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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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長身而立,衣角被微寒的風吹得輕輕揚起,有梧桐葉在他身邊飄落,俊秀而優雅。

似乎是看到她望過來的視線,男生露出微微笑意,她也忍不住唇角上揚。

初秋的風,揚起她臉頰兩邊的碎發,拂得她整個心都麻麻癢癢的。

韓東理忽然變了神色,有重疊的聲音在樂明明身前和身側響起:“小心!”

樂明明側首,下一秒,飛來的籃球砸上了準確無誤地砸上了她的腦袋。

一如很多年前,那個雨後,在那個水跡斑斑的籃球場。

……

作者有話要說:

☆、三十三

樂明明被砸的不輕,右眼的眉骨眼角青了一片。

坐在法梧樹下的長椅上,韓東理一只手扶著樂明明的臉頰,一只手裏握著剝了殼的熱雞蛋,輕輕地揉著她的傷處。

兩個人的距離,呼吸可聞。

樂明明有些臉熱,絞盡腦汁找著話題。

“你回來了?”話剛問出口樂明明就後悔了,人就在她跟前不是“回來了”難道還是“過去了”?

韓東理手上的動作微頓,看她一眼,低聲應道:“嗯。”兩秒之後又補充了一句:“實習期結束了,便回來了。”

“那你昨晚怎麽沒說?”

他手上的動作不停,也不看她的眼睛:“本來是想給你一個驚喜,沒想到,你倒是給了我驚嚇。”

樂明明大窘,低聲反駁:“就是被砸了一下,也不是什麽大事。”

“大事?”韓東理停下動作,“被籃球砸到也不是小事。如果投球的是男生,下手再重些,你當你還能好好地坐在這裏?”

出於後怕,他的語氣不經意間重了些,樂明明心頭湧上莫名的委屈。

“要不是你忽然出現,我能被籃球砸到嗎?”

“我都沒生氣,你生氣幹嘛。”

後一句,樂明明雖然碎碎念得小聲,但兩個人的距離近,韓東理一字不差地聽在耳裏。

他嘆了一口氣,扶正樂明明的腦袋 :“我沒有氣你,我只是在氣自己。”

樂明明失語,兩個人一時無話。

僅一個花池之隔的籃球場上,何和佳心不在焉地練習,視線在梧桐樹下的男女和另一邊籃球場上的向清恒之間來來回回,暗道樂明明的“說清楚”可真夠效率的,還特高明,什麽話都不用說,就都解決了。

搭檔練習的女生湊過來問:“那個,”她指了指樂明明她們所在的方向,“是小樂的男朋友嗎?”

何和佳含糊地應著,心想著待會兒下課了一定要好好地拷問一番。

兩個人沈默了許久,只有微涼的風,夾著落葉,簌簌作響。

韓東理似乎是忽然就想到了什麽,就那麽清清淺淺地笑出來。

樂明明不明所以,故作兇狠地瞪他一眼:“笑什麽!”

“記不記得高一那年?”韓東理低聲道,話裏透著點點笑意,樂明明當即明白他指的是她被籃球砸到的舊事。

那件事,高中的時候便沒少被他拿來笑話她。

她無力:“都很久了,好嗎?”

“是嗎?”他微微笑,不置可否。

對他而言,關乎她的每一件事,回想起來,都仿佛是在昨日。他刻意忽略了那麽久,不過是騙人騙己,一旦打開一個窗口,哪怕只是小小的縫隙,他便像沾上毒品般,欲罷不能。

“前幾天,”樂明明想了想,還是決定告訴他,“小依……來找過我。”

“我知道。”

樂明明詫異:“是你讓她來的嗎?”

他搖頭,無聲地否定。

“小依說,你們兩個從來沒有在一起過,你假扮她的男朋友是為了幫她?”

“嗯。”

“那個時候我們才念高一,有什麽忙是需要假扮男朋友才能幫的呢?”

“她被一個品行不太好的男生纏上了,所以我出面幫她。”

“那你為什麽要騙我,說你們兩個在一起了?”

