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湘濱自動忽略掉那句話，只是將合同遞過去，客客氣氣道：“您請過目。”

陳善學瞄了她一眼，沒有來接，只是扯松了領帶，而後舒適地地往沙發一坐，隨意道：“不忙，合同什麽時候都可以談。”

他又指了指對面沙發，說：“坐。”

田湘濱依舊舉著合同不動。

陳善學笑了，“你還真倔，剛剛應付完一群牛鼻子老道，沒完沒了的會議，現在連你也要對我公事公辦嗎？”他話是這麽說，但也只能起身伸手接過合同，應付地看了兩眼才放到桌上，又擡頭問她：“可以了吧？你不坐下我們怎麽談？難道要我我一直擡著頭仰視你？”

田湘濱連忙坐下。

陳善學看了她一眼，問：“你們任董樂開花了吧？”

田湘濱忍了忍，還是沒忍住，說：“你要是這樣做生意，星讓還能存活多久？”

陳善學饒有興致的望著她問：“還在擔心星讓呢？”

“現在星讓都是你的了，你說我是在擔心誰？”田湘濱反問。

陳善學微微一笑，以前他對田湘濱在盛清讓面前的那些溫和和服帖嗤之以鼻，卻又覺得很受用。

“星讓在我手上，你暫且可以放心。”陳善學深深望了她一眼，言語暧昧，“再說要不是你在那裏做董秘，我才懶得和那人合作。”

田湘濱挪開視線沒有接話。

男人不逗她了，從桌上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她，“這是我們這邊擬的合同，你看一看，沒有什麽大問題的話還是照著我們的來。”

田湘濱一楞，然後才說：“哦，那我這就拿回去給任董過目。”

陳善學皺眉，“他能看出什麽，最後還不是你琢磨，你就在這看，有什麽問題打電話給他就好了，這樣今天晚上不就能把合同簽了嗎？”

田湘濱還在猶豫，男人又說：“我明後天有事不能回公司，也沒空見你。”

大後天便是周末了，也就是說今天不簽的話，就得推到下禮拜了。

“我可以請示任董嗎？”她又問。

陳善學蠻不耐煩地揮揮手。

她連忙給任董打了電話，任董還沒聽完就打斷了她：“你看著辦吧，反正以前的合同也是你經手，沒什麽大問題就行了。”

“……好的任董。”

她掛了電話擡頭，就見男人坐在對面沙發裏凝視著她，眉心微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這樣的目光下田湘濱覺得自己要坐不住了，沈默片刻，他還是開口。

“你早上是唱大戲去了嗎？”

田湘濱一怔，但馬上反應過來他是在笑話自己今天的妝容，一時覺得臉都在燒。

男人指了指裏間，說：“到裏面去洗一把臉再出來。”

田湘濱覺得他太大男子主義，不想遂了他的意，於是說：“不化妝還要醜，我怕到時候嚇著陳總。”

陳善學笑了，剛要說什麽，又有人來敲門。

他頭也不擡地應了，秘書打開門進來問：“陳總，請問今天要訂餐嗎？”

陳善學點頭，又囑咐：“訂兩人分量。”

田湘濱馬上開口：“我出去吃就可以了，不用麻煩您了陳總。”

陳善學揮手打斷她的話，沖秘書微微點頭示意。

秘書擡眼看她，抿嘴一笑後點頭應是，又匆忙退出去了。

田湘濱才覺得這場景熟悉，從來都是她站在門口往裏看，看他和各種各樣的女人坐在這個地方，幫他們訂餐。

她的心似乎被刺了一下。

為什麽以前可以忍受，現在卻是想想都不舒服呢。

大概是以前太遙不可及的，現在突然被送到跟前，所以才有了不一樣的感覺吧。

善水的合同向來都是嚴謹且繁覆的，她帶過來的文件僅二十頁，而他給的，卻有五十多頁。

光光看一遍就花了一小時時間，還不說仔細鉆研，陳善學又是最喜歡文字游戲的了，稍不留意就要吃大虧。

她昨晚就沒睡好，看著這些條條款款，更是頭暈眼困，偷偷打了好幾個呵欠，偶有擡頭，看到的是男人認真工作的側臉。

她不敢細看，低頭翻完了一遍再重頭的時候，陳善學突然起身出去，幾分鐘後他推門進來，手上端著一個精致的骨瓷杯輕輕擱在她面前。

是一杯濃郁的咖啡，香味有別於他往常喝的，她確實需要提神，又加上一時好奇，她便嘗了一口，很濃，很香，很甜，還有些熟悉，但是她一時想不起來，聽得男人開口。

“向非送我的Luwak coffee，怎麽樣？”

田湘濱擱下杯子，漫不經心道：“我不喜歡喝咖啡。”

陳善學一點也不意外，笑了笑又說：“我這裏只有咖啡，你將就著喝點吧。”

