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鎮遠候寧遠凱旋 故皇子喬裝出邊 下 (4)

關燈
***

“在想什麽?這麽出神?”

“嗯?”沈思回過神來,見霍沖正垂頭看她,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在想我們成親時候的事。”

霍沖聞言彎了彎眼角,眸中滿滿的全是溫存。他當然記得他們成親時候的事。那個時候,他便也是這般抱著她入了廳堂,拜了天地父母,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她抱入了洞房。

霍沖覺得自己的心中柔軟的一塌糊塗,他禁不住垂下頭蹭了蹭沈思的額角,低聲道,“其實我覺得,就算你的手腳再醫不好了,也沒有什麽,我就這麽抱著你一輩子也挺好。”

沈思的心頭亦是一軟,剛要說話,這才想起君陌還在身邊,不禁有些臉紅。

然後她果然聽見君陌輕咳了一聲,卻難得的沒有打趣他們。

沈思忙從霍沖懷中欠起身來,這才發現,落腳的地方是一處小島,小島四面環水,唯餘西面的浮橋與陸地相連。他們順著浮橋上島,進入一片茂密的竹林。竹林像被人為修整過,竹節蒼勁挺拔,長勢極好。林中時有霧氣繚繞,一望之下幽不可測。

“要找的人就在這片竹林之後,我先去打個招呼,你們隨後再來。”看著竹林中的一片幽深,君陌臉上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然後只見他身影一閃的功夫,人已消失在了林中,再也不見蹤跡。

霍沖的面色不動,垂下頭去看著沈思笑道,“你最喜歡的奇門遁甲,許久沒玩了,留給你過過癮。”

沈思不屑地撇了撇唇角,不過巴掌大的竹林,就算是奇門遁甲,變化的種類也是有限的,她委實不太能提起興致來。

沈思靜靜地環視了一圈,然後盯著右前方,慢條斯裏地開口道,“右五步,上三步,那株竹子上有只鳥,用鐵蒺藜射下它。”

霍沖抱著沈思,微微側身,鐵蒺藜從指尖飛出。竹子上棲著的鳥兒應聲而落,幾乎是同時,林中狂風大作。

沈思臉上毫無懼色,反而多了幾分勢在必得的笑意來,她微微頷首道,“巽位找到了,就從巽位入陣。”

霍沖依言迎風而上,在方才那只鳥兒棲過的枝頭上輕輕一踏,只聽沈思又道,“左九上四右六,走離位。退十五,回巽位。上三右七,走坎位,坎位有地陷,上十退五左四回巽位,再左九上四右六,回離位。”

霍沖依著沈思所言的步伐邁至離位,離位瞬間火起,霍沖身法迅疾,已然引著火勢退回巽位,風助火勢,霍沖不敢耽擱,再行至坎位,果然看見坎位瞬間下陷了幾分。霍沖一個旋身,向上飛掠了幾步,將坎位之水引回至巽位,又急步邁至離位。

離位此時已是風平浪靜,巽位的火勢也早已被坎位的大水所撲滅。沈思打了個呵欠,看向林中憑空多出的小徑,道,“左五右六上四退三,從艮位出陣吧。”

“阿滿,你真無聊。”霍沖忍俊不禁地看了沈思一眼,不再理會她的信口開河,徑直向右前方邁了一步,人已站在了林中多出的小徑上。

“是你真無趣。”沈思翹了翹唇角,陰陽怪氣的反唇相譏。

“是啊,我是真無趣,早知道你這麽有臉面,讓那麽多人上趕子來救你,我又何苦千裏迢迢地跑到西林來?”霍沖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搖了搖頭,沿著小徑緩緩地走出竹林。

***

出了竹林,視野豁然開闊。只見湖中有島,島中有湖。樓臺亭閣,雕梁畫棟,臨湖而立,清雅別致。

君陌正抱臂閑倚在一側的廊柱上,一見沈思便撫掌笑道,“陽爻卦的破解之法有十數種,你選了最霸道兇險的一種。”

沈思挑了挑眉,一臉嗔怪地笑道,“大殿下方才走得急,我還以為是突然反悔了,要將沈思丟在這荒山野嶺呢。只好荒不擇路地跟來了。”

話音未落,只聽一個清冷的聲音在耳畔憑空響起,仿若寒風拂面,讓沈思沒來由地打了一個寒噤。

“荒山野嶺?呵,這位姑娘若是覺得鄙陋,大可以原路折返。”

沈思被人如此搶白,一時竟有些尷尬。她下意識地看了霍沖一眼,正迎上霍沖安撫似的目光,覺得心下稍安。

沈思循聲看去。只見一位身著淡青色長裾的男子,踏浪而來,身姿卓約。遠遠看去,仿若謫仙一般。

“君莊主?”看見君陌,男子皺了皺眉頭,“莊主三番兩次不請自來,是欺我懸碧谷無人嗎?”

