”

大哥不笑二哥,明知道紫色的虹會因嫉妒害人,我聽此事後也不過一笑了之,沒有因此和她劃清界限,得空還是閑聊,不也把她當朋友麽?可見自己都不是什麽疾惡如仇的人。

同心會有發現騙子立刻開除的律令,關於這條兩個老大執行得不錯,從來沒袒護過誰。可是對於另一條規定DD“在外幫外人PK自己行會成員者一律開革。”DD執行情況就不那麽叫人滿意了。

Yangbok是我入同心前就認得的道士,玩家是個女的,角色卻是男性。印象裏我在30級不到的時候,她早就帶上狗了。可因為喜好聊天,沒怎麽繼續升級。她每次上來就希望和朋友聊天,一貫和氣得很。卻有一次愁眉不展,心懷怨氣。一問才知,她的好朋友風之剎手在蟲子洞被自己行會的人清場打掛了。

她問灰色情人討說法,要他開革那幾個犯禁的人。灰色情人以“他們是我朋友”為由,拒絕了她的要求。

Yangbok 難免覺得這掌門厚此薄彼,為好友鳴不平:“風之剎手和我一樣也是很早就入了同心的,難道就該比那幾個低人一頭?無端端被自己人殺了,道歉都沒一聲,就這麽了啦?”

“我看這次還是算了吧,別再為這生氣了,我替他們道歉好不好?”作為掌門,灰色情人對於自己的錯誤勇於承認,但對朋友的過失卻只能做到這一步,扯不開臉繼續追究。這樣的糾紛,不了了之的不止一起。

這不是一個靠規章法度維持的行會,本質上依然靠的是面子。兩下結怨的繼續敵視,沒立刻開打只為照顧灰色情人的面子。

我很理解情人的難處,甚至在想象,他一邊在嘴裏埋怨坐在同一網吧裏的朋友惹是生非,一邊不住用鍵盤給Yangbok陪笑臉的那一尷尬。

圈子帶來面子,是面子都有彈性,事非關己,很少有人會為游戲裏的爭端得罪現實裏的朋友,認真到與之決裂的地步。在一劍狂看來,只要Tiger仔財神爺沒有欺騙圈子裏的朋友,一切可以原諒,在灰色情人看來,只要不一再罔視他的勸告,就並非不可容忍。

只不過萬事有個限度,超過那一限度後,即便再要好的朋友,屏幕前後的巨大差異也會令人感到可怕。

每逢小區停電,網絡檢修,或者家裏來客人,我的機器不能用,便去附近的一個網吧游戲。

那個網吧規模不大,許多傳奇玩家分屬不同的服務器,玩得日久了,彼此由熟悉變作親昵,常常在人離開座位時幫忙代勞看護,湊熱鬧時也會放下手頭的機器,一起圍攏來給正在PK的玩家鼓勁出主意。

其中有個技校生,和網吧朋友在游戲方面互相關照切磋之餘,一到用飯時間,代買快餐飲料頗為勤勉。無論外表還是行為,怎麽看都不至於討人厭。

可有一次我休息時在他邊上看,卻為他屏幕裏扮演的角色大吃了一驚。

這家夥是個二十來級的小道士,和其他二人組了隊下屍王殿。三人與屍王戰鬥的時候,他不停地喊著:“爆!爆!”

起初以為他在祈禱下一個倒下的屍王能爆出戰利品,故此疏忽了幫同組武士防禦加血,多嘴提醒了一句:“你怎麽光想著爆屍王啊,快幫武士加兩下,他要不行了。”

“加什麽啊?我就盼著他死呢。爆——爆!……操!這垃圾肯定帶了太陽水了。”

我愕然看著他,足足楞了三秒沒反映過來。

“阿姐,怎麽這麽久沒來了,幾級啦?”

“阿姐,這是你要的面……”

回憶起他平時笑嘻嘻的神情,那一張稚氣未脫的臉。

這還是我往日認得的那個男孩麽?

再度把視線投向屏幕,武士已經飛掉了。三個屍王在猛夯他的腦袋。另一個女道士不停給他醫療,叫他堅持。

我忍不住問:“這女道對你很好啊,一會如果爆了東西,你舍不舍得連她也清呢?”

“有什麽舍得不舍得的,鬼知道是女孩是人妖。你看她操作那麽差勁,多半打不到最後就要死的。只要她的血再掉一點下去,我就用符拍死她!哈哈!”

在說出這番惡毒打算的同時,他的雙手飛速在鍵盤上對女道打出這一串字:“謝謝!你自己也小心啊!”

女道對此毫不知情,在他手握火符隨時準備給她致命一擊的時候,還報以微笑……

細想這一幕,足可令人豎起所有寒毛,這種行徑已經不可用“虛偽”二字概括形容,我忍不住罵他:“你這種人啊,以後可別再叫我阿姐了,太可惡了!簡直就是豬狗不如。 玩游戲的時候我最恨的就是你這號的。恩將仇報,落井下石,一點沒有廉恥。”。

“我靠!你這逼樣是太毒了!太DD毒了啊!”同在一旁觀戰的另一個玩家笑罵人心險惡,但嘴在罵,手卻愛昵地不斷撫摸他的頭發和脖子臉蛋。

男孩犟頭倔腦:“那又怎麽樣?我遇見的壞人少了麽?搶我東西還殺我,笑嘻嘻和我招呼著忽然偷襲我,反正人家怎麽對我我也怎麽對人家,大家玩游戲,看誰玩死誰!我才不要做好人呢!”

好在他還小,怎麽想就怎麽說出來了,如果他不那麽喜歡大呼小叫,這番心思全都放在肚裏盤計呢?

貪婪寡情,經過傳奇改造的人性,真的是人的本性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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