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若安起來的時候天已大亮，心裏一沈，糟糕！這麽遲了，不知老太太在醫院怎麽樣了，也不知吃早餐了沒。匆匆忙忙開了那輛閑置已久的寶馬便往醫院去。車開得挺順手，一轉眼就便到了醫院。

經過醫院門前的大草坪時，有個小男孩坐在地上嗚嗚大哭，哭得很撕心裂肺，看起來非常傷心，周圍全是圍觀的人群，可是沒有人上前管他，程若安好奇走過去。

她問旁人，“怎麽回事？”

有人答她，“在找媽媽呢，別的人抱他都不願意，非要坐在這裏等他媽媽。”

走近了，看清那孩子，大約兩三歲，肉嘟嘟的十分可愛，再細看，那眉目和鼻子嘴巴竟然有七八分像宋衛廷。看起來如此熟悉，須臾對這孩子產生一股莫名的親切感，她下意識覺得自己應該過去安撫安撫他，哭得這麽厲害，再如此下去，怕是嗓子也要沙啞了。

於是程若安走近男孩，蹲下身子盡量使自己的視線與他對齊，問，“你為什麽哭？是不是跟家人走散了？”

那孩子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她，抹著眼淚一個勁兒地哭，“我要找爸爸媽媽——”

程若安耐著心又問了他一遍，“你媽媽呢？她叫什麽名字？你告訴我，我幫你找她好不好？”

這話倒是奏了效，孩子聽了終於擡頭看她，一擡頭，看清了程若安，嗖地就撲到她懷裏，“我找不到你，以為你不要我了，媽媽，嗚嗚——”

程若安連忙擺手，“你搞錯了，我不是你媽媽，我都還沒生孩子呢，怎麽可能有你這麽大的孩子？”這孩子是不是哭糊塗了？

那孩子聽她這樣說，哭得更厲害了，“你就是我媽媽，你就是我媽媽——”

她手足無措，把孩子從懷裏拉出來，抹了抹孩子臉上劈裏啪啦往下掉的眼淚，耐著勁兒哄他，“先別哭，先別哭，你叫什麽名字？”等問好了名字，再去讓醫院查查便是，說不準孩子的家人就在醫院裏，說不定也在四處心急火燎找孩子呢。

那孩子稚聲嫩氣地回答，“我叫寶貝！”

程若安忽然就想笑，哪個孩子不是爸爸媽媽的寶貝？估計是家裏人常常“寶貝寶貝”地叫，所以他以為自己的名字就叫寶貝。耐著性子又問，“你家裏還有什麽人？”

男孩很認真地答，“還有妹妹，她叫心肝！”

程若安撫額，這“心肝”“寶貝”，也是挺有意思，但不是她要問的結果。

那男孩與她很親近，在程若安的安撫下漸漸也不哭了。程若安心想，以前帶哥哥的孩子帶得挺好，嫂嫂都誇自己有孩子緣。現在這懷裏的“寶貝”也不怕她，看來她跟小孩子真的挺合得來。

正尋思著帶小孩去醫院的傳達室廣播找人，忽然有一個老婦人抱著一個小女孩從人群裏走出來，出現在她面前，那老婦人赫然就是程奶奶！

程若安心想奶奶不是在她小時候去了（逝世）麽？這往生的人突然出現在她面前，心裏頓時起了毛，出了一身冷汗，可是沒敢表現出來，怕程奶奶察覺什麽，又怕她傷心。小時候程奶奶非常疼愛程若安，常常悄悄塞零食給她，而且現在看起來分明就是以前沒生病的樣子。心裏暗暗安慰自己，她一直這麽疼愛自己，一定不會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來。這樣想著，心裏也沒那麽害怕了。

程奶奶還是像以前那樣慈祥的樣子，瞇著笑對她說，“你來了就好，孩子太折騰，我帶不了了，還給你帶吧。我要是有時間還不如照看我的曾孫呢。”

程若安竟神差鬼使地把程奶奶手裏的小女孩接了過來。驚奇的是，“心肝”幾乎與“寶貝”長得一模一樣，除了身上粉紅的衣服，這樣的打扮一看就是小女孩，看起來這是一雙龍鳳雙胞胎。“心肝”被她抱在懷裏的時候，竟然沒哭，趴在她懷裏依舊睡得香甜的。

可是心念一轉，程奶奶的曾孫不就是哥哥的兒女麽？程奶奶畢竟是往生者，怕她對侄子侄女們不利，程若安趕緊說，“哥哥的孩子不是都上學了麽？您這麽老，又抱不動他們，萬一您磕著累著就不好了，您趕緊自個回去好好休息吧，讓哥哥嫂嫂他們照顧就好。再不行，我讓爸媽他們也回去看看，反正爸爸現在身子好多了。”

程奶奶想了想，點點頭說，“你說的對，帶孩子也挺累的，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程若安連忙應：“沒錯沒錯。”

程奶奶不再說什麽，便沿著來路回去了。

程若安看她漸行漸遠，直到看不到，才終於重重地籲了一口氣，滿身的寒毛順了下來。

可是剛松一口氣，懷裏的“心肝”忽然醒了過來，掙紮著，眼看就要抱不穩，程若安心裏一急，又出了身冷汗，雙手本能地收緊！

這一收，好像有了些不一樣的感覺，手裏軟軟的根本不是小孩子！

靈臺逐漸清明，緊緊攥著的，不正是蓋在身上的棉被？

……原來是夢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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