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真神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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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5-10-24 1:31:00 本章字數:10214)

戰爭是殘酷的,這一個詞匯,往往和殺戮與死亡聯系在一起。縱觀歷史,任何一場大規模的戰爭都會將無數生靈剝離他們的身軀,將血腥和屍骨留在大地上,再不蘇醒。

金戈鐵馬人無跡,殘劍枯骨血黃昏。一將功成之後,又有多少生者與死者的血淚在默默流淌。

然而,戰爭依舊在一場又一場的繼續,生與死的悲歌在一場又一場的上演,從未斷絕。

玄魔歷4003年九月初八,這一日的清晨,森欲和泰下兩座大城的城民們早早地攀上了城頭,將兩座大城的城墻擠得滿滿的。

沈郁悲涼的號角聲中,人類的大部隊開拔了。

這時,在海內城上方三千米的高空,懸浮著兩個淡不可見的身影。被尊為明列大陸上除了明王及王妃之外最強大的兩位神祉——血炎和水影,彼此相距千多米,遙遙對視著。

他們的腳下,約三分之一的夜翎正飛出海內城的防護圈,向中生城邦附近的一座山谷飛去,那裏剛剛發射的幾枚炮彈重創了潛伏在易周湖裏的妖獸。

餘下的夜翎奔飛更急,它們急躁的鳴叫著,似乎已經知道了末日即將來臨。

水影低頭凝視著這一大團魔界來的生物,它們緊貼著海內城上空一個球形的區域飛行,鳴叫聲詭異而哀絕。

她向前方的血炎緩緩地點了點頭,血炎身形隨即又上升了千多米。

漸漸的,漸漸的,水影平靜的雙眼中爆射出奪目的碧綠光華,雙手平伸而後高舉,引動禁咒的聖音吟唱出來:

“沈睡在禁忌中的冰雪精靈啊,眾神在上,吾以水魄元神的名義開啟爾等枷鎖……”

水影高舉的雙掌各擎出一球燦爛碧光,然後,以此碧光為心,方圓十裏之內的空間中逐漸浮現出千餘座小型的七星芒魔法陣。以這些小型魔法陣為基底,一個巍巍然的巨大十二星芒魔法陣在天空中逐漸成形。

狂風驟起!魔法陣中心處,光紋起滅,梵文堆聚,一個森寒至極的巨大暴風雪嗥叫著出現在天地之間。

“……將那罪惡的黑暗,送入冰雪地獄中去吧!……”

這就是水系最為強大的禁咒之一,連水神也不會輕易使用的“雪天舞滅”。

暴風雪驀然暴漲,飛速下墜,被卷及的夜翎音聲不聞地泯入冰雪裏,再無痕跡。

當暴風雪降至地面,所觸及之物哢哢皸裂破碎,躲閃不及的妖獸要麽失去了蹤跡,要麽就化為一地的碎塊,隨即被皚皚的白雪掩蓋住。

數息過後,高空中的水影雙掌漸漸合攏,巨大的十二星芒魔法陣中央閃出幾縷厲電,降至地面的暴風雪如同一個長長的倒置漏鬥,漸漸縮小,然後倏然收回到魔法陣中,再隨著魔法陣消失了。

天地清凈,哪裏還能看見夜翎的蹤影。地上厚雪盈尺,萬千妖獸都沒了動靜。

忽然,四道白茫茫的光柱從海內城中央位置飛射而上,在水影近前暴炸開來——那是能獸吐出的能量球。

水影早一步移形閃開,而上方的血炎終於動了。

他揮動神器“天神戟”,撒出四道金紅的光柱,向海內城能獸所在處飛射下去。所落之處,僅僅是光柱來臨前的能量餘波,就將白雪化為烏有。

房屋草木在光柱的燭照下如同玩具一般顛簸一陣,瞬間被烈焰包圍,然後大片大片的消失著。

半隱在大地下的能獸——這妖獸中最強大的一類——終於露出來,那黝黑的龐大硬殼在聖光燭照下散發著暗紅色的微光。

這一刻,北方的天空中傳來巨大的爆炸聲,真武飛炮的炮彈正在天空炸開遮天蔽日的火焰。

※※※

威特尼斯長劍指空,一字一頓道:“殺!無!赦!”

