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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鎮遠候寧遠凱旋 故皇子喬裝出邊(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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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況啟動門左側的機關,青銅門緩緩開啟。門外是濃重的夜色,聽得見細細的蟬鳴。

寧千仇斂了斂神色,快步行至門前,向外張了一眼,扭頭對著十七笑道,“到燕州城郊了,我們快走。”

十七對著寧千仇點了點頭,抱著沈思向青銅門外走去。

經過祝況身邊時,沈思突然眼珠子一轉,連聲叫停了十七,欠身對著祝況笑道,“這一次有勞祝小哥了。”蹙著眉有些為難地沈吟道,“可惜我如今身無長物,沒什麽好謝你的。”

祝況正要推辭,卻見沈思突然眸中一亮,對著自己手腕上的鐲子仰了仰下巴,笑道,“這只七寶赤金鐲,是你們的皇帝陛下賜給雲羅公主,公主又轉送給我的。因為鐲子上有仆蘭家的印記,和稽老兒沒敢擅動。你便拿了去,或是熔了換錢,或是送給未來的媳婦,全當是我的一片心意。”

祝況順著沈思的目光看向她的左手腕,果然看見一只黃澄澄的鐲子,其上鑲著七色寶石流光溢彩,映襯著沈思一截皓腕凝霜賽雪。

祝況心猿意馬地別開目光不敢再看,“小人身份卑賤如何敢要夫人的東西?”

“我一向不慣欠別人人情,你收下這鐲子,權當讓我安心,”沈思對著祝況笑得眉眼彎彎,像是悟到了什麽,十分善解人意的續道,“可是覺得男女有別,不方便將鐲子取下來?你走近一些,我告訴你。”

沈思的笑如妙花解語,祝況仿佛受到蠱惑一般,失魂落魄地走到沈思的身邊。

沈思並未覺察到祝況的異樣,垂著眼眸循循善誘地對他解釋道,“你看,你只需要將這鐲子上赤,青,紫三種顏色的寶石一起按下,鐲子自然就會脫落。來,你試試?”

祝況生平第一次與沈思離得那麽近,他連著深吸了好幾口氣,方才平覆心中的悸動。他闔上雙目,定了定心神,然後依沈思所言,將鐲子上的寶石按下。

只聽“哢嚓”一聲,鐲子已從中間斷出一個缺口來,從沈思的手腕上滑落,祝況手慌腳亂地將鐲子接在手中,卻不敢再看沈思一眼。

十七將祝況的失態收在眼中,心中已是一片雪亮,這個西林內衛此前所有的古怪行止也都有了合理的解釋,他分明是喜歡沈思,所以不惜背叛自己的主子也要救她脫險。

十七在心中長嘆了一口氣,對祝況道,“這鐲子上既有仆蘭家的印記,你若隨身帶著終有不妥,倒不如熔了換些銀兩,來日娶親之時,添補些家用吧。”

祝況將鐲子緊緊地握在手中,唯唯應聲,卻不提防寧千仇突然閃至身邊,一把將鐲子搶在手中。

“仆蘭家的鐲子?果然十分稀罕,讓我看看。”

寧千仇滿臉的笑意,目光卻定定地落在沈思的臉上。

見寧千仇半路殺出,沈思的臉色微變,但很快就用淺淡的笑意掩飾住。她擡起頭來一瞬不瞬地盯著寧千仇握著鐲子的左手。

寧千仇江湖人稱鬼醫,用毒的功夫遠勝於用藥。因為需與毒物為伍,他的左手上常年帶著薄如蟬翼的人皮手套。

“鬼醫果然名不虛傳,就是這一只用千年寒冰保存的人皮手套,就足以讓那些意圖在寧先生面前擺弄毒物的人自慚淺薄。”沈思若有若無的讚了一句,目光卻未從寧千仇的手上移開半分。

“是嗎?夫人倒不用妄自菲薄,我早聽聞夫人也是個中高手。”寧千仇順著沈思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的鐲子,然後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奇的物事,突然眸光一亮,將鐲子放在掌心翻覆打量著。

“這等俗物寧先生也要和這位祝小哥搶嗎?”沈思忍不住開口譏諷道,“寧先生若是喜歡,待我回去以後便送你十只八只也不值什麽。”

“夫人這麽一說,”寧千仇依舊笑著看向沈思,眼神卻漸漸冰冷了下來,“在下也覺得這的確是個俗物。”

寧千仇合起折扇,徑直向青銅門外走去,行至門前時突然左手一揚,手中的鐲子不偏不倚地正落在祝況的手中,只見他揮了揮手,朗聲笑道,“祝況,鐲子還給你了,你好自為之吧。”

