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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朵蓮公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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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兩個座位,也沒有什麽可挑選的,那慶毅郡王看到身邊的方巖三人,還微微一笑,做了個請的手勢。

“慶毅郡王,不要客氣嘛,來來來,只有兩張桌子了,我們一起過去入座,離得近一些,方便說話。”鬥雞眼大叔本來就想跟慶毅郡王套近乎,一看時機來到,立即熱情洋溢的搭話。

“請。”慶毅郡王微笑著和方巖他們一起落座。雙方坐定,鬥雞眼大叔便一刻不停的開始跟慶毅郡王攀交情。

“慶毅郡王,不瞞你說,這麽多人裏面,老子一看到你就覺得分外親切,因為我們三個也是漢威人……”

“哦?”慶毅郡王一直面如秋潭,直到聽鬥雞眼大叔說他們三個也是漢威人時,才微微動容,話也多了一些。鬥雞眼大叔跟誰都是自來熟,沒等朵蓮公主露面,已經跟慶毅郡王稱兄道弟了。

“公主駕到!”

諸人正在小聲的交談,冷不防聽到寧秀宮內一聲高喊,就都停止交談,眼睛眨也不眨的註視著寧秀宮宮門。他們不遠萬裏,也就是為了維兀的朵蓮公主而來,眼見這麽多天下來,總算能夠目睹公主花容,一個比一個興奮。

片刻之後,幾名宮女開道,伴隨著維兀國朵蓮公主施施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眾人先前已經不止一次聽人說過,朵蓮公主年輕貌美,而眼下一見,果然覺得傳言不虛。

朵蓮公主只有十六歲年紀,身姿窈窕,小腰盈盈一握,身著異域風情的長裙,更將身材彰顯的淋漓盡致,如玉般白皙的臉龐上,一雙大眼睛閃爍靈動,艷麗不可方物。

“諸位貴客,怠慢了。”朵蓮公主蓮步輕移,來到自己座位前,淺淺一笑,那雙大眼睛便如同充滿磨魔力一般,勾人心魄,眾人不由看的癡了。

“美人……”黑胖少年流著口水如癡如醉,把持不住,就想起身走到朵蓮公主身前,幸好被身邊的隨從死死拉住,這才沒有當眾出醜。

看到黑胖少年魂不守舍的樣子,朵蓮公主掩面一笑,眉宇間的媚態更甚幾分。

“這公主年紀不大,怎麽出落的如此嬌媚?”方巖回想著維兀人皇的樣子,怎麽也想不到他能生出這樣媚態逼人的艷麗女兒。

朵蓮公主一露面,一舉一動間似乎都帶著無形引力,把下首這些大世家門閥的貴公子們迷的神魂顛倒。鬥雞眼大叔狠狠喝了口茶水,喃喃道:“怎一個騷字了得……”

這次眾人覲見朵蓮公主的本意,就是讓朵蓮公主親自在這七十多名入選者中選擇中意人。所以,皇城官員來到她身旁,挨桌介紹三人中的正主,黑胖少年不等官員介紹,就搶著自保家門,惹的公主又是嫣然一笑。

等到那官員介紹完畢,朵蓮公主卻沒有其它表示,只讓大家坐下來暢飲,她則坐在上首稍稍沾杯作陪。方巖和狗娃心無旁騖,把桌上的精美菜肴痛快吃了一頓。

這頓飯吃的時間不長,眾人心思都在公主身上,桌上的菜肴幾乎沒人動過。直到吃完了飯,朵蓮公主才對身邊的宮女低聲說了幾句,那宮女聽罷,立即起身站到前面,開口說道:“諸位都是我們維兀的貴客,此次為了公主招選駙馬而來,公主謹在此表示謝意。”

“這都是應該的,應該的,公主你什麽時候有空,請來我們莽荒做客,讓我有機會好好盡盡地主之誼,這個這個……”黑胖子只喝了兩杯酒,但此時此刻,酒不醉人人自醉,因此說話也有些語無倫次。

“媽的!這黑胖子真欠揍!”