天空彈幕的火焰中,被爆炸波及的夜翎翅燃體裂,雨點一般向下落著。然而,依舊有接近半數,也就是四五百只夜翎穿過火焰,厲鳴著俯沖過來。

弩弓崩緊的聲響此起彼伏。直線排列的十二尊大炮背後,四百名士兵中有半數取出了重劍和盾牌,另外一半擎起了一種特別的武器——長及八尺的投矛!

近了,近了!

這一刻,威特尼斯一聲長嘯,長劍揮舞,一道半月形的奪目劍氣倏然飛出,將本就隊形不整的夜翎撕開了一條大口子。

地下,萬箭齊發!陣列成方形的箭簇激飛上去,將百多條鳥命送去了幽冥。

第一波箭剛歇,第二波又起……從夜翎進入射程,到弓箭不能使用,已經射出了八輪。

夜翎所剩不多,也有百多頭,半數身上插滿弩箭。也不知是什麽使它們支撐下來!

最慘烈的肉博戰開始了,重裝步兵們高舉盾牌護在頭頂,重劍向上劈刺,弓箭手們早就甩脫了弩弓,換上了單背長弓,長箭飛動間專挑夜翎的要害處。

一頭夜翎嘶叫著,大翅狂舞著撲將下來,一邊低飛,銳利的雙爪輪換扣向人類士兵的肉體,它雖遍體鱗傷箭羽,可爪下只要捉到一物必定是血肉翻飛,場面慘烈之至……一根長矛飛射過來,從其脖頸處透過,彎彎曲曲地墜下,釘在大地上。

愛克羅手下的那位大塊頭正怒吼著,右手重劍猛劈一頭夜翎的胸甲,他的左手竟然牢牢地握住了這頭夜翎的一只厲爪!這頭夜翎倒翻在地上,另一只爪子只剩下血肉模糊的一段殘骨,它的兩尺長的巨嘴卻被一根韌索套住,有兩個士兵呲牙裂嘴地向後拉著繩子。

愛克羅剛剛砍飛一頭夜翎,此刻轉身過來,臉上沾滿了腥粘的鮮血。

看著那頭被三人困住、兀自掙紮撲動的夜翎,愛克羅心中一陣戰栗。他大踏步奔上來,重劍一揮,將夜翎的脖頸一分為二。

拉繩子的兩個士兵砰然坐地,愛克羅正待訓斥,忽然一股巨力從頭頂傳來,肩背處同時劇痛,天旋地轉之間雙腿支撐不住,轟然撲倒在地上,震起塵土無數。

一只碩大無朋的夜翎飛過去,順帶將兩個楞神的士兵掀翻在地。

“隊長~~!”老兵甲和小兵乙一身浴血,怒吼著向那頭夜翎追殺過去。

頭頂忽傳厲嘯。擡頭看時,只見水宰輔威特尼斯飛在半空中,被二十幾頭夜翎團團圍住。那仿佛一個大球,不斷擴大和縮小,密如雨點的激撞聲從中間傳出來。

威特尼斯厲嘯方停,周身忽現數道璀璨的紫碧光華,時間似乎停了停,然後那光華逐步變白、爆發……轟!亂流四洩,白芒滿目,二十幾頭夜翎被那芒氣切成崩飛的血肉碎塊。

亂流洩盡之後,空中的威特尼斯雙手握劍高舉,一圈晶瑩的綠色氣芒繞著他的長劍高速旋轉著……過了一瞬,他在半空中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見,而旁邊正在起伏肆虐的一頭頭夜翎仿佛被無形的長劍切開,裂為兩片,帶著崩飛的血雨摔落塵埃。

它們屍體墜落的地方,恰好連成一條彎彎的弧線……片刻,在弧線的那一端,威特尼斯逐漸現出身形。然後,他的身影再度消失,旁邊夜翎遭劫……

……

肉搏持續了接近一頓飯的功夫。

當最後一頭夜翎命喪十數根長矛之下,戰鬥結束。

士兵們高舉著兵器狂呼。

小兵乙把愛克羅的身體從泥土裏挖出來,只見他的頭盔上有一個觸目驚心的巨大凹痕,盔沿已經扭曲地不成樣子,滿臉都是鮮血,一摸胸口,哪裏還有呼吸!

