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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鎮遠候寧遠凱旋 故皇子喬裝出邊 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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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過了子時,霍沖還沒有過來,沈思隱隱覺得有事要發生,顧不得其他,取了一件外衫罩上,推被下chuang,徑直向月華夫人的房間行去。

月華夫人的住處與她隔著一條回廊,遙遙相望。沈思推開門,遠遠地便看見,月華夫人身邊的小丫頭正守在門前,支著額頭打盹兒。

沈思一個飛身掠過回廊,小丫頭此時方才驚醒,一眼看見沈思站在面前,大驚失色,正要叫喚。沈思先一步察覺,出手便點上了小丫頭的昏睡穴。

沈思行事一向果斷利落,可那一夜當她站在月華夫人的門前時,卻著實猶豫了片刻。事無不可對人言,連貼身的丫頭都要支開,這屋裏的怕也不是什麽好事。她咬了咬牙,輕輕地推開了房門。

時隔多年,沈思每每憶起那晚,都忍不住會後悔。她常常在想,若是那天她沒有推開那扇門,沒有看到屋內的情景,這以後的日子裏是不是就可以若無其事地與霍沖夫唱婦隨,粉飾太平。而不像如今,她雖然能偽裝出一派恭謹和順,但是心底裏倒底還是意難平。

她也曾無數次地嘗試忘記,可那日的情景卻仿佛生了根一般,烙印在她的腦海裏,甚至每一個舉手投足的細節,她都記憶猶新。

她記得風透過軒窗,拂動著案上的卷宗嘩嘩作響,銀白色的帳幔在風的鼓動下,扭捏成一種囂張怪異的形狀。chuang前的燭火瘋狂地跳動著,在光潔的墻壁上投射出兩個交頸而臥的身影,隨著燭火的明滅而若隱若現。

沈思下意識地想逃,兩條腿卻如灌了鉛一般,一步也邁不動。

她只能定定地看著,月華夫人伏在霍沖的身上,慢慢地湊身上前吻他。霍沖則靜靜地靠坐在chuang榻上,沒有回應,亦沒有拒絕。

月華夫人的吻由淺入深,此起彼伏的喘息聲,短促而粗重。然後她看見霍沖漸漸掌握了主動,他將手托在月華夫人的腦後,迫著她靠他更近。

他們吻得忘情,沒有人發現她的存在。沈思幾次張口想喊,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來。她覺得自己渾身都在疼,身體裏像有什麽東西被生生地抽走。她支撐不住,委頓在地。

她的腦海中一片混沌,只覺得摔倒時似乎撞倒了手邊高幾上的花瓶,弄出了很大的聲響來。她右臂上的傷正磕在一處鈍角上,疼得她幾乎要昏死過去。然後她聽見霍沖在叫她的名字,他攬住她的肩背,試圖將她抱起。

沈思不願他碰她,強撐著意識掙脫了他的手臂,她再一次跌落在地,墮入沈沈的黑暗中。

此後的意識是一片空白,沈思不知道那一次她究竟昏迷了多久。她醒轉時,身上的傷已經不那麽痛了,身體中有一種令人傷感的輕松。她下意識地撫了撫小腹,心中明白,她終究沒能保住腹中的孩子。

沈思環顧了一圈,屋中空無一人,周遭是一種仿若溺水般的寧靜,她費力地撐起上身,闔目靠在chuang榻上,心情灰敗而絕望。

然後她聽見有人推門而入,腳步很浮,應該是個丫頭。她覺得很累,不想睜眼去看。

須臾的功夫,沈思聽見來人嬌著嗓子沖著門外喊道,“夫人醒了,快去把藥端來。”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過後,沈思感覺到有人躡著腳走到她的身邊,輕聲道,“夫人,趁熱把藥喝了再睡吧。”

沈思睜開眼睛掃了一眼,只見端著藥碗站在chuang邊的是常在南疆內衛統領身邊侍候大丫頭紅姝,她若無其事地笑了笑,問道,“候爺呢?”

“回夫人的話,候爺與月華夫人幾日前便帶人去了玄冥教,尚未回來。”

“月華夫人?”沈思側過頭去看著紅姝輕笑出聲,心中的怒火卻已如泉湧山崩,她驟然出手,甩了紅姝一巴掌,斥道,“她是你哪門子夫人,讓你如此孝敬?”

沈思突然發怒,紅姝始料未及,一個踉蹌摔倒在地。藥碗打破了,酸澀的氣息瞬間彌漫開來,讓人避之不及。

沈思呆楞了片刻,她從未想過自己居然會失態到拿一個丫頭煞性子的地步。她心中尷尬,不敢再看紅姝,推被下chuang,取了件外衫罩上,徑直向屋外走去。

紅姝見沈思要走,這才反應過來,連忙爬起身追至沈思身邊苦勸道,“候爺吩咐過,夫人剛剛小產,需要靜養。夫人若是心裏不痛快,要打要罵,奴婢都沒有怨言,還請夫人千萬愛惜自己的身體。”

沈思不理會,用力地推開了門扇。卻未曾想到,門外已守著十幾名內衛,一見沈思推門而出,齊齊的跪下道,“請夫人靜養。”

“霍沖這是要軟禁我嗎?”沈思的怒火徹底燎原了,“他憑什麽?”