田湘濱不置可否，但之後只是喝他的秘書送進來的礦泉水。

中午吃的是清而不淡的粵菜，田湘濱沒吃多少，飯後他讓她到裏間去休息，她不願意。

“我想再看看合同。”

陳善學卻合上那本合同，搶在手裏，又指了指裏間，“起碼去洗個臉吧。”

田湘濱想起他早上說的話，有些難堪，踟躕片刻還是轉身進了裏間。

這一塊是他的私人空間，她從未來過。

二十平米的空間裏，有他個人的休息間和洗手間，似乎向來還都是他自己清理的。她打開洗手間的門進去，裏面幹凈潔亮得她都不知道要在哪落腳才好，就連洗手池上也一點水漬都沒有。櫃子上只有他的牙膏牙刷和潔面乳，田湘濱好奇的翻了翻，沒有看到任何新的洗漱用品，更沒有套套。

合上櫃子又覺得自己想多了，他怎麽可能和姑娘在這狹小空間裏草草了事。

她對著鏡子看了半天，雖然是比較濃，但也不至於被他說是唱大戲的吧？

田湘濱有些郁悶，還是拿清水洗了臉，又用紙巾擦幹，又再洗了一次，幾乎將臉上塗抹的東西全都洗掉了，只餘眉毛沒有動。

她看著鏡中素顏的自己，賭氣般地想，這下他該滿意了吧？最好把他嚇一跳，讓他知道女人不能隨便卸妝。

她走出洗手間時，他正推門進來，剛好擋住了門不讓她出去。

“被子我才換過新的，你就在這裏休息一下吧。”他擡手看看表，“我待會要出去，摸不準什麽時候回來。”

田湘濱想了想，說：“那我先回公司，下午再過來。”

陳善學揚眉，“現在還留不住你這尊大佛了是嗎？”

田湘濱很無奈，“我在你這裏休息，公司裏的人要怎麽看我？他們還多數都認識我，你看我來這一早上了，連門都沒出過。”

陳善學很不耐煩，“你管人家怎麽看你，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你怕什麽！”

田湘濱覺得實在無法和他理論，幹脆不再和他廢話，直接去推開他，但又哪裏推得動男人，陳善學第一次被人這樣拒絕和嫌棄，多少有些生氣，“你非要我想辦法留你下來是嗎？”

田湘濱一楞。

“你今天要是非得要走，那合同也不必談了。”

田湘濱還沒反應過來，她還真沒見過他耍無賴的樣子，又有些好笑，“別鬧了。”

陳善學在這樣的情境下依舊是一張認真臉，“我說真的，既然我能提出降低，也能反悔的對不對？”

田湘濱搞不清楚他到底想幹什麽，於是耐著性子問：“你究竟想怎麽樣？”

“就是想你在這睡午覺啊。”他倒是理直氣壯，“這很難嗎？”

“為了留我睡午覺，用得著這麽大費周章？”

“為什麽不行？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給這麽一個大便宜給任董？盛清讓都能為了見你幾面，和任董做虧本的買賣，我為什麽不行？”

田湘濱一時語塞，仍覺得荒唐，“陳善學，你不是這樣的人，沒必要……”

“我為什麽不是？難道只有盛清讓是情種，我就只是花花公子嗎？那你以前喜歡的，又是什麽樣的我？”

田湘濱擡頭問：“你不是說不喜歡東施效顰嗎？”

陳善學頓了頓，突然笑了，“還惦記著那回事呢？”

他笑完了又湊近，壓低了的聲音自帶魔力，“我就是想見你，就是想和你呆在一塊，也犯罪？”

“你乖乖在這睡一覺，下午把合同看好了，晚上陪我吃個飯，我立刻就能簽好讓你回去覆命。這個買賣不虧本的，對不對？”

不知道究竟是糖衣還是炮彈，將她打得千瘡百孔，在這甜蜜中死去。

陳善學出去了，她暈暈乎乎的進了他的小臥室，似乎闖進了他的私人領域，田湘濱有些手足無措。

屋裏就只是一張小床，空無一物的床頭櫃，衣帽架，還有一個小衣櫃，裏面放了幾套他換洗的衣物。

她脫了外套和鞋襪，輕手輕腳的上床，被褥確實是嶄新的，她還能聞到棉料最原始的味道，對著床的小窗向陽，漏進來一點暖洋洋的陽光。但她只要一想到這是陳善學的床，就免不了緊張，渾身僵硬一動也不敢動，但偏偏很困乏，在這糾結的情緒中，身體最終戰勝了意識，她睡了過去。

她在這溫暖的光線裏補足了覺，再醒過來的時候有一種不知今夕何夕的錯覺。

她翻了個身，覺得腦袋下有些膈人，於是將手探進去，沒料拿出一個手機來。

她不明白他的手機怎麽會在這裏，她隨手點開了手機，屏幕亮了起來，跳進眼眶的便是陳善學和秋嘉相擁著的照片。

她沒有防備，一時覺得心冷透了，關上手機後又覺得自己真是手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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