小兵乙扔掉長劍,抱著愛克羅痛哭失聲。

老兵甲脫掉頭盔,艱難的挪步過來,手裏還提著一個巨大的鳥頭。

歡呼的,還在歡呼,只有愛克羅的七八個兄弟圍過來,無聲地低下了頭。

眾人還在難過的時候,本該死去的愛克羅嘴唇忽然動了動,撲地噴了口血出來。

“哦?”小兵乙停止哭泣,人們眼睛的亮度暴增。

愛克羅一躬腰坐起來,先是長長吸了口氣,然後沒事般抹了抹嘴唇的血,對小兵乙道:“我又沒死,看你和個娘們似的,嚎個什麽?”

“我摸了你胸口,沒氣了嘛……”

“靠!你摸的是胸甲!”

眾人靜了靜,然後暴發出一陣大笑。

※※※

現實,永遠會出乎於人的預料之外。

當真武飛炮將海內城邦上空的夜翎引開近半、兩位真神開始他們的禁咒攻擊之後,人類部隊並沒有遇到想像中的反抗。

水影使用禁忌的魔法“雪天舞滅”將海內上空剩餘的夜翎化成了碎裂的冰晶,清凈了天空,然後血炎以神器“天神戟”撒落無數道滅世的光柱,海內城核心處四頭能獸的防守支持了不到一盞茶的時光,就被聖光催化了肉身,僅餘四具龐大無倫的硬殼頹倒在殘椽碎瓦之間。

至於其它的大型妖獸,卻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突然消失在人類的視線裏。

另一座大城轄風的情況似乎比這邊還要輕松。有十二尊真武飛炮架在轄風城不遠的山峰上,先是這些大炮的十多輪狂轟濫炸,等龍騎士阿弗托裏克架乘飛龍消滅了上空的夜翎,再來到轄風城上準備大戰一場時,卻發現轄風城內只剩下幾個被轟爛了的能獸巨殼。

大大小小的妖獸都消失了。

然後人們發現,在兩座大城的地下,被妖獸掘開了深及數裏、錯綜覆雜的地洞,洞與洞彼此都貫連在一起,地表最遠處連接著妖獸布下的七道防線。

兩座大城已經成了一個殼子,蓋在一個無比巨大的地下巢穴頂上。

先前妖獸在外面布下的七道防線只是虛假的幌子,在入海口意圖進入內湖的妖獸也是幌子,早在真武飛炮發射第一枚炮彈之初,它們就已經做好了從地洞逃走的計劃。或者說,它們早就有了這樣的的準備。

夜翎和能獸,估計是不得已的犧牲品,它們都是無法隱入地下的獸類,又可以吸引人類的註意,為其它逃脫的妖獸爭取時間。

除了這兩種,還有一種數量極其龐大的獸類存在,頑固的守護著地洞的入口,阻撓著人類前進的腳步。或許它們不能稱之為獸——它們是黑蟻。

它們隱蔽在土下,即使真神用最強的火焰來灼燒大地,都不能把它們徹底消滅,大不了隱藏得更深一些罷了。費爾雅曾派了一個百人隊深入洞穴,結果只回來了一個百夫長,他向諸位將軍們講述了自己的手下如何在突然出現的黑蟻包圍下,轉瞬間變成枯骨,而那時他們還沒有進入洞裏一千步。

黑蟻太兇惡,洞穴又太過覆雜曲折,無奈之下費爾雅只好將部隊撤出了海內城。

過了半日,大部隊再次後撤二十裏,因為妖獸盤踞的地方,土壤已經染了毒。

轄風城那邊的情形和這邊大同小異,這邊因為夜翎攻擊真武飛炮的緣故折損了十幾個人,而那邊卻未傷一兵一卒。

這算是一個什麽結局呢?

※※※

玄魔歷4003年九月初八的深夜。

將士們都悶悶地低著頭,沒有人說話。準備了這麽久,戰鬥的激情都被點燃到了極點,偏偏對手深藏進地洞裏,進也不得,退也不得,情緒無可發洩,那感覺要多難受有多難受。

帳外正在下著初冬的第一場雪。雪粒子唰唰地打著帳幕,間中還夾雜著雨點的啪嗒聲。

是雪非雪,是雨非雨,天氣也壞得不行。

帳簾挑開,一團淡淡碧光裹著威特尼斯進來。

正在沈思的火宰輔費爾雅緩緩擡頭,看著帳簾處,目中爆出亮光。

威特尼斯環目掃過眾人,身子一側,道:“龍騎士駕臨,各位歡迎。”

從帳外魚貫而入,走進兩個人來。

眾將士嘩然起立。拉維尼娜一眼就看到了後面的姑娘,她歡呼一聲小跑過來,叫道:“小荷!你來啦!”

