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睡過的床整理好，穿好自己的衣服出去。陳善學還未回來，桌上擱著一塊芝士蛋糕和酸奶，不知道是他吩咐秘書買過來的，還是小助理送給她的。她消滅幹凈後又靜下心將合同仔細翻閱，直到覺得沒有什麽大問題了才打電話給他，他在那邊好大一會才接通電話。

“我剛剛回去的時候你還沒醒，這會我還沒有這麽快回去，要不你收拾收拾過來吧。”

他報了一個地址，田湘濱帶上合同驅車前往，那地方的位置很難找，她也從未去過，七拐八拐才看到大隱隱於市的茶館。

她打門而入，店內空蕩蕩，連一個客人也沒有，只是茶香濃郁。老板是一位面容清秀的青年男子，兩人打了個照面，田湘濱覺得眼熟，再一看便認出來了。

對方顯然也記起了她，略感驚訝。

“田湘濱？真的是你？”

田湘濱笑著上前，“商學長，好久不見了。”

此人是與陳善學交好的學長，她以前跟在陳善學屁股後邊的時候，與他接觸過幾次。他為人比小六和善得多，總會在她被陳善學冷落時伸以援手，緩和她的尷尬。

商學長感慨道：“確實很久了，這一晃都四年了，你現在過得還好嗎？”

田湘濱點頭，又問：“畢業前聽說你出國深造了，現在是回國定居了嗎？”

“早就回來了，現在孩子都會打醬油了。”

田湘濱睜大了眼，很是驚訝，“真的啊？恭喜恭喜。”

商學長笑了笑，道：“生活就是農婦，山泉，有點甜，簡單但是幸福，我常常跟陳善學這麽說，但他悟性不高。”

田湘濱笑了笑，沒有接話。

男人看了她一眼，也笑著收住了話，從櫃臺中走出來，“來，我帶你過去找他。”

看來陳善學已經將她要來找他告訴了他。

兩人剛剛走到門口，那門又被人從裏面打開。陳善學看到她先是笑了笑，而後才又沖商學長說：“換一間屋子吧，裏邊還有些煙味。”

商學長毫不掩飾的皺眉嫌棄，“讓你過來喝茶養生，你倒好，直接在這裏談生意，還抽煙把裏面弄得烏七八糟。”

陳善學清咳了一聲，“商老板，您請。”

商學長罵罵咧咧的將兩人帶去了另一個房間，又吩咐人送茶上來。

“上幾個小菜就行了。”他說完擡頭問田湘濱，“他這裏的素菜還不錯，你有沒有想吃的？”

田湘濱搖頭，“我不餓。”

他和商學長對視一眼，商學長便識趣地出去了。

兩人獨處一室的時候，兩人就連對視也沒有。多數時候她垂著腦袋，指尖有一搭沒一搭的劃著茶杯，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極有耐心，也不隨意開口，只是繼續燒水泡茶，替她斟茶。幾個小菜端上來的時候，她擡頭問商老板：“學長，你這裏有沒有酒？”

商老板搖了搖頭，“本店只賣茶，煙酒不沾，讓他抽煙都是破例了。”

她只是笑了笑，點頭道謝。

陳善學默不作聲的看著，待商老板出去後，她又舉起茶杯，客客氣氣道：“陳總，既然這裏沒有酒，那我就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陳善學面無表情的承了這一杯，又見她提箸吃了幾口菜，然後就坐在那裏等他吃完。

陳善學自然吃不下嘴，他剛剛擱下筷子，女人就從包裏拿出合同遞過來。

無名火蹭上來，他冷眼瞧著她，一動也不動。

田湘濱還笑了笑，“吃也吃了，睡也睡了，茶也喝了，總該簽了吧？”

“急功近利。”陳善學嗤笑，“這才幾點，不應該還有下一場嗎？”

“煙酒傷身，熬夜不好，我們還是早些談好工作回家睡覺吧。”

陳善學擡眼望她，眼角帶著笑紋：“你要是和我回家睡覺，我馬上就簽。”

田湘濱臉有些發燙，又有些懊惱，“陳總想要人陪著，什麽樣的女人沒有。您現在不僅是善水的總裁，也是星讓的總裁，躺著賬戶都能進賬，女人們不都巴著上來嗎？”

陳善學瞅著她，忽然明白了，“怎麽了？吃醋了？”

田湘濱下意識的皺眉否認，“沒有。”

“是不是我那秘書惹你不高興了？我明天就去辭了她。”

“都說了沒有。”

“那是為什麽？”

田湘濱不做聲。

男人試探，“你要是不說，我就當是她了，待會我就給人事打電話讓她明天不用來上班了，好不好？”

田湘濱想到那秘書一直待她很和氣，眼下莫名其妙要被牽連，心一慌，就說：“不是她。”

