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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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亦未傷我愛熊,足見是一有耐性而又聰明的少年,我此刻總算放心了。”

譚嘯忙笑道:“如此,你老總該……”

才說到此,老人已呵呵大笑了兩聲,連連搖頭道:“不可期望過甚,孩子!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一切都看你的造化如何了!”

譚嘯不由心中一動,正想問些什麽,卻見他已轉過身去,揚長而去,他知道自己多說也是無用,只得默默望著老人背影消失於暗影之中。

這時,四野悄悄,荒嶺之中,時有獸嘯,皓月如盤,銀光如雨,淋浴著遠近樹林,顯現出一種靜穆神色。譚嘯仍覺得全身骨頭酸酸的十分難受,方想坐下再試練一回坐功,忽然笛聲又起,和先前一般,引逗得那只巨熊連聲低吼了起來。

譚嘯精神一陣抖擻,這一次,他決心不再放過機會了。身方站起,就見那熊又如前狀,一雙後足驟然人立而起,接著按前樣一般無二,又自踩踏起怪異的步子,譚嘯不由仿照著它的姿態,前後左右跟著踩踏了一番。可是三五步之後,他竟發現大非如自己所想的簡易,那看來十分易學的步子,竟有好幾次,幾乎令他自相迷頓。隨著那熊轉了三五轉之後,只覺一雙腿無論如何竟是旋轉不開,“撲通”一聲,摔了個狗吃屎。

這麽一來,他才知竟是如此不易,當時生怕錯過了時間,再無機會。猛地由地上竄了起來,正悔恨熊步已變,忽地笛音一轉,又照前韻重吹了一遍。譚嘯不由心中大喜,就見那巨熊又回覆了前步,笛音轉慢,熊步也跟著慢了下來。

譚嘯得以仔細窺視了個清楚,當下細心模擬著,雖然仍感困難重重。可是他悟性極高,熊步又慢,不消一刻,已摸著了些門徑,似如此跟著笛音,足足舞動了一個更次,直到人、熊氣喘籲籲,汗下如雨,那笛音才自收歇。

那只巨熊不支,倒下去了。可是譚嘯卻不敢大意,生恐稍歇之後,把以前所學的步法忘了。

他扶在鐵柵上稍事喘息,就憶著方才的步子,前前後後地踏動了起來,似如此停停練練,不知不覺間天已見曉,他終於不支地倒地睡著了。

當火烈的太陽高高升起的時候,他才蘇醒了過來,四周的空氣仍是那麽的靜。

那只熊仍和過去一樣,伸著舌頭,在舔著鐵欄,一雙黑亮亮的眸子,睜視著譚嘯,在它的感覺裏,可能想不懂這是怎麽一回事,為什麽他一個“人”,會有著和自己一般的命運呢?

中午時分,小跛子戚道易又來了,他為這一人一熊帶來了食物,譚嘯得以大吃了一頓,把送來的一瓦罐飯和菜湯一掃而光。

小跛子戚道易在一邊看得直翻眼皮,心說這小子八成是餓瘋了吧?他偷拿了三個饃想給譚嘯,可是卻被譚嘯再次拒絕了。

簡單的日子,一晃眼已是十天過去了。

這十天來,就連譚嘯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麽過去的,他每天三次隨著巨熊起舞學步,不知不覺間,已把那種怪異的步子,學了個爛熟。

子午二時的冰雹寒威,已使他絲毫不覺其冷,寒流來時,他只學著那熊的樣子。久之,他竟發現出,那種姿態,是一種焙煉先天元陽勁炁的絕妙法門,他自這熊身上所得到的好處,竟是自己昔日夢寐所求不到的。

這一夜,當寒流過後,譚嘯正緊閉雙目,在運行著氣機內功的當兒,耳中似乎聽到了一些響聲,當目光睜開時,他發現了一個奇跡!

原來就在洞柵前三丈左右,雪山老人身著一襲白衣,正在棵松樹尖梢迎風而立。

他那滿頭的亂發,肥大的衣衫,在月光之下,看來真如同是一個魔鬼似的。

起初,他只是由樹尖飄身而下,又縱身而上,如此來回如穿梭一般,像是在練習著一種輕功,譚嘯註意到他的扭腰點足,細微到幾乎不可覺察的地步。尤其是偌大的身子,落在那松梢之尖,竟連顫抖一下都沒有,只這普通的一個動作,已足令譚嘯瞠目結舌了。

老人來回穿越了一陣,忽然解下了肩上的葫蘆,對口暢飲了幾口,就手把葫蘆向一邊一丟,手舞足蹈地高歌起來。

他唱的是: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會付與疏狂,曾批給露支風敕,屢上留雲借日章。詩萬首,酒千觴,幾曾著眼看侯王,玉樓金闕慵歸去,且插梅花醉洛陽。”

那沙啞的歌聲,令四山都起了回音。譚嘯不禁為之色變,走遍江湖,他真沒見過這麽豪邁的老人,一時禁不住脫口叫了聲:

“好!”