他皺眉:“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高二,中秋的隔天。”

那個時候,她因為慢性闌尾炎發作,打了一夜的吊針,夜裏沒有睡好,整個人處在一種略飄忽的狀態,樂媽媽臨時出了門,租房裏便只有她一個人在,而他忽然出現在她家門前,穿著黑色的t恤,衣服被汗水浸濕了大半。

“你問我,你和阿依相不相配。”

話剛說完,樂明明恍然領悟到,韓東理確確實實沒有說過他和袁尚依在一起的話。

“你那麽問,我當然就會以為。”她越說越小聲。

“那你怎麽不記得,我跟你說過,中秋之夜,一定要來?”

關於中秋之夜,一中歷來的傳統都是:高一的觀眾,高二的演員,高三的局外人。

說起來,韓東理一向對這類節目不感冒。高一那年的中秋晚會,他想都沒想便直接遛了,沒曾想,高二的時候竟然被年級主任邀請登臺演出。

“東子啊,就當幫叔叔一個忙,上臺唱首歌,也就三四分鐘的事。”

年級主任和韓父是故交,兩家多有走動,還算親近。韓東理小時候上過聲樂課的事,年級主任是知道的。再加之之前的軍訓文藝匯演上,韓東理的自彈自唱震撼全場。年級主任再想不到一個比韓東理更能滿足小嚴老師要求的人了。

中秋之夜的承辦一向落在全體美術音樂老師以及二年級組身上。年級主任最近幾乎為中秋之夜操碎了心,負責歌舞的小嚴老師出身音樂學院,又是校長的女兒。小嚴老師對歌唱演員要求高,不滿意現下的歌唱演員,而高二的一幫班主任據他所了解到,不少班主任表面支持學校決定,私下在學生報名參演的這一事上,卻是打擊連連,直怕學生個人的文化課成績受到拖累。

當時的韓東理本想開口拒絕,腦子裏一個念頭閃過,再開口卻是應承下來了。

“但是,唱什麽歌,我自己定。”

見他答應下來,年級主任想都沒想的點頭:“這事還得問過小嚴老師,不過應該問題不大。”

年級主任樂呵呵地把韓東理送到了小嚴老師跟前。

也沒用試唱,小嚴老師滿意地點了頭。年級主任代韓東理提了的要求,小嚴老師也只是略想了想,便道:“指定的一首曲子,你是一定要唱的,我倒是不介意你再多唱一首。”

“布景我定。”

小嚴老師噗嗤一聲笑出來:“倒是沒見過你這麽敢跟老師討價還價的。”

“您就說答不答應吧。”

“好,只要不是無理過分的要求,我都可以滿足你。”

小嚴老師收到韓東理關於布景的要求是在中秋之夜的的倒數第三天,一個email過來的文件夾,打開來看,一首老舊的流行歌曲的伴奏,一組簡筆彩鉛畫的電子稿,是男孩和女孩,在輪滑,在歌唱,畫風簡潔而不失唯美,配一首節奏明快的情歌倒也合適。

不過,這一首情歌對唱,女聲的部分又是誰呢?

她回問,韓東理並沒有給出確切地答覆,只保證不會砸了她的場。

……

“我去了。”樂明明反駁,腳底下踩著落葉,發出“喀叱”的聲響。

雖然那個時候,她因為袁尚依一直在躲他,但是他的話,她刻意忽略了卻依舊沒有辦法不放在心上。

那個時候,她的教室在四樓,他的教室在一樓,而她為了避開他,每天都會早起一個小時,然後早早地坐到教室裏,或早讀,或補眠。

高二的時候她沒再住校,樂家搬家的事因為樂爸爸的工作已經提上日程,樂爸爸索性在一中附近租了間套房,一家人直接搬了進去,既方便了樂爸爸的工作,又方便樂明明上學。

臨近中秋之夜的某天,她如同往常一樣早起了一個小時,臨出門前,媽媽還心疼地念叨:今年怎麽忽然這麽用功了?

她當時只笑笑,沒好意思答話。

她打著哈欠往踏上樓梯臺階的時候,心想著今天是補眠的日子,忽然就被人一把抓住了胳膊,從樓梯上拽了下來。看清來人的模樣時,她詫異地許久說不出話,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怎麽在這?”

“你在躲我?”韓東理不答反問。

她心虛,仍舊硬著聲音辯駁:“哪有。”

“那你覺得,這麽大點兒的學校,開學這麽多天了,我們一次照面沒打過,這現象正常?”