陳善學看著她，滿眼不信。

她只能從兜裏掏出那只手機，丟到他面前。

陳善學有些不解，“你從哪找到的啊？我一直以為這手機丟了呢。”

“你枕頭底下。”田湘濱沒好氣的說。

陳善學笑了笑，一不小心按開了手機，隨即了然。

“哈，原來是因為這個生氣呢。”

田湘濱有些窘，又覺得自己有無理取鬧的嫌疑，她現在還什麽都不是，就開始有這種蠻橫的占有欲了嗎？

她不免驚慌起來。

陳善學看在眼底，溫和地解釋，“我和她早就分手了，手機也是在那之前丟的，你想我都多久沒回善水了。我和她現在是老死不相往來，那時候鬧得挺僵的，其實如果不是她默許，她爸爸也不會做出那些傷害你的事情來......”他笑了笑，將手機裏的東西清空，然後遞給她，“你想怎麽處置都行，只要你還願意收下。”

他說的應該是手機，但卻意有所指。

田湘濱不敢伸手，心裏撲騰亂跳。

陳善學微微嘆氣，將手機擱在她手邊，又拿起桌邊的合同，大筆一揮在上面簽了字。

田湘濱卻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

他將合同遞過來，“好了，折騰了一整天，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田湘濱擡頭看他。

“我等會和你商學長還有事談，就不送你了。”

她嗯了一聲，匆匆起身離開。

商老板看女人出去了，才走進屋裏。

陳善學捏著杯子望著窗外，若有所思的樣子。

商老板笑了，“怎麽連個女人都搞不定？”

陳善學回過神來，笑了，“要搞定也是很容易，但是要負起責任卻很難。”

“我說實話，你要是負不起責任就還是不要去招惹人家了，她在你身上浪費太多時間了，再這樣下去，到時候你輕輕松松的抽身，她只會彌足深陷，那就是罪過了。”

男人難得地有些苦惱，“但我也放不了手。”

商老板在他對面坐下，替他斟了茶，而後緩緩道：“好的茶往往帶有回甘，我也最愛這種苦盡甘來的茶。讓你恐懼的未必就是婚姻和責任，你怕的是你自己。”商老板擡頭看他，笑了笑，“你是不是怕自己日後變心？”

陳善學沈默不語。

商老板嘆了口氣，悠悠道：“你自己都沒有想清楚，為什麽要去逼她呢？”

陳善學拿起那個手機追了出去。

他把車開得飛快，但依舊沒有追上，一路上未見她的車，於是幹脆直接往她家裏開，進了地下停車場，就看到她剛剛把車倒進去。

陳善學有些好笑，幸好她倒車費時，不然還得上門去堵了。

陳善學在她下車鎖門的時候按了按喇叭，田湘濱聞聲望來，有些驚訝。

陳善學已經降下車窗，沖她說：“上車，帶你去個地方。”

她才疑遲了一小會，陳善學就已經利落的下車，直接把她拽上了車。

車子轉道往山上開去，田湘濱有些莫名其妙，“你帶我上山幹嘛？”

他沒有說話，只將車一路往山頂開去，結果出師不利，半腰上遇到事故封路。

“過不去了，掉頭吧。”田湘濱說。

陳善學也洩氣，將車靠邊停了，卻並無回頭的打算。

田湘濱沒有再出聲，只是開了一點窗縫透氣，單瑚卻在這時候打電話來約她去喝酒。

陳善學耳尖，聽到後不由分說奪過手機，不客氣的對那邊的人說：“她胃不好，喝什麽喝！”

單瑚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弄糊塗了，田湘濱在旁邊想搶回手機，卻被人鉗著雙手，又聽見他對那邊的人說：“對，我是陳善學。”

“我有事和她說......什麽怎麽樣，我還能把她吃了？”他語氣不耐煩，“你管得也太寬了吧？”

然後他不說一句廢話就將電話掛了。

田湘濱皺著眉看他。

陳善學有些好笑，“你這朋友對我意見很大呢。”

田湘濱不置可否，將手機拿回來，低頭給她回了一個信息。

陳善學從旁邊看過來，只看到她柔和的側臉，那種心癢難耐的感覺又冒上來了。田湘濱恰好發完了信息擡頭，與他不偏不倚地對視上了。

那視線裏包含了太多的東西，她無法一一辨認，現在想想，她多少有些懷念以往他們幹凈又透明的關系，不會像現在這樣，進一步是懸崖峭壁，退一步是萬丈深淵。

這樣想著，她便移開了視線，思緒萬千的望著前方。

陳善學的手搭在方向盤上，輕敲幾下之後，他才輕輕開口：“田湘濱，我們試一試可以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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