老人高歌方畢,聞聲偏頭往這邊看了一眼,忽地狂笑了一聲:

“少年,你可知我方才所歌何名?為何人所作?”

譚嘯點首道:“朱希真這一首‘鷓鴣天’,經老先生如此一歌,真有神仙風趣,弟子拜眼不盡!”

老人呵呵笑道:“譚嘯,老夫真考你不住了,你再聽來!”

老人邊說,邊以手掌擊節,又高歌起來,他那破鑼似的嗓子,放出悲壯的歌聲:

“家在東湖潮上頭,別來風月為誰留,落霞孤騖齊飛處,南浦西山相對愁。

真了了,好休休,莫教辜負菊花秋,浮雲富貴何須羨?畫餅聲名肯浪求!”

譚嘯在他唱第二段時,亦擊節附之。一歌方畢,譚嘯笑道:“前輩,這是石孝友‘全谷遺音’中的名作,是也不是?”

老人怔了一怔,倏地晃身,白影閃處,已立在鐵柵門前。

他伸出一掌,往柵門上鎖鏈一扭,門鎖遂開,朗笑了一聲:

“小朋友你出來,且學我的黑鷹掌。這是你天大的造化,錯過今夜,你今生再也休想!”

譚嘯不由一時驚喜不止,遂見老人說完這話之後,身形如風車似地旋了出去。

可真應了“身似旋風”那句話,身形往地上一落,正是懸崖邊沿。

這狂傲半醉的老人,狂聲笑道:“小子,你註意了,看清老夫這生平不傳之秘。”

他口中這麽說著,忽地展開了身法,一時之間,但見白影起伏如田陌之騖,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時而引頸投足,時而騰身分腕,隨著他口中狂嘯怪笑之聲,整個峰嶺都似乎為之震動了。

驚愕的譚嘯,早已縱身而出,他展開身形,隨著老人的身形跑著、跳著、叫著。

他看不清老人每一個動作到底是怎麽施展的;可是,卻絕不敢輕易放過老人一招一式。如此盞茶之後,仍摸不著頭腦。老人忽地狂吼道:“笨貨,你十天來學的足法都忘了麽?”

這一聲吼,頓令譚嘯大開茅塞,當時口中驚喜道:“是了,是了。”

隨著他也展開了身法,只團團地圍著老人。雪山老人長笑聲中,再一次展開了身法,邊狂笑道:“右足,右腕,反崩,側勾!”

譚嘯依著熊步走開之後,竟發現那步法和老人這“黑鷹掌”法的下盤功夫,竟多相似之處;再加以老人口中的指示,居然十分得心應手。

老人看著大喜,更是練得有力,同時自他口中把一連串怪招異式,滔滔說了出來。

這一陣工夫,譚嘯可真把吃奶的力氣都施出來了,他也如同瘋狂了似的,隨著老人在這曠嶺巔峰,把身形大大展開。

雪山老人今夜似乎瘋狂了,他不厭其煩地反覆施展著這套他認為畢生菁華的功夫。

二人一練一學,直到月已偏西,老人忽然身形縱起,狂笑道:“夠了!夠了!”

說著他的整個身子往地上一倒,大叫道:“娃兒把酒拿過來,哈……妙呀……妙呀!”

譚嘯忙拾起地上的葫蘆,覺得內中尚有不少,就笑著遞了過去。老人接過酒葫蘆,高高舉起,自空倒下,口開如盆,咕嚕嚕就像是倒水似地灌著。

一時酒氣漫空,濺得老人滿臉滿身都是,他狂笑大吼道:“酒!酒!酒!吾之妻……”

那大如小桶的多半葫蘆白酒,頓時被痛飲一光。老人叫了聲:“痛快呀!”忽地雙手連連搖著空葫蘆,十數搖後,一聲長嘯,就如同擲球似的,把它丟了出去。這朱漆大葫蘆足足飛出二十丈以外,直墜入雲幕之中。

他翻了個身子,含糊道:“娃兒,莫動我,老夫睡矣!”

話畢,鼾聲如雷,空氣中蕩漾著一股濃郁的酒味,山風久吹不散。

十一

譚嘯目睹老人如此狂態,一時為之愕然,他不敢輕易動他,因老人有言在先。可是卻也不放心他一人睡此絕峰,遂在老人身邊坐下,徹夜地守著他,運行了一會兒氣功之後,天已微微亮了。

老人兀自鼾聲如雷地熟睡著,晨風吹拂著他那滿頭亂草似的頭發,天下狂人雖多,可是似他如此顛狂者,譚嘯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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