“這有什麽不正常的?高二了嘛,學習忙。”

“學習忙?所以你這麽早來學校也是為了學習?”

“那當然。”

他們兩個你一眼我一語,誰都不讓誰,後來,還是他占了上風。

“這麽用功?那上次周測完了被數學老師找去喝茶是怎麽回事?”

她瞪大了眼睛,羞憤地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你怎麽知道?”

“不巧,剛好去數學組辦公室拿數學試卷。”

她措辭半天,胡亂找著理由:“我數學一向發揮不穩定。”

“哦?”韓東理挑眉,“所以這麽早跑到學校來用功學習都沒能穩定發揮?”

“我是來早讀的又不是學數學的。”

韓東理似乎是沒了話,兩個人就那麽站在臺階前,僵持了好一會兒。有汽車的車燈晃過,韓東理抓著她的胳膊帶著她閃身進樓梯梯段的底下。

理科教學樓西面便是教師的辦公樓,汽車是開進辦公樓前的停車位的。

她被韓東理的舉動驚到,好一會兒聽到車門闔上的聲音,才小心翼翼地問:“我們……躲什麽啊?”

是啊,他們躲什麽?

韓東理失笑:“沒躲什麽。你這麽小聲幹什麽?”

她憤憤:“還不是被你影響的。”

“不要轉移話題,”他點著她的腦袋,“說,為什麽躲我?”

場面忽然變得奇異的安靜。她看著韓東理許久,才將視線偏向別處,輕輕地開口:“我跟小依鬧了點矛盾。”

他皺眉,不解:“這跟你躲著我有什麽關系?”

她用不可思議地眼神看他,而後苦笑。

是了,那一天他並不知道她的存在。

“沒什麽關系。”

“既然沒什麽,就不許再躲我了,聽到沒有。”

她點頭,心裏卻在盤算著明天什麽點兒來學校比較好。

陸續有學生進入學校,他忽然低頭,湊近了問到:“去年的中秋晚會你看了吧?”

“問這個做什麽?”

“你只管回答就好。”

他問的無厘頭,她照實回答:“看了。”

“今年繼續看吧。”

“不是給一年級學生看的嗎?”

“並沒有命明令禁止二年級生不能入場。”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有重要的事要說,所以一定要去。”

因為他要她去,所以即便後來她肚子疼得難受,她還是悄悄翹了自習課,跑到了體育館裏。

……

“那天,我看到你和渺渺合唱那首歌了。”

他不說話,定定地看著她,好一會兒,才沈沈地開口:“你知不知道,那首歌,原本該是你陪我一起唱的,就算你不出現,我也只打算一個人唱完而已。陳渺,是老師安排來救場的,我並不知情。但是那天,你來了,又走了,跟著阿承一起走了。”

他站在臺上,看著她和柯承安相扶著穿過人群離去,胸腔處泛起一陣陣疼痛,疼得他甚至忘記了要去阻止陳渺的登臺。

她睜大了眼睛看他,木楞地說:“這些,小依沒有說。”

他苦笑:“這只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我又怎麽會告訴旁人。”

她忽然就哭了,豆大的淚珠從眼眶中湧出,滾落在他的指間,一如記憶中滾燙。

“我肚子疼。”她哭著道。

“怎麽了?怎麽忽然肚子疼?”顧不上再提什麽前情舊事,孰是孰非,他瞬間慌了手腳,“疼得很厲害嗎?”

看著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想象不到那該是怎樣的疼痛。

他正憂心得不知手足無措時,聽到到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卻美如天籟:“不是,我是說…那天…我肚子疼,是慢性闌尾炎,承安…承安…是送我去醫院。”

他怔住,而後如釋重負地笑了。

“嗯,我知道了。”

他擦幹她的眼淚,順手理了理她頰邊的碎發,而她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反應過於激烈,靦腆地笑笑,眼淚卻依舊停不下來。

隔著寬闊的花池,籃球場上熱鬧如常,傳球、投籃、籃板截斷,一兩個男生或是女生,心不在焉地將視線投向梧桐大道上的某一處。

梧桐樹蔭下,人影稀疏,風乍起,有金黃的梧桐樹葉紛紛揚揚地落下,如最美的秋蝶。

那一抹風景,或許叫做——塵埃落定。

作者有話要說:

☆、三十四

何和佳沒能實現下課之後好好拷問樂明明的壯志,因為沒到下課,樂明明和她忽然出現的男友,便雙雙不見了蹤影。

韓東理沒有吃午飯,樂明明被他拖著陪他吃飯去了。

樂明明一身體育課的運動裝束,戴了一頂鴨舌帽,跟著韓東理身後踏進餐廳的時候,才發現韓東理選的是一家情侶主題餐廳。

樂明明低著望著自己灰色的運動鞋,頓時有點心塞。

這畫風,也太不搭了吧。

她兀自誹腹,另一邊,韓東理看著她壓低的帽檐,向侍者要了一間包間。

一踏進包間,他便伸手摘樂明明的帽子。

“幹嘛?”她措手不及,沒護住腦袋上的那頂帽子,帽子被韓東理輕而易舉地摘下了。

他微微笑:“對著帽子吃飯,我的食欲大概不會很好。”

樂明明撇嘴,眼睛有些紅紅的,右眼處還有微微的青痕。韓東理捧著她的臉湊近看了看:“還好不嚴重,過兩天應該就能消掉”。

樂明明低低地應了一聲。有侍者進來上菜,又很快出去。

韓東理為樂明明點了一杯果汁。樂明明有一口沒一口地啜著果汁,安安靜靜地陪韓東理吃飯。想著彼此間澄清的誤會,不知不覺就揚了嘴角,心潮起伏之間,忽然就格外好奇,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她的。這麽想著,她便問出了口,問罷,率先紅了耳根。

“什麽?”她問得小聲,他似乎並沒有聽清。

她心緒覆雜,慶幸又懊惱,不好意思再問第二遍,只一本正經地道:“我說什麽了嗎?”

“大概是我聽錯了。”他的眼眸沈沈,似是陷入某種回憶。

她則在心底不滿地強調:你才沒有聽錯!

……

“想什麽呢?”

不知道什麽時候,韓東理已經離她很近。她小小地受了驚,座椅在地板上劃出吱呀地聲響。

“吃完了?”她看一眼桌上的飯菜,他並沒有吃多少。

“嗯。”似是心有感知,他解釋道:“大概過了點,並不是很餓。”其實只是想留著肚子和她一起吃晚飯。

“那我們走吧。”

她拿起桌上的帽子,便要起身,卻又被他拉著坐下。

他箍著她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說出的話有幾分猶豫:“明明,你就沒有其他想要問我的嗎?”

“嗯?”她不解。

“比如……陳渺。”他的唇張張合合,清晰地道出一個名字。

她楞了楞,有瞬間的失神:“你現在還喜歡她嗎?”

韓東理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並不。”

樂明明沈默了許久,最終笑著看向別處:“那就好了嘛,都已經過去了。”

是的,都已經過去了。

即便韓東理和陳渺的開始,或許是一場陰差陽錯,即便與陳渺合唱那首歌,不是韓東理的本意,但在之後,韓東理為了陳渺放棄B大的保送名額,卻是真真實實的事情。在樂明明的認知裏,如果一個人為了另一個人,連未來都可以拱手讓人,那麽至少說明,他們是真真切切愛過的,且愛得足夠深刻。

韓東理並不清楚樂明明的想法,樂明明沒有問下去地意思,他便順了她的意,沒有將話題繼續下去。

他回答樂明明的時候,說的是“並不”,但其實更確切地說,應該是“從不”。

盡管韓東理對陳渺的感情很覆雜,但他清楚的知道,那不是愛情。

高一的那年,他偶爾會和陳渺玩到一塊,大多還是因著袁尚依和樂明明的關系,若論交情,他同陳渺是同學,卻算不得朋友。

他雖然處事隨性待人謙和有禮,但能被他稱為朋友的卻也不多。辛北算一個,柯承安一個,加上袁尚依和樂明明,以及後來在A班交好的幾個,整個高中三年,他承認的朋友不會超過十個。