兩個絕美的少女拉在一起,笑語呢喃,瞬時一帳春色,稍微沖淡了帳裏的郁悶氣氛。

她們是聖女,又是天生絕色,沒人願意,也沒人敢說她們不顧場合。

龍騎士阿弗托裏克苦笑一下,向費爾雅謹嚴地躬了躬身,道:“宰輔閣下,鄙人是來辭行的。”

費爾雅一楞,道:“莫非南王陛下要出世了嗎?”

阿弗托裏克點頭道:“不錯,天象已變,今夜吾王必出。”他轉身帶眾人出帳,遙指東方。

東北,軒轅魔宮所在的位置,正有一層微不可察的金色光華似隨時會噴薄而出。那金色,幾乎淹沒在朦朦朧朧的雪粉中,但費爾雅何等人士,一看便知,恰和當初明王初臨明列時一般情景。

費爾雅道:“各大陸已經被強大的能量墻所阻隔,南王陛下要從南氏大陸啟出神器,又要返回中央大陸,期間必有曲折……不過現在好了,南氏帝國是史詩中最為強大的龍之國度,希望屆時宰輔閣下能對鄙國多加照扶。”

南王凱龍,本身是異界的破闕元神,戰神的門徒,力量強盛至無可比擬,又有白金聖龍的南宮淩和宰輔龍騎士阿弗托裏克,國力可算是大陸八國中最強盛的,說那是龍之國度一點都不過分。

阿弗托裏克仰首望著遠方的天空,幽幽道:“吾王遲至今晚才出世,必經過什麽驚天動地的變故……至於照扶,我兩國本就互為友鄰,吾王和明王陛下在異界更是生死至交,宰輔放心便是。我想開國之初,很可能還要借助貴國的力量。”

費爾雅抱胸躬身道:“義不容辭。若有所需,我們定會傾盡全力以助。”

“哦,對了。”阿弗托裏克忽然聚音成線送入費爾雅的耳鼓,“白天我和真神血炎在轄風上空相逢,據他告知,明王陛下在擎利斯迦受了重傷,此刻正昏迷不醒。真神水影已經趕赴太極照顧。”

“什麽?!”費爾雅本來還懷疑阿弗托裏克為什麽突然專以向她傳音,聽到這裏幾乎叫出來。

阿弗托裏克凝重地點了點頭。一旁的威特尼斯顯然早就知道了這個消息,此刻正面容素然地望著遠方。

“具體情形還需宰輔閣下親自去問。此事最好不要外傳,恐軍心生變。”阿弗托裏克頓了頓,繼續道:“另外,真神還告知,魔神界君的氣息波動在今日晨時徹底從這個世界消失。這個我也有所覺察,似乎被另外一個非常強大的力量給吞噬了。”

費爾雅點著頭,心神逐漸鎮靜下來,同樣傳音道:“這個我也有感覺,那個力量還很熟悉的樣子,不過我想不起在哪裏遇到過。閣下可知嗎?”

阿弗托裏克緩緩轉身,直視她的眼睛,傳音道:“我想宰輔閣下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只是不敢說出來而已,是嗎?”

費爾雅緩緩搖頭:“不是不敢說,而是覺得太不可思議……”

阿弗托裏克突然吐出了幾個字。

費爾雅面色茫然:“……竟是這樣?不會吧?”

阿弗托裏克:“世事變幻玄奇,又有什麽不可能發生?請兩位宰輔代我向明王陛下道別。”這句話卻是對大家說的。

旁邊的小荷與拉維尼娜正在依依告別。

小荷戀戀不舍地松開拉維尼娜的手,揮別道:“姐姐,以後有空可要來南氏看我。”

拉維尼娜頰上帶著淚痕,道:“你也是。要是有難處,就傳訊來,記得嗎。”

阿弗托裏克向眾人微微躬身,拉起小荷的玉手,由緩及快地飛入天間,不見了蹤跡。

雪,忽然大了。鵝毛般的大雪悠悠落下來,很快就將大地蓋了銀白的一層。

前方,僅剩下一片殘基的海內城邦已經分辨不出形狀,大雪把紅的黑的過去的現在的……通通掩蓋了,只有遠方那亙古不變的大海,依舊在演繹著潮起潮落的節奏。

子夜,子夜!