“讓他在這裏表現吧,沒準等出門以後就有人打他的悶棍。”

那宮女卻不理會眾人說些什麽,接著說道:“我們公主有個問題,想要請教諸位。”

“哦,這是要考較學問了。”有人猜測道。

“那是當然了,公主出落的花容月貌,不是凡俗人等能配得上的,需得文武雙全才有希望。小弟恰好這些年間習武的同時飽讀詩書,若要考較學問,恐怕還難不倒我。”有人得意說道。其餘的世家子弟基本都是以武道為主,有的甚至連大字都不識幾個,聽了這人的話,立即感覺有些心裏沒底。

“諸位放寬心,這個問題卻跟詩書什麽的沒有多大關系。”

“公主請問,我們一定盡力解答。”

“這個問題倒是不能當面問出來。”那宮女一笑,隨即從身上一只小盒子裏取出厚厚一疊紙條,看起來早已經準備好了:“公主要問的問題就寫在這上面,請諸位貴客解答,解答間不得跟旁桌的人交頭接耳。”

說罷,幾個宮女便手持紙條,一個一個分發下去,眾人都和進京趕考一樣,得到紙條後就偷偷打開,唯恐旁桌的人看到。

待到最後,那宮女走到方巖他們一桌,伸手遞給狗娃一張紙條,笑著說道:“小弟弟,這是你的。”

“謝謝你,大姐姐。”狗娃笑嘻嘻的接過紙條,方巖和鬥雞眼大叔都覺得好奇,湊在一起觀看。

狗娃打開紙條,只見上面寫著兩句話:若你的母親和你最心愛的人同時落水,只能救得一個,你會救誰?

“這算是什麽問題。”狗娃撓撓腦袋。

“這個問題很簡單,根本難不住老子。”鬥雞眼大叔脫口說道:“肯定是救母親嘛。聖人有雲,天地君親師,不救老娘,天理不容啊。”

方巖卻覺得這問題頗為刁鉆,尤其是由朵蓮公主問出來,更是寓意深刻,挽救母親,自然是人之本性,但救了母親,卻使得心愛之人落水身亡,救了心愛的人,卻又要眼睜睜看著娘親喪命,無論如何解答,都是不能十全十美。

幾十桌人似乎都被這問題難住了,抓耳撓腮的冥思苦想。方巖偷眼看了旁邊的慶毅郡王,只見他仍然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提筆在紙上刷刷寫了一句,然後折上紙條。

“這麽快就答完了?”鬥雞眼大叔也對慶毅郡王的敏捷心思感到吃驚。

“若是我的話,我該救誰?”方巖也不由的暗中想道:“我娘親去世的時候,我還不記事,但從小就聽父親說起,娘親是這世上最好,最善良的女人。”

方巖身世可憐,剛剛出生,母親便因難產而死,所以,他從小就未見過母親一面,但卻絲毫也不能影響母親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在他眼裏,父母雙親都是自己的血脈至親。

“真要是娘親落水,我必然奮不顧身的去救她。”

方巖初開始也是跟鬥雞眼大叔想的一樣,但不知道為什麽,此時此刻,心頭卻又浮現出若蘭的音容笑貌。

“若蘭妹妹是個女孩子,將來總要遇到自己意中人,結為連理的。若是他的意中人遇到這個問題,該如何解答?難道救了母親,眼睜睜看著她送命?不行不行,萬萬不行,若蘭妹妹是天下一等一的好人,不能放下她不管,可是,若是救了她,就放著自己母親不管?”

不知不覺間,方巖便深深陷入這個令人無法解答的問題之中,設身處地的開始冥思苦想起來。但無論怎麽想,都無法找到一個令人滿意的答案,他天生重情重義,不管丟下誰,都是於心不忍。

“這個問題真是讓人頭疼。”方巖想著想著便走了神:“父母賜予我生命,但人這一生,總不能一帆風順,譬如我這次身中攝魂黑鴉奇毒,如果沒有若蘭妹妹,可能早就死了。這種恩情,形同再造。”

“不能看著母親不管,又不能看著若蘭不管,該怎麽辦?”