陳渺是同他一起進入A班的,因為一些他不甚清楚的隱情,他們初到A班的待遇著實差的可以。

莫名其妙丟失的課本和作業,剛剛打掃幹凈又被弄臟的值日區……

他覺得無所謂也並不將那群人放在眼裏,陳渺卻被整得夠嗆。

他本不是愛管閑事的人,出手幫忙不過是念著和陳渺同學一年的舊情,而他曾經刻意忽略過的更重要的原因,說起來,不過是因為陳渺曾經是她的室友而已。

之後,他同樂明明、柯承安的關系莫名其妙陷進了僵局,陳渺大概是在他一次次出手解救中動了感情,他也不說清出於什麽理由,就那麽順手推舟了。

或許是陳渺每日放在他桌上的罐裝咖啡,曾經也有人拿它做交換,想要換回他扣押的MP3,耍賴著不想練習籃球;又或許是陳渺咬著筆問他問題的神態也像極了那個人。

他最後一次出手幫陳渺,是在國旗下。彼時,邱愷聲情並茂地讀著不知道用什麽方法拿到手的陳渺的日記,日記裏記著陳渺所有關於他的心事。那一次,他沖上前奪下了邱愷手裏的日記本,也徹底在人前和陳渺定下了關系。

那段戀情裏,大多時候,他們都在各自做著自己的事,就連偶爾的約會也只是找個安靜的地方自習而已。他們之間,沒有親吻、沒有擁抱,甚至連牽手的次數都寥寥可數。在他看來,陳渺和高一的時候一樣,安靜地過分,“主動”這件事,他沒有,她便也做不出來。

再往後,高三開學之前,他被保送B大的事被定下,收到消息的那一瞬,他腦海裏閃現過的第一個模畫面卻是一個短發女生,揚著腦袋,一臉憧憬,說她最想去的是S大。

他甩甩腦袋,又想到:以陳渺的實力,如果單靠考試成績,考上B大是稍稍有些難度的。

那麽,他和陳渺的關系是否也會繼續?那是他第一次想到這個問題,卻沒有答案。

大概是陳渺給他的印象一直是安靜過分到有些膽小的,所以他怎麽都沒想到,後來,當邱愷背著他拿他B大保送資格的事威脅陳渺要求陳渺和他交往的時候,陳渺瞞著他同意了。

他得知事情始末的時候,陳渺已經和他提了分手,他一面笑著想:陳渺可真傻,保送資格的事又怎麽是邱愷能夠做得了主的?一面終於意識到陳渺對他的用情遠比他想象得要深。

他大概是良心發現,同陳渺分析了實情,然後一個人跑到校長室,放棄了保送資格。

最後的最後,陳渺沒有同邱愷分手,而B大的保送資格幾番輾轉,最終順延到了陳渺的手上。

偶爾,韓東理思及這樁舊事會不由莞爾:那年的他們也實在是心高氣傲,就連名校的保送資格,都被他們當做皮球一樣踢來踢去。

……

時間還早,韓東理帶著樂明明去附近的電影院看了兩場電影,又一起吃過晚飯,才把她送回寢室。

成媛和十一難得沒有去自習,在何和佳的帶領下,一起守著寢室,待樂明明這只兔子。

樂明明逃不過,只得一五一十交代了清楚,當然,也省略了大部分細節。

何和佳忽然一聲尖叫,作恍然大悟狀。

“我說他怎麽那麽面熟呢!他是不是就是十一那天在萊爾遇到的那個男生?”

忽然被點到名的十一一頭霧水:“我什麽時候遇到過了?”

何和佳解釋:“不是你這個十一,我說的十一是時間,是指國慶。”

“很好的朋友?哦?”何和佳擠眉弄眼地調侃。

最終,樂明明被審判的結果是,她那個所謂“很好的朋友”要請她們寢室的人吃大餐。

樂明明訕笑:“這樣不好吧,我們才剛交往沒多久。”

何和佳振振有詞:“都一個多月了吧,也差不多可以正名了。”說完,她還煞有介事地自我評點,用力地點了下頭,“一個名分換這點小小的要求還是綽綽有餘的。”

樂明明扁嘴:“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他都是在都外地實習好嗎?”