“冷谷主說笑了,我不請自來,自然是有事相求,”君陌對著那男子拱了拱手,然後指著沈思笑道,“這位姑娘被人挑斷了手筋腳筋,天下間只有冷谷主能醫,還望冷谷主不吝相助。”

君陌與男子說話的語氣和氣客套,沈思覺得新奇,便忍不住多看了那男子兩眼。這一看之下才發覺,這人生得極美,面如冠玉,唇若施朱,一雙明眸,更是艷若桃李。沈思一向自負容貌,竟在一個男人面前,生出了自慚形穢之感。

她微微地別過頭去,憶起剛剛君陌與男子的對話,心中不禁一亮,懸碧谷的冷谷主?這位莫非就是百曉生兵器譜中排名第一的冷月無雙劍冷無端嗎?沈思知道冷無端的劍術天下第一,卻從未聽說過他竟也會醫術。

冷無端面無表情地掃了君陌一眼,語氣冷肅,“莊主應當知道,在下從不為生人治病。”

“冷谷主權且看上一眼,這位姑娘或許與冷谷主有些源緣也未可知。”君陌向側邊撤開一步,讓開尺把遠的距離,讓冷無端正好可以看清楚沈思的面容。

冷無端皺了皺眉,順著君陌的目光,不耐地看了沈思與霍沖一眼。

“百曉生兵器譜中排名第一的冷月無雙劍,懸碧谷的冷谷主?在下霍沖,久仰大名。”霍沖也已猜到了冷無端的身份,對著他微微頷首,神色從容淡定。

“鎮遠候威名遠播,不必客套。”冷無端冷冷地應了一聲,目光落在沈思身上,“這位想必就是候夫人沈思了。沈夫人的確名滿金陵,可那與在下有何幹系?”

“鎮遠候夫人與冷谷主自然無甚關系,”君陌笑著走到冷無端的身邊,湊到他的耳畔低聲道,“只是冷谷主再仔細看看,這位候夫人的眉眼像誰?”

冷無端下意識地又看了沈思一眼,不覺臉色大變,他向前幾步,有些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蹙著眉頭道,“冷某唐突,敢問姑娘芳名。”

沈思微微一楞,方才冷無端明明已經叫出了她的名姓,為何還會有此一問?她仔細地思索了片刻,方才正色道,“我在出嫁之前,乳名喚作阿滿。”

“阿滿?”冷無端千年冰霜一般的眼神中分明的流露出一種既欣喜又動容的覆雜情愫,他的身形一動,已閃至沈思身前,霍沖下意識地後撤了一步,卻已慢了半分。

冷無端一把握住沈思的右手腕,窄窄的袖口順著沈思的右手肘滑下了幾分,露出沈思右手腕內側的朱砂胎記。

看到沈思手腕上的朱砂胎記,冷無端的眸中一亮,只聽他喃喃自語道,“思君如滿月,夜夜減清輝,沒有錯,這一次果然沒有錯。”

見冷無端如此言語無狀,霍沖的面色一沈,一雙眸子危險地瞇了起來,“冷谷主?”

君陌見狀連忙上前扯了扯冷無端的衣袖,打起圓場來,“沈姑娘傷得不輕,有什麽話還是容後再議為好。”

冷無端絲毫未曾在意自己的失態,只是不悅地斜了君陌一眼,然後將沈思的手心向上,小心地托在自己的左手臂上,右手搭在沈思的脈上,闔目細細地辨別了片刻,突然蹙了蹙眉峰,睜開雙目審度地看向沈思。

“冷谷主可是發現了什麽不妥?”沈思怯生生地縮了縮身子驚道,“小女子的膽子最小,冷谷主可千萬不要危言聳聽,嚇著小女子啊。”

冷無端聞言眉頭擰得更深,他定定地盯著沈思看了半晌,突然將手猛地甩開,然後從袖中抽出一方帕子揩了揩指尖,冷冷地揚眉對著霍沖撂下一句,“帶她去東面的溫泉裏好好洗洗,身上一股子酸臭味。”

話音未落,從方才便一直繃著臉的霍沖也忍俊不禁了起來。沈思對著冷無端的背影訕訕地抽了抽嘴角,江湖第一很了不起嗎?等她醫好了手腳再走著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