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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鎮遠候寧遠凱旋 故皇子喬裝出邊 下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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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坐在玉桌邊上,執起酒盞淺淺的啜了一口,淡淡地笑道,“沈思久在候門,近墨者黑,縱然對大殿下的落拓爽朗心生向往,卻也是萬萬學不來的。”

君陌仰頭一笑,縱身躍下枝椏,在沈思對面坐下,“我久在江湖,也早已不是你口中的大殿下。我與你大哥沈煜有些交情,你若不嫌棄,也叫我一聲大哥吧。”

“大哥,”沈思從善如流地笑了笑,又道,“大哥貴為天下第一莊的莊主,為了沈思,千裏迢迢地趕來西林,怕不止是為了與我哥的交情吧。”

“沈煜他倒是夠得上這個份量,”君陌的目光突然柔和了幾分,他眨了眨眼睛,再看向沈思時,卻依舊是慣有的玩世不恭,“只是你確實與碧波莊源緣頗深,你自己竟一點印像也沒有嗎?”

“依稀記得一些,”沈思歪著頭,試探著開口道,“我五歲之前,是在碧波莊度過的?”

“你五歲以前的事,我並不十分清楚,”君陌拿起沈思手邊的酒盞,低頭也啜上了一口,像是不慣松醪酒的綿甜無力,他皺了皺眉頭,將酒盞依舊丟開了,續道,“父皇駕崩那一年,我回京奔喪,途中遇襲,被碧波莊的齊老莊主所救。他臨終之前曾托我為他尋找失散的女兒,既是他的願望我自然要盡心盡力,不敢懈怠。”

“大哥的意思是,碧波莊的齊老莊主是我爹?”沈思鎖起眉峰,輕輕地搖了搖頭,低聲道,“不是,我五歲之前明明只和師父在一起。”

“如何不是你?”看到沈思疑惑,君陌的臉上露出意料之中的笑意。只是當年的事情著實太過傷情,沈思身在其中,太過明白反倒不如懵懂一些來得快樂,“齊老莊主說,你與你的母親碧波仙子長得十分相像,且右腕上有一粒朱砂胎記。那些年裏,我與你哥哥拿著碧波仙子的畫像,每每聽說有長得相似,且年歲相當的女子,總要派人去尋訪一番。也算是陰錯陽差,你到沈府的時候,你哥哥已另辟府邸居住,後來偶然在沈宅遇見你時方知要找的人竟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碧波仙子……是我的母親?”沈思若有所思地蹙起了眉頭,不遠處正有一株瑟瑟開放的淡紫色木槿,在成片的夾竹桃花海中,顯得既畏縮又孤高,“聽哥哥說,她……已經不在了?”

君陌的神情略怔了怔,方才頷首道,“從碧波莊所能掌握的消息來看,是這樣。”頓了頓,又勸慰道,“死者已矣,你不用太過傷懷。”

“我並沒有傷懷,”沈思彎了彎唇角,手指下意識地在白瓷酒盞的邊緣輕輕的摩娑著,“我與父母緣薄,可霍夫人,太皇太後,還有安陽郡主憐我孤苦,對我都是極盡寵愛的。所以這些年過來,對親生父母的執念反而淡了。”

見君陌欲言又止,沈思怕被勾起傷感,連忙截住他的話頭,笑道,“聽聞碧波仙子是當年的江湖第一美人,這世上竟會有許多的女子與她相像嗎?”

“不過都是捕風捉影,”君陌曾聽沈煜提起過,沈思最恨別人與她長得相像,聽此一問,不覺莞爾,“倒是當年得月樓的花魁杜月娘眉眼之間真有幾分相似,我與你哥哥還為此親自去花樓裏探訪過。”

“你說的是得月樓的杜月娘?”沈思的眸中一亮,幾乎要驚呼出聲。

“怎麽?你認識?”君陌有些詫異的擡眸。

“算不得認識,”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沈思略垂了垂眼瞼笑道,“秦淮十裏百坊的花魁娘子,縱然沒有見過,這名頭也是如雷貫耳的。”

“是嗎?”君陌看向沈思的眼神中多了幾分玩味,他向沈思湊近了幾分,笑道,“其實我一直很想知道,明明是搪塞之辭,為何每次你都能說得如此滴水不漏誠意十足?”

沈思聞言怔了片刻,搖頭輕笑道,“大哥如此輕易地聽出了沈思的搪塞之意,如何還能稱得上是滴水不漏?”

“罷了,”君陌顯然並未打算多做糾纏,他支著手臂笑道,“與此相比,我倒是更想知道,那天晚上,你是如何看出我的身份的?”

看見沈思不假思索地就要開口,君陌板起臉孔,又補了一句,“別給我扯那些有的沒的。”

“那一日在燕州郊外的密室中,我曾看見我的指尖駐著一只淡藍色的蝴蝶。我雖從未見過那樣的蝴蝶,但也猜得到,它是逐香而來,”沈思緩緩開口,她說話的速度極慢,仿佛每一句話都幾經斟酌,當真是誠意十足,“大哥知道我身中牽機蠱母奇毒,所以才會用這種方法來尋我。那麽自然也應推斷得出,我亦是循著這香氣猜出大哥的身份的。”

“嗯,牽機蠱母的香氣彌久清淡,若有似無。我倒是忘記了,你常年與香料為伍,嗅覺要比常人靈敏許多,”君陌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像是想起了什麽,又笑道,“你我同命相連,也算是有緣。有件好玩的東西送給你。”

君陌從袖中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籠子,小心地置於玉桌之上。籠子用金絲線細細的界密了,透過其間指尖大小均勻排列的孔隙,隱約可以看見三只淡藍色的蝴蝶奄奄地棲於籠中一朵羽白色的花蕾上。

“這蝴蝶是鄙莊藥師所養,名喚舒葉。日後你若是想要尋我,只需用香料掩住自己身上牽機蠱母的香氣,然後放出一只舒葉蝶來,百裏之內,我自有方法找到你。”

“如此貴重的東西,我如何敢收?”沈思愛不釋手的將金絲籠托在掌心,言不由衷地推辭了一句。

君陌便笑,“做大哥的送小姨子一件見面禮,如何收不得?”

趁著沈思尚未反應過來他的話中之意,君陌已站起身來伸了一個懶腰,續道,“你的夫君去取你落在西林皇宮的東西,這會子也該回來了,你要是有心,便去谷口迎他一迎也好。”

沈思眨了眨眼睛,思忖了片刻,回過神來時,見君陌打著呵欠正要回房,連忙站起身來,追著君陌的背影急急地邁了幾步,“大哥,沈思還有一事相求。”

君陌停下腳步,轉回身來,對著沈思點了點頭。

“多年前,夫君對大哥的所作所為,確然不盡人情,”沈思有些為難地捏了捏指尖,艱難地開口道,“只是因果循環,這報應最終還是落在了沈思的身上。所以沈思鬥膽,還請大哥看在沈思的薄面上,不要與夫君為難。”

“你的夫君是君念的伴讀,行事處處為他打算,自然是情理之中,”君陌揮了揮手,示意當年的事自己並不介意。頓了頓,又道,“你且勸他一勸,他若是從此安份守己地享他的富貴,我也自然不會與他為難。”

沈思聞言輕咬了咬下唇,眼神中多了幾分掙紮,半晌後方才應道,“是,沈思記下了。”

君陌不以為然地笑了笑,眼神一錯的功夫,又道,“喏,說霍候霍候就來了,你們夫妻多日不見,好好說說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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