軍營裏的號手吹響了子夜的號角。

遠遠的東北方突然光芒四射,同時有七輪烈如皓日的金色光團冉冉升起。

※※※

威特尼斯頓住身形。

太極城的輪廓已經遙遙在望,淡金色的護罩在濃重的夜色下散發著柔和的光澤。

即使心急如焚,威特尼斯還是在半空中停住,因為,在遙遠的東方,正有七顆光球旭日般升起,那莊嚴肅穆的感觸,與當日明王降臨明列大陸時一般無二。

七王同臨,其它七個帝國同時開啟了!

威特尼斯心中的震撼無以覆加,他遙遙地向東方天空的光團躬身施禮,然後身形再度加速,向太極城邦飛射過去。

明王受創昏迷是他心焦的一件事,還有一件事讓他非常不安。

就是晨時在海內城邦南翼驚鴻一現的那個強大力量。費爾雅和兩位真神都感受到了那個力量的存在,龍騎士更告訴他那力量和明王陛下有密切的牽連。

是的,那個力量所散發出的波動,與明王陛下的力量波動相仿,同具火的炙熱、暴躁和水的綿延與冰冷,都一樣的強大至令人窒息——那根本不是人的力量所能抗佶的。

威特尼斯更從那個力量裏感受到了陰寒冷寂的味道,仿佛那些常年與死屍陰魂打交道的黑暗術師給人的感覺。不同的是,這類術師早已在大陸上絕跡,並且沒有一個人類術師的力量能夠企及這股力量的高度。

威特尼斯終於真切的明白,人類在這場戰鬥中始終是一個末流角色——這是屬於神的領域。而佑護著他們的神——他們的明王陛下,竟在這最關鍵的時候受了重創。

威特尼斯飛臨城上,守城的士兵認出了他,紛紛舉起兵器向他致敬。

他穿過護罩,當來到距離中心廣場還有一半距離時,停住了身形。

腳下,圓形的浮生廣場正在微微顫動著。

這裏關聯著水火太極之陣的運轉核心,威特尼斯自然對它再熟悉不過。

可是此刻,浮生廣場下水火太極陣的樞紐力量正在滾滾流動著,以一種他所不熟悉的方式。這個發現,讓威特尼斯驚駭欲絕——要知道,水火太極陣是目前帝國百姓可以依靠的最後屏障,若這裏出了什麽問題,那後果想都不敢想。

屏息片刻,威特尼斯高懸的心放下來,他放棄了有異物侵入樞紐的可能性。因為在太極陣力量鼓動的潮汐中,他沒有感覺到任何其它屬性的力量存在。

細察之下,他才發現浮生廣場上沒有任何一個行人,而在廣場的周圍,有一排士兵守在外邊。

他們在做什麽?

很快,威特尼斯就得到了答案。

浮生廣場在向上擡升!

廣場圓形的周邊向上方斥出幕墻般的光芒,軋軋聲響從大地傳來。片刻,有如一個頂天力士在下面擎起了雙臂,浮生廣場隆隆地升了起來。

一尺、兩尺、三尺……

然後,廣場內部發生了魔幻般的變化,內部的建築物此起彼伏,上下抽動變形,一個中間有S型曲線的奇特架構逐漸形成。

隆隆巨響足足持續了一頓飯的功夫才告停息。

這是,展現的威特尼斯面前的,是一座龐大無倫的奇形宮殿。

宮殿被S形線隔為兩塊,S線的中心是一座聳天而立的巍峨高塔,塔身一半白碧透明,一半黝黑無華,頂上有九柱刀鋒般的尖突直刺蒼穹,恰恰接連在城頂太極護罩的最高點處。塔身的兩翼,沿著S型線各有一排逐漸降低的建築物,連續到宮殿的最外圍。

