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病苦

關燈
周一的時候,程若安接到了鄭秋婉的電話:“老太太早上從樓上摔了下來,不小心骨折了。”

鄭秋婉的語氣還是鎮定,但程若安聽著嚇了一跳,顫顫抖抖地問,“奶奶現在怎麽樣了?”

“在包紮呢,我也剛過來。仁嫂打電話給我的,其他人還不知道。”程若安不敢耽誤,立刻請了假去醫院。

原來老太太早上下樓的時候,不知怎的,突發奇想不乘電梯走樓梯,老人平時活動跳舞都挺利索,沒想到下到最後幾階的時候不小心踩了空,跌了下來,許是年紀大了骨頭脆弱,這輕輕一跌,竟然跌了骨折!

程若安到達時老太太已經拍完了片,醫生也包紮過了,閉了眼睡在病床上,正在掛點滴,宋老和鄭秋婉陪著。她一看到那包紮得嚴嚴實實的腳踝,露出的腳趾連著紅腫了,再看老太太臉色慘白。心裏的弦呯地一動,喉頭哽咽,眼裏發熱,就要哭出來。

鄭秋婉沒想到程若安情緒會這樣激動,臉色發白,雙唇顫抖,輕聲勸道,“沒事沒事,別哭,老太太要是看到了豈不是更難過?”

程若安也不知道自己這樣禁不住,眼前的情形讓她想到父親住院的情形,常常疼得夜裏睡不著覺,實在忍不住微弱的呼喊呻-吟,她只能在旁看著他痛苦,恨不能替他承受了去。現在一下子對奶奶的傷感同身受,情緒上的猛烈沖擊,眼眶發熱著要宣洩。鄭秋婉這樣一提點,她也覺得自己很沒用,用了抽了抽鼻子,悄悄用手抹了眼淚。

老太太閉了眼本想休息,可是疼痛入心,也沒能睡著,聽到動靜,睜開眼。

程若安見她醒來,伏低身子輕輕問,“是不是很疼?奶奶。”聲音顫抖,她知道一定是疼痛的,只恨自己不能替她承受。

老太太看著這孩子一來到就要哭,有氣無力地安慰她:“沒事……怎麽他們把你也驚動了?”說著責怪地看了一眼宋老,她一再吩咐有醫生護士傭人照料著,不用驚動其他人。

宋老自知理虧,生生受著她的責怪。

程若安嗔道,“奶奶,骨折了還不是大事?你應該派人早點通知我!”

老太太只是重覆著,“沒事,沒事……”看到她難過自己也更難過,只是身子疼痛到虛弱,這種安慰沒太大作用。

程若安問,“醫生都怎麽說?”

鄭秋婉:“拍過片子確定是骨折,還好問題不算大暫時肯定不能出院的,要看恢覆情況而定。”又把醫生對老太太病情的描述覆述了一遍,情況好的話估計一周就能出院,到時請專門醫生上門檢查,以及請看護到家裏去換藥就行。當然傷筋動骨一百天,要是想自由行走沒有兩三個月好不了的。

程若安心裏有了些底,倒沒有那麽慌張了。

到了下午快要下班時,鄭秋婉才通知宋偉澤和宋衛廷他們老太太受傷的事,他們立刻趕了過來,了解情況之後,才放心下來。

醫生過來病房,看到他們這麽多人,道,“這麽多人太吵了,老太太反而休息不好,我建議留一兩人就可以了,有什麽事可以叫醫生護士。”

老太太也不讚成他們丟下工作陪她一個老太婆,“沒什麽大事,不用勞師動眾……你們都回去休息白天好好工作吧,這裏有醫生就行!”

程若安道,“要不我留在這裏照顧奶奶,你們工作都很忙,爺爺年紀大,而且我照顧病人也比較有經驗,。”

宋偉澤和宋衛廷日理萬機的人就不用說的,鄭秋婉有自己的事務所,要忙的事情也多。宋老畢竟年齡大,照顧人這事肯定做不來。況且程若安曾照顧程爸爸將近半年,這護士什麽工作她基本可以做得來。

宋偉澤和鄭秋婉本來想留下,但老太生氣地把他們都轟走了,“都回家去吧,白天還要工作呢,你們這麽多人在這裏,我想好好休息都不行!”