沈思強提了一口真氣,施展開移位換形,從內衛的頭頂躍過,在廳堂中堪堪站穩,緊接著又是一個移位換形,向門外閃去。

廳堂中的內衛仿佛對她的行動早已了如指掌,訓練好了一般,牢牢地守住了所有的走位,沈思左突右閃了半晌,竟無濟於事。

她又氣又急地立在廳堂中央,手中握起十幾枚鐵蒺藜,紅著眼睛吼道,“不想死的都給我滾。”

廳堂中的內衛黑鴉鴉的跪了一地,卻沒有一人後退半步。正僵持之間,廳堂的正門卻被人一腳踹開了。

“都讓開,讓她走。”

是霍沖的聲音,內衛們站起身來,齊齊的讓開一條路來。

霍沖右手中托著一個檀木盒子,快步邁入屋內,月華夫人袖著雙手緊隨其後。

霍沖掃了沈思一眼,不悅地蹙眉道,“看看你現在是什麽樣子?哪裏還有一點候夫人的威儀?”

沈思死死地咬住唇角看向霍沖,這就是她小產之後,她的丈夫對她說的第一句話,沒有愧疚,沒有心疼,冷心徹骨。

她怎麽會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模樣,她面容枯槁,發絲蓬亂,竭斯底裏,不可理喻。自然比不得他身邊的月華夫人容色絕代。

然後沈思看見月華夫人向前邁了一步,對她笑得虛情假意,“大夫說,妹妹身上不大好,何苦大動肝火地跟屬下們置氣。候爺與我已拿下了玄冥教,妹妹著實不用煩心勞神,好好的靜養些時日,咱們擇日回京吧。”

沈思瞥了月華夫人一眼,在她人事不省的時日裏,就是這個女人日日霸著她的丈夫。她還叫她妹妹,她才是鎮遠候的嫡妻正房,竟不知什麽時候多出這樣一個姐姐來。

“我與自己的丈夫說話,你是什麽人?有什麽資格插嘴?”沈思挑眉冷笑道,“還有,是誰給你這麽大的膽子允許你叫我妹妹的?”

“哦?可我之前也是這麽稱呼妹妹的?”月華夫人故作驚訝地掩唇笑道,“我一直以為妹妹喜歡我這麽稱呼呢。”

兩個女人在大庭廣眾之下爭風吃醋,著實不成體統。

霍沖沈著臉孔示意廳堂中的內衛退下,將手中的檀木盒子交予月華夫人,吩咐道,“你先將牽機蠱母和解藥收好,這是殿下要的東西。”

月華夫人垂首應聲,接過盒子笑吟吟地從沈思身邊走過,她身姿迤邐,青絲成絆,落在沈思眼中,每一個眼神都是挑釁。

沈思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依舊沒有忍住,她右手輕招,袖中流雲飛出,直取月華夫人的後心。

覺察到身後的動靜,月華夫人微微側頭,腳下的步子卻依舊邁得不緊不慢。

流雲距月華夫人的背心只在數寸之遙,沈思突然覺得右肩處的脈門毫無來由地一痛,她真氣不繼,手上一軟,手中的流雲已委頓在地。

她回過頭來,只見霍沖正挾持著她的脈門,臉色鐵青地看她,“我送你流雲,是為了讓你對付自己人的嗎?”

沈思毫不畏懼地回瞪向霍沖,語氣冷淡地回道,“我說過,你的那些情債若是需要我來料理,就不要怪我不會憐香惜玉。”

“呵?”霍沖像是聽見了十分好笑的笑話,忍俊不禁道,“我沒有教過你嗎?爭強鬥狠的話要從有本事的人口中說出才有效果。你若是真有這個能耐扳得倒月華,我,絕不插手。”

沈思垂下手臂,用疏淡的眼神極力掩飾住心中的哀傷,愈發顯得張牙舞爪,虛張聲勢,“我是不如她有能耐,也不如她漂亮,但是霍沖,我從未逼過你娶我,也從沒有想過要嫁給你。這樁婚事是你自己跟太皇太後求來的。”

“你從沒想過嫁給我?”沈思的言辭徹底激怒了霍沖,他松開沈思的脈門,擒住沈思的手臂,將她拽向自己,“呵,我當然知道你不想嫁給我。但你不要忘了,是誰把你拱手讓給我的?”

見沈思如著雷擊般地呆立當場,霍沖索性湊到沈思的耳邊,一字一頓地譏諷道,“所以,你心心念念想嫁的人,也不過把你當成一個可有可無的玩物。”

“霍沖,你混蛋。”

沈思拼盡全力地喊出聲來,撕心裂肺。霍沖有一瞬間的錯愕,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松開了她的手臂。再看向沈思時,她的眸中已是一片死寂。他有些慌,握住她的肩膀,連聲地喚“阿滿。”

沈思木然地看了他一眼,笑得疲憊不堪,“對不起,是我失態了。我有些累,想去睡一會兒。”

沈思轉過身去,緩緩地向前走去,她茫然地擡起手來撫了撫自己的臉頰,這才發現臉上濕漉漉的全是淚痕。她記得娘親說過,小產後最不能哭,她便拼命地用手卻擦,卻怎麽也擦不幹凈。她心裏害怕極了,只能用雙手環抱住自己,顫抖著蹲下身去,她看見眼前有無數的身影在來回晃動著,似乎有人在喊,很吵很煩,她不想聽,也不願看,索性放任自己墮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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