十一:“所以,這是‘征人’引‘閨怨’咯。”

樂明明:“……”

成媛一直沒怎麽說話,她忽然想起體育課結束之後偶遇向清恒,向清恒欲言又止的模樣,心情有點澀然。

至於後來,樂明明無意透露了室友“小小地要求”,韓東理順應了這個“小小的要求”,把何和佳一行人帶進了S市著名的海鮮餐廳,則是後話了。

接下來的兩個月,樂明明先是忙著十一月份兩個資格證的考試,十二月份準備六級考,期間,每周至少還有三天要抽出一個半小時的時間去歐哈動漫社排練,忙碌程度可以說比招新那段時間還要過猶不及。

十一份月末的時候,S大和G大開展了一場籃球友誼賽。何和佳帶著歐哈的一幫萌妹子,興致沖沖地跑去給向清恒當拉拉隊。畢竟S大外院她們這一屆進了校隊還是正選的僅向清恒這一家,別無分號,她自然得把他們外院的場子給撐起來。

一向不看比賽的樂明明破天荒地跟著她一起去了籃球場,何和佳雖然驚奇,倒也沒有多問。等到坐到觀眾席上看見G大大大的橫幅時,何和佳才恍然想起了,樂明明那個“很好的朋友”,可不就是G大的。下一秒,她不負所望地在G大的校隊裏看到韓東理。可惜,樂明明大概早就猜測到她的反應沒有同她坐在一起,她一肚子八卦因子無處發洩。

但她還是異常不厚道地激動了!

“不厚道”指的是對向清恒,向清恒算得上是她的私交好友,但此坐在觀眾席上的她卻是多多少少抱著看好戲的心情來看這場球賽的。

情敵見面,分外眼紅有木有!

何和佳按捺不住激動的情緒,揮舞著手花,站在觀眾席上大叫著:“S大,必勝!向清恒,加油!”身後眾萌妹子也齊齊上陣,陣勢實在算是浩大。

然而,其實何和佳真正想說的是:尼瑪!向清恒你不要情場輸了球場也輸啊!這樣以後我就真的瞧不起你了!

至於韓東理和向清恒在球場上究竟誰輸誰贏,何和佳無從下定論,只知道最後S大以一分之差,輸給了G大。球賽的上半場,韓東理和向清恒兩個人都沒有上場,下半場還沒開始,何和佳便被輔導員急召去了辦公室,而那場她無緣得見的韓東理與向清恒的對決,也從此被她納“何氏人生”的一大憾事。

作者有話要說:

☆、三十五

十二月中旬,文山策劃了一場兩天一夜的冬游,地點在S市郊區的某日租別墅。原定出行的人除了他和周卉,便只有韓東理、江安然以及外聯上一屆的兩個戀情修成正果的正部。

除了韓東理和江安然,其餘四人皆是情侶組合,文山的用意,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

韓東理本以為只是單純的集體出行,所以文山提議的時候很幹脆的答應了,臨出發的前幾天,無意間知道了出行的具體人員名單,才猜到了文山的意圖,只是話已然說出口,不好再改口。韓東理心下一動,索性借著外聯的例會,說了出行的事,又成功誘惑到幾個幹事加入,臨了還當著眾人面問了文山一句:“可以帶家屬吧?”

文山一面在心底鄙視韓東理不解風情,一面只當他是為小幹事謀福利,點頭應下,卻怎麽都沒想到,韓東理那句“帶家屬”,其實只是為他自己問的。

韓東理約樂明明陪他一起參加所謂的“兩天一日日租房度假”,樂明明其實是打算拒絕的,同行的都是G大的學生,她一個S大的,巴巴地跟上去,實在是有點兒……

有點兒什麽?

樂明明想了半天,還是沒想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彼端的韓東理伸手按了按眉心,有些好笑道:“你不來,那我要找誰來宣布主權?”

樂明明被“宣布主權”四個字驚得足足楞了好一會兒,而後後知後覺地想到,韓東理的異性緣似乎一向是不錯的,不由有些恨恨,等回過神來,她已經下意識答應了。

於是周六一早,樂明明真的跟著韓東理跑去S市郊區某日租房裏宣布主權去了。至於旁人的反應,韓東理雖然說了不用管,樂明明還是本著與人為善的心態,友好處事,最終在韓東理的圈子裏贏得了大部分的好感,至於剩下的小部分,她才是真的不想管。

平安夜的那天,樂明明收到了一封信。

何和佳驚訝的感嘆:“這年頭,還有誰寫信啊,不會是封情書吧。餵餵餵,樂妞,你這麽搶手,你家好朋友知道嗎?”