除了這一部分, S線的兩側各聳立著一座圓形的巨大建築,這一側為黑色,另一側為白色。整座宮殿環以厚重的墻壁,內部還有許多無法言語描述的奇形建築物。

夜色下,搭構宮殿的質料散發著淡金色的神聖光澤,質樸中透著一股子問鼎蒼穹的傲然與高貴。

威特尼斯心中忽有明悟,時至今日,明列帝國的水火太極之陣才真正運轉起來。這新起的宮殿該是明王陛下的王宮,同時還是太極陣的樞紐。它之所以今日才出現,和其它七國同時開國不無關系。

想了想,他向宮殿中心的高塔飛去,因為,他在那裏感受到了明王微弱的氣息。

※※※

一夜無眠。

大陸其它七個帝國同時開啟的消息,如同一枚重磅炸彈在明列帝國的大街小巷傳開了。

人們議論最多的,是對帝國內妖獸躲入地洞的憂慮,以及其它帝國的妖獸通過邊境海峽入境的可能性上。

南線,凱智城邦,人類二十萬聯軍的臨時總指揮部裏,由萬夫長以上的將官參加的軍事會議一直開到黎明。

這個會議上,新組建了兩支部隊。一支是由各兵種最精銳將士組成的快速反應部隊,人數約五千,正式命名為聖迦萊騎士團,聖迦萊是斯托語,意為金色太陽。另外的一支部隊,是專門的信息收集、傳遞和整合的部隊,將配備清一色的白羽月雕和傳訊白水晶,所以稱為雪色特殊任務團,又稱為雪組。目前此團人數為四千,日後還要組建地方以及延伸至國外的信息據點,人數會增加三成。

這兩支部隊名義上都直屬帝國火宰輔,實際都歸司兵部長管轄。

另外,原本在森欲城邦訓練和組建的聖光武士團及退魔武士團的成員正式編入部隊,兩團的名號依舊保留,不過成員目前為空,要日後憑軍功選拔編入。

會議還制定了一系列的軍事計劃,以應對目前的局勢。

然而,計劃是制定了,要具體落實並從上至下貫徹下去,卻是頗費功夫。

從黎明一直到此日傍晚,以費爾雅為首,部隊的上下將領終於確定下一個稍微細致的行動草案,每個細項都委任了專門的將領負責。

當斜陽西下,威特尼斯從遠方回來,帝國內閣最核心的成員才能抽空出來,舉行了一個小型的,也是最高級別的會議。

※※※

威特尼斯收回他的手,多三角形棱面的白水晶放出柔和的白光,壁上的浮雕沐浴的影子裏,古樸而別致。精美的手織地毯,鐵棕木的長桌,有宮廷風味的蠟燭支在九叉的紋石座上。

圍繞著長桌,在靠近墻邊的四周,用黑水晶和白水晶交錯構成的三角形魔法陣正在無聲的運轉著。這種由古魔神傳下來的魔法運轉方法通行大陸,幾乎和術士們的玄魔力一樣歷史悠久。

而在屋頂新裝的十二顆拳頭大小的白水晶卻構成一個不大為人所熟識的六星芒魔法陣,威特尼斯剛剛啟動了它。這由明王陛下傳授的神秘技術,此刻和地下的三角形魔法陣非常融洽地合攏在一起,構成了一個非常強力的球形魔力隔屏。

這裏,原本是一位魔神祭祀的私人住所。凱智城邦裏,再沒有其它的地方比這裏更隱秘了。

與會人大都不知水宰輔如此隆而重之的緣故,即使在戰前的內閣緊急會議,也沒有見他如此嚴肅過。

長桌的主首位置,左為威特尼斯,右為費爾雅。萊亞諾、萊文奈特父子,聖達迦,達菲斯等幾位卸去了甲胄,坐在長桌的這一側,另外一側是艾林、渥瑞爾、周天、雷斯和喬達索。拉維尼娜在費爾雅旁邊的一張椅子上。

這基本上已經是明列帝國內閣最核心的成員。

“……溜深澗無底,風幽谷自涼,寶沈餘玉氣,劍隱絕星光……”

威特尼斯說了這樣一句話。

“這句話,”威特尼斯的神色明顯不怎麽好,“是我昨夜返回太極時,陛下在病榻上夢囈的一句話。我不懂這句話什麽意思,也許,你們真該回去看看陛下的情形。”

“病榻?!”渥瑞爾驚道,“怎麽可能?陛下是神,什麽能讓他發病?宰輔你沒有弄錯吧?”