最後只留了程若安和江姐在醫院照顧,還請了一個專門的看護,老人要翻身或者什麽的也做得來。

程若安第二天索性回公司請了個長假,專心在醫院照顧著老太太。之前項目加班的時間比較多,這次一並調休了,前前後後共有十天的假期。

老太太怪她自作主張,“天天陪著我一個老太婆,也不怕累不怕悶!”

程若安笑道:“哪裏累、哪裏悶了?江姐和護士們都在,比我平時工作還要輕松。再說,難得咱們有時間聊聊天呢。”這次陪護確實比之前程爸爸住院的時候輕松得多,幾個護士傭人同時照顧著,程若安要做的事並不多。

程若安連著幾天吃喝在醫院,在老太太的病床旁置了一張床,晚上她就睡在旁邊,不敢睡沈,老太太有個動靜,她很快就能醒來。老太太的傷漸漸沒那麽疼痛,夜裏有時也能睡個安穩覺了。

夕陽在澄黃色的天幕上燃燒,明暗不定的光線在屋子裏來回曲折,猶豫不定,忽然轉身投入透明水杯裏,綻出小朵的暗色花瓣。

“奶奶,要不我推你到外面轉溜轉溜?”老太太一天下來時不時看著外面,程若安心裏怎麽會沒數。

“好啊,還是你懂我的心,我早就坐不住了。”老太太說著就要掀被子下床。

“慢點慢點!等一下,我叫江姐過來。”程若安心中駭然,雖知道她坐不住,可沒想到如此坐不住。她一個人可不敢挪老太太,就怕萬一讓老人的傷雪上加霜。

“叫她過來怕又要啰嗦了!”老太太扁了扁嘴,這些人整天就擔心這個擔心那個,又抱怨道,“別到時腿好了悶出心病來!還好有你這個丫頭陪我聊聊天。”

程若安不由失笑,“爸媽衛廷他們不也時常過來看你?”說的好像只有她一人過來似的。

老太太瞄了瞄病房門口,確認沒有人來,才小聲道,“可是他們太嚴肅了,整天板著臉不笑。”

程若安不說話,倒是想起宋衛廷平時那張撲克臉就想笑。

“要是有個小孩子就好了,小孩子歡樂多,大人也樂。”老太太對程若安眨了眨眼,“要不你們考慮考慮給我生個曾孫?”

程若安呆了呆,瞬間潮紅上臉,雖然程媽媽常常跟她提這個問題,她也有準備遲早要面對,卻沒想到這樣的局面真正到來的時候,自己還是不知所措。

老太太趕緊補充道:“我不是要給你們壓力,只是不要刻意去避孕就行。孩子這事,這是得隨緣!我也是年紀大了喜歡嘮叨,你別放在心上!”

程若安心虛不已,只有苦笑點頭。

老太太看她對此事沒有太大興致,想起平時小兩口-交流不多,估計不大默契。為了讓她有些改觀,便黃婆賣瓜誇起自個的孫子來。

“你別看衛廷平時內斂,很少說甜言蜜語,他骨子裏其實是很長情的人,很多時候只是用行動代替語言而已。”又說起宋衛廷小時候的事情來,“有天在路上看到一只流浪狗,覺得可憐,讓人帶回來丟給傭人看管,自己卻不願意碰。他一直特愛幹凈,那時大約10歲吧,說狗狗身上的毛毛老掉,臟死了!偏偏那條狗很粘他,他回家狗狗就叼著拖鞋出來迎接;他去跑步,狗狗也跟著跑;剛開始死活不讓狗進入他的房間,那狗常常跑去挨著他的房門睡……你說後來怎麽樣?他竟然親自給狗狗洗澡,餵食,回房睡覺也讓它進房遠遠在地上睡……”