想了不知道多長時間,方巖還是沒有從思緒中掙脫出來,苦惱的搖搖腦袋道:“母親是非救不可的,但剩下的那個人呢?若是讓她白白死去,自己這一輩子,恐怕都不會心安,還不如死了幹凈。”

“巖哥,巖哥?”

狗娃兩聲呼喚,把方巖從沈思中驚醒過來,他拍拍額頭道:“想的頭疼。”

“是啊,這問題出的如此刁鉆,我也不知道該怎麽作答了。”狗娃苦著臉說道。

“你就按老子說的,寫上救自己母親。”鬥雞眼大叔小聲說道:“這是不是朵蓮公主在試探眾人有沒有孝心?”

“拉倒吧,若是這麽簡單,也不用當成個問題讓大家來作答,孝敬母親,那是三歲小孩都知道的事。”

猛然間,方巖想起當初在雲京剛剛結識蕭岳時,他帶著自己到雲京城外的那座名為香冢的小山,還有那個催人淚下的傳說。蕭岳當時說過的話還銘記在方巖心裏。

“奔波萬裏,只求同赴一死,試問天下又有幾人能夠做到?”

“唉,實在是想不出來。”方巖對狗娃說道:“你就寫上救自己的母親,然後去陪自己心愛的人一同赴死。救了母親,報答養育之恩,陪心愛的人赴死,不違諾言。”

“哈哈,這樣寫最好。”狗娃大喜過望,提筆在紙條上飛快寫下答案。

這時候,在場的眾人一番苦想,也都在自己的紙條上寫下答案,然後署上姓名,交給宮女。

收齊了紙條之後,宮女就請在座眾人稍稍等候,朵蓮公主要當場翻閱眾人的答案。這些人都不傻,知道朵蓮公主專門提出的問題,必然令有深意,誰能解答上來,說不準就能贏得公主的好感。所以他們一個個焦急不安的在外面等待。

朵蓮公主進入自己的寢宮,把收上來的紙條一一展開,逐個仔細的看了起來。這個問題無非只有兩種答案,一是救母親,二是救心愛之人,所以大部分答案全都千篇一律,朵蓮公主看了一半,就微微嘆氣。

就在所有紙條全部都要看完的時候,朵蓮公主的美目一亮,捧起一張紙條,上面只寫了兩句話:我救母親,然後與她同死。

“我救母親,然後與她同死……”朵蓮公主看到寥寥十數個字,頓時便沈思起來,過了半天,才露出笑容,看看紙條下方的姓名,牢牢記在心裏。

“你去告訴他們。”朵蓮公主心中尚在回味看到的這張紙條,隨口對身旁的宮女說道:“讓他們先行回迎賓館去吧。”

“是。”

宮女答應一聲,轉身來到宮外,立即有不少人圍了上來,焦急問道:“這位姐姐,怎麽樣?公主殿下有沒有看我的答案?”

“當今東平洲幾個大國,都是以孝行治天下,小弟書寫的是搭救母親,隱合了聖人之言,不知道能否讓公主滿意?”

“我寫的是搭救心愛的人,老娘都那麽大歲數了,就算不落水,也活不了幾年,還是救下花容月貌的心上人為妙。”黑胖少年搖頭晃腦道。

“畜生!”

“這麽禽獸的人,我還是離你遠一點。”

宮女笑笑說道:“諸位不要急躁,你們的答案,公主殿下都一一看在眼裏,現下先請諸位暫且回迎賓館休息。”

“啊!讓我們回去?那招選駙馬的事情呢?”

“是啊,我們苦等了這麽多天,就為了這一刻,怎麽沒個準話就把我們趕回去了?”

“姐姐,你看我有多大機會?”