“陛下追查兀由珠被害之事,追至擎利斯迦,卻沒有想到事主卻是故友。那人引箭自戕,陛下心神激蕩,本就不穩的玄黃氣因之崩散,一直昏迷到現在……”

“我要回去!”渥瑞爾不待威特尼斯說完,嘩地站起來。

“沒用的!連王妃殿下都束手無策。”威特尼斯目光寒冷如冰。他是九世水靈,九次歷世接近八百多年的時光都鐫刻在他的腦海裏,向來溫文爾雅,雷打不動。大家和他在一起這麽久,還沒有見過他這樣神色。

費爾雅目光沈郁,道:“陛下到底是什麽情形,嚴重嗎?”

“陛下體內的玄黃氣已經全部散失,而籍之招引魔力的玄魔質,和更深層次的元能,也在緩慢地流逝。照這樣下去,不出十日,元能散盡,不但會變成和普通人一樣的肉體凡胎,還有性命之虞……”

“啊!”眾人大驚失色。

拉維尼娜面色蒼白道:“那……王妃殿下現在怎麽樣?”

“王妃殿下……也是真神。如果她不想別人看出她的真實情況,誰也無法知道。就我看來,她的神色還好,就是……”

“就是怎樣?”

“就是這兩天來,她的身體竟和陛下同步起來,魔力散逸,元能流逝,頭發也全白了。”

“這是神色還好嗎?他媽的我要殺人!”渥瑞爾突然吼出來,只覺得胸口裏悶悶的,仿佛有什麽東西要爆炸開來。

似乎響應渥瑞爾的怒吼,頭頂的白水晶光芒波動,甚至跳出了微弱的電芒。

眾人都沈默,只聽到渥瑞爾一人粗重的喘息聲。

沈默了好久,威特尼斯繼續道:“你們知道嗎?陛下和明列五百萬百姓生命接連,百姓興他也興,百姓苦他也苦……這話反過來說也是同樣道理,一旦陛下有什麽三長兩短,明列的子民,包括在座諸位,沒有一個人能夠活過這個冬天。”

“陛下……他要丟下我們不管了嗎?”這話是喬達索說的,自從兀由珠出事之後,他由司糧輔部暫代部長,出席了這次的會議。

“……溜深澗無底,風幽谷自涼,寶沈餘玉氣,劍隱絕星光……”威特尼斯又重覆了一遍,“這句話,就是陛下想對我們說的話吧。”

眾人默默在心裏重覆著,費爾雅道:“王妃殿下沒有說什麽嗎?”

威特尼斯道:“王妃見我擔憂,竟來安慰我。可她說的話,卻讓我非常慚愧。”

拉維尼娜:“殿下說了什麽?”

威特尼斯道:“王妃說:‘如果你們認為沒有陛下的佑護,帝國國民就不會自主自救,就不會振奮殺敵,你們就錯了!這個世界上最大的是什麽?不是天,不是地,更不是神,而是人的求存之心!’王妃還說,‘這困境,是註定的。沒有浴血中的求生,怎能突破平凡、達至永恒?’……”

眾人的心裏都是轟然作響。

萊文奈特緩緩站起來,眉毛幾乎擰在一起:“老朽雖老,卻也是陛下的子民!要做什麽,請宰輔示下!”

費爾雅閉上雙目,道:“十天的時間,我們可以做很多事。”

拉維尼娜目光堅決:“聖光武士團隨時待命。”

眾人嘩然起立。

威特尼斯走過來,把老將軍萊文奈特按坐在椅上,道:“我知道你們的心思!聽到王妃殿下的這句話後,我想的和你們一樣!陛下是我們的守護神,我們也要做陛下的守護神!我們和陛下都有同樣的目標,正如殿下所說,我們是要‘突破平凡、達至永恒’!”

他在渥瑞爾身邊停下,拉維尼娜的目光射過來,二人目光對接,停了一瞬。

昂揚的信心從二人的眼裏透出來。

威特尼斯道:“今天早晨,我和真神血炎,在一天之內,從南氏帝國開始,到西女帝國為終,走遍了整個大陸。”

“怎麽樣?”

“我們依次尋到了其它七國的國王陛下。”威特尼斯說到這裏,停了下來,眼裏爆出燦爛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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