何和佳口中的“好朋友”自然指的就是韓東理,典故則是初次見面時,樂明明介紹是以“很好的朋友”這一說辭來介紹韓東理的。

樂明明無奈,把信封上寫著寄信人的那一面給何和佳看,寄信人一欄裏分分明明地寫著韓東理。

“哇,你家好朋友這麽有情趣,還給你寫情書?”

樂明明懶得再搭理她,直接動手拆了信封。

信封裏只有一張照片,樂明明掏出照片的時候,底膠朝上。她疑惑著把照片翻轉過來。

莊嚴的教堂,明亮的燭光,分排站的男生女生,還有女生懷裏抱著的毛絨熊。

竟是那年平安夜,他們集體翹寢在C市教堂的留影!

合照?何和佳餘光掃到照片,好奇地探過身來:“是什麽照片啊?”

樂明明不說話,平安夜的那天,教堂的神修女為了方便日後把照片寄送給他們,特地向他們索要了地址,當時留下的地址是韓東理的。後來她和辛北曾追著韓東理討要照片,結果卻被告知照片意外損壞,那時候,她還郁悶了好一陣子。只是,這會兒,韓東理口中曾被意外水洗面目全非的照片,怎麽又好端端出現了。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幾下,是韓東理發來的短信,內容簡短,只有幾個字,一個問題:照片收到了嗎?

樂明明想了想,編輯道:嗯,我記得你說過照片壞掉了。

覆又刪掉,重新打上一行字:為什麽騙我們照片毀了!還配上一個發怒的表情。

何和佳忽然驚奇起來:“哇,小樂,你那個時候也是短發哎!還有這個,是你的好朋友吧!”

樂明明只笑著應是。何和佳手指著照片中的韓東理,嘖嘖有聲,樂明明下意識地便順著她的指尖望去。

“拍照的時候他都不看鏡頭只看你的,算起來,你們這陳倉得暗度了多久啊?”

何和佳揶揄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而後直直地撞進心裏。

韓東理的短信也恰好在何和佳話落的同時回覆過來,她亂著心思查看短信:還記不記得那天吃飯,你問我的問題?

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無厘頭地拋過來一個不相幹的問題,偏偏她第一時間就悟了他的話他是在說,他實習回來的那天,她在主題餐廳裏問他:你是從什麽時候喜歡我的。

原來,他並不是沒有聽到。

所以……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照片的邊角。

這個意思是說,他喜歡她,不是從那個醉酒的五一、那通連他自己都忘記的電話,而是從那個平安夜開始?

他沒說,她便沒有問,仿佛答案已經沒有那麽重要。

元旦的時候,樂明明和韓東理一起回到C市,同在S市的柯承安因故留校,卻是托他們帶了一些東西給陳亦南。兩個人輕裝簡行的,下了火車便直奔陳亦南的住處。

陳亦南一個人在家,她一邊講著電話一邊開門,看見來人是韓東理的時候,面色依舊算不上好,她的視線劃過韓東理身旁的樂明明,對著手機輕輕說了句:“晚點再打給你。”神色晦明。

樂明明心知陳亦南對韓東理尚有心結,卻又不好說什麽,只代交了東西,便拖著韓東理欲走。陳亦南忽然叫住樂明明,張了張口,卻幹巴巴地說了一句“再見”。

樂明明笑笑,沒放在心上,只旁邊的韓東理眼眸略沈。

韓東理將樂明明送回家之後,又原路折回,半路上,他撥了一個電話,長長的等待之後,接通音響起,他開麽見山:“我們談談。”

陳亦南淡淡地應了一聲“好”,一肚子的說辭沒法發洩,心底有些憋悶。

陳亦南拎著包包坐到韓東理對面的時候,心裏的憋悶只增不減。

有侍者送上菜單,她看也不看:“一本冰水,謝謝。”

韓東理抿一口咖啡,笑:“這樣的天氣喝冰的,不冷?”

“降火。”

“……”韓東理無奈:“你要氣我到什麽時候?”

陳亦南嗤笑:“生氣?犯得著麽,我跟你又沒什麽關系,充其量不過是高中同學一年,比普通同學關系稍微好了那麽一丁點兒而已。”

韓東理撫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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