“諸位諸位,這些都要公主殿下親自決斷,我不敢妄言,公主有令,各位請先回去吧。”

眾人都心有不敢,卻無可奈何,只好悻悻的離開寧秀宮,又由皇城官員帶領著回到迎賓館。

等到這些人全都走了之後,朵蓮公主才來到空蕩蕩的庭院中,手上捏著紙條,又打開看了看,問身邊的宮女道:“魔天賜,是坐在角落最後那一桌的嗎?”

“是的,公主殿下,這魔天賜是血月神教教主魔欲的獨孫,今年十四歲。”

“血月神教的少教主……”朵蓮公主自己回憶一下,記得角落最後那一桌上,確實是個不大的娃娃,還有一個俊朗少年和一個中年大叔。

“他十四歲的年紀,怎麽可能寫出這樣的答案?”朵蓮公主沈思著。

方巖他們回到迎賓館之後,一群人就按捺不住了,催著皇城官員到寧秀宮去打聽消息。那官員無奈道:“諸位,不是本官不肯幫忙,實在是心有餘力不足啊。那皇宮禁地,不是我想進就能進去的,再說,擇選駙馬,全要公主殿下本人做主,我一個臣子,怎麽好過去追問呢,諸位還是耐心等等,若是有了消息,不用我說,也立即會有人過來通報的。”

“這算是搞的哪一出嘛!不管成與不成,至少給個痛快話,也比吊人胃口強啊。”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兄臺還是穩穩心吧,朵蓮公主沈魚落雁之色,又事關終身大事,自然不能草率行事了。”

方巖他們倒不關心這些,一起朝自己房間走去,鬥雞眼大叔熱情對慶毅郡王邀請道:“慶毅郡王,反正留在迎賓館也沒有什麽事,咱們都是漢威人,不如到我們房間去,喝上兩杯小酒,隨便聊聊打發時間。”

慶毅郡王比同齡人都要成熟穩重一些,自從來到維兀京城以後,就低調住在別院中,很少跟人來往,但他看著方巖幾人是來自漢威國,心裏就多了一分親切,再加上他們並不像別的世家子弟那般看見朵蓮公主就走不動,於是不假思索道:“如此甚好,正想跟幾位交個朋友。”

這些應招駙馬的人都來歷不凡,所以維兀國也相當重視,平時一應穿用都是上上之選,方巖他們回到房間之後,叫雜役去拿些酒菜,不多時,好酒好菜便送了過來。

“中午那頓飯實在吃的有點不對胃口,還是咱們自己吃著舒心,來來來,初次跟慶毅郡王相見,滿飲此杯。”

幾個人一飲而盡,然後互相聊了幾句,越來越是投機,慶毅郡王問道:“到現在了,還沒請教幾位臺甫。”

方巖他們三個,只有狗娃現在的身份能擺上臺面,而方巖因為得罪龍江候而離開雲京,不方便透露出來,所以都說是狗娃的親隨,慶毅郡王貴為皇子,不過卻沒有一點架子,跟三個人把酒言歡,喝的十分暢快。

“人生真是幾多波折啊。”喝著酒,方巖便又感慨起來,回想幾個月之前,自己還是鎮北候府的一名小小賤民仆役,而幾個月之後,竟然能跟漢威國的皇子平起平坐,喝酒聊天,這種變化,真是他過去連想都不敢想的。

“你們打算在維兀國逗留幾天?”慶毅郡王問道。

“我們跟隨天賜而來,並不是為了朵蓮公主,只為見識一下維兀國的風情,等再過兩天,就準備到京城之外走動走動。”

“正合我意。”慶毅郡王擊掌說道:“我本也不想來應選什麽駙馬,只是不敢違背父皇的旨意,所以才來走這麽一遭,正好,等過兩天,咱們不如結伴到維兀國各地去看上一看。”

“那就再好不過。”方巖看著慶毅郡王性情隨和,絲毫也不盛氣淩人,於是心裏對他很有好感,接口說道:“我在車池城有個朋友,正打算去拜訪他,郡王若是不嫌棄,咱們就一起過去,讓他好好做回東道,帶著咱們在維兀國好好游歷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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