“那只狗狗後來怎麽樣了?”程若安好奇地問。自從她認識宋衛廷,就沒見過宋家養狗。

老太太忽然長長地輕嘆了一聲,道,“誰料過了兩三年那只狗死了,獸醫說是老死的。他傷心了很久,後來我問他,要不要再買一只狗狗回來作伴?他堅決不肯,哭著說,這樣是狗狗的最好結局,卻不想再經歷第二次狗狗老去的悲傷了。他的心很軟很慈悲,卻長情。”

程若安想起以前他對她熟視無睹,淡漠無情,現在卻是頻頻對自己示好,莫不是自己也成了那狗狗的替代品?想到這裏,全身打了一個冷顫,著實無法想象他對著自己的時候,只是透過“程若安”這個人看一只狗狗……

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

“說曹操曹操就到!”老太太對她擠眉弄眼。

宋衛廷跨進病房聽到這句話,便問,“奶奶,是不是說我什麽壞話了?”

老太太並不答話,他把期盼的目光轉向旁邊的程若安,希望她能幫忙解惑。

程若安卻把話題轉移了,“沒什麽,我想推奶奶出去轉轉,正好你過來了幫幫忙。”

宋衛廷狐疑地看著老太太,“醫生不是說這段時間盡量少移動?免得不小心二次傷到筋骨?”

老太太看他猶豫不定,和其他的呆子一樣,只記得她腿上的傷,卻一點沒有顧及她的情緒,很不悅地說,“我都躺了三四天了,還不讓出去透透氣都快悶出病來了。”

宋衛廷不敢再質疑,脫下西裝外套,挽起袖子,三兩下便把老太太抱到輪椅上。

程若安本來想幫忙,看宋衛廷做得利手利腳,驚嘆道:“還是你有力氣!”想她和江姐幫老太太翻個身也是一身水一身汗。

宋衛廷置好老太太,回頭望身她,玩笑道,“我要是抱著你可以走得更遠!”含笑把目光膠在她身上。就她身上三兩肉,輕飄飄的,輕易就能捏起來。

程若安本來真心誠意誇人,沒想到被對方反過來調戲,而且還一副看好戲的樣子等著她的反應,也顧不了當著老太太的面,幾乎惱怒成羞,“沒正經!”

老太太看宋衛廷也像開了竅似的,不再是以往那樣肅穆淡漠,這才是年輕人該有的幽默與活潑,心裏說不上的安慰。笑道,“安安太瘦了,該多吃點!”宋衛廷點頭,對老太太連連眨眼。

程若安頓時覺得自己有些無理取鬧,只好噤聲。

宋衛廷推著老太太出來,程若安跟在後面。

堪堪出房門,碰到鄭秋婉和江姐一起進來。

宋衛廷見江姐手上拿著飯盒,雙眉皺了皺,問程若安:“你們都沒吃飯?”

程若安低頭道:“我不餓,要不奶奶先回頭吃些。”

老太太好不容易有機會出去轉,哪裏願意回頭,“先溫著,回頭再吃!”

鄭秋婉當然知道老太太早就坐不住了,也沒多作阻攔。

幾人一起下來散步,不時有醫生護士經過,與老太太打招呼,不免羨慕,“兒孫孝順,和樂融融!”老太太臉色愈加精神了幾分。

散完步回來之後,鄭秋婉對老太太道:“媽,今晚我留在醫院陪你吧,事務所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明天不去。”她實際是想說這兩天我都可以留在醫院,反正不需要太多人陪著,最好程若安也趁機回家好好休息休息。只是見這幾天程若安把老太太哄得服服帖帖,怕老太太不舍孫媳,因此沒有直接說出來。只留給老太太自己抓主意。

老太太怎麽會不明白兒媳的意思,點了點頭,“好。那安安今晚就回去吧,不要在醫院了。”

程若安正欲說什麽,老太太嗔她一眼,“聽話,你這幾天都是在醫院,還要照顧我這個老太婆,氣色都差了許多。明天也不用過來了。”又轉頭對宋衛廷道:“回去吩咐珍姨好好給她補補身子,還要監督好安安的作息。”

宋衛廷抿了抿嘴唇,點頭應是。

作者有話要說: 正在醞釀一篇古言,以後不定時更了-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