***

狡兔三窟,如寧千仇這般同時為三家賣命的投機商人,自然不愁沒有退路。

為了躲避搜捕,寧千仇將十七與沈思暫時安頓在燕州城郊一處宅院的密室中。

密室的陳設古樸簡單,整潔幹凈。

連夜的奔波,十七顧不得其他,忙將沈思放在密室的石榻上,就著密室外的一豆燈火,察看沈思的傷勢,“覺得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我還好。”沈思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離開西林皇城的暗道之前,寧千仇的行止讓她覺得不安,只是她此時行動不便,大半的視線又都被十七擋著,無法看清寧千仇在做些什麽,心中正有些煩躁。

此時墻角的壁燈亮了,十七的面容近在咫尺,溫柔而關切,沈思怔忡了片刻,然後心頭莫明的一軟,剛要開口說話,卻聽見門外傳來落鎖的聲音。

沈思與十七同時循聲去看,只見寧千仇正抱著雙臂站在密室外,隔著門上的小窗冷笑著看著他們。

“十七你多慮了,候夫人如今舒坦得很,”寧千仇迎上十七的目光笑道,“她被挑斷了手筋腳筋,還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殺人於無形,想必心中正得意呢。”

他果然看出來了,沈思輕舒了一口氣,心中反倒是平靜了下來,此時她已經逃離了孤立無援的西林皇城,對於這等小變故,她有的是隨機應變的法子,所以並不十分慌亂。

十七仍是不明所以,蹙眉道,“寧千仇,你這什麽意思?”

“夫人好謀劃,”寧千仇並不理會十七的疑惑,轉向沈思滿臉恭維地笑道,“想必當初雲羅公主將鐲子送給夫人時,夫人就已經將鐲子鑿空灌上了慢性劇毒悠偲散以備不時之需了吧。嗯,讓我想想,悠偲散半個時辰之內必會發作,那個冒死將我們帶出暗道的西林內衛,此刻怕已經腸穿肚爛,一命嗚呼了吧。”

“你在胡說什麽?”十七快步走到門前,“鐲子之前一直帶在阿滿的手上,她如何會對自己下毒?”

“十七是正人君子,對於這種陰毒的手段自然知之甚少,”寧千仇無奈地搖了搖頭,續道,“悠偲散原本藏在鐲子的最深處,將赤青紫三種顏色的寶石同時按下,便可以打開機關,讓毒藥瞬間流竄至鐲子表面。”

“祝況怕是死也想不到,夫人上一刻還在與他寒喧調笑,下一刻便要奪他性命,”寧千仇轉向沈思笑得誠懇,“夫人,我說得對嗎?”

“阿滿?”十七不敢置信地看向沈思,寧千仇言之鑿鑿。可只要沈思親口告訴他她沒有做過,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相信她。但此時,沈思的臉上分明是一切盡在掌握般的平靜,平靜得讓他絕望。

“在鬼醫面前下毒,是我班門弄斧了,”沈思靠坐在石榻上,緩緩開口道,“可沈思想不明白,寧先生既已發現了鐲子中的玄機,為何當時不說?”

見寧千仇不回答,沈思便笑,“那個西林內衛表現得太配合,寧先生心中也早已暗生疑竇。我殺他,是為了躲避西林人的追捕,也是為了寧先生掩飾身份。寧先生其實正中下懷吧。”

“夫人一向算無遺策,可這一次偏偏算錯了人心,”寧千仇仰頭笑道,“祝況說的沒錯,我久在雲州,對於暗道中的機關總有疏漏,祝況若想在暗道中做些手腳,困住我們,簡直易如反掌。但偏偏我們都安然無恙地走出了暗道。所以我確定了祝況絕不會洩露我們的形跡與身份。”

話及此處,寧千仇看了十七一眼,意味深長道,“我自問從不是什麽良善之輩,當時不揭穿夫人,不過是想讓某個對夫人癡心不悔的人看一看,對待一個仰慕自己的人,夫人會不會大發慈悲,放他一條生路?”

“你說什麽?”沈思像是悟出了什麽,臉色微變。

看出沈思的失態,寧千仇一臉的玩味,“忘了告訴夫人,祝況前些年曾隨著和稽淵去過南楚。回到西林之後,我曾無意間看見過他隨身帶著夫人的畫像。想必是對夫人一見鐘情,情根深種。”

“夫人天人之姿,仰慕者眾多,像祝況這樣的小角色夫人自然不會記在心上,”見沈思蹙眉不語,寧千仇臉上的笑意更甚,“不過依我對夫人的了解,就算是夫人記得他,怕是臨到頭來也不會心慈手軟吧。”

“寧千仇,不要再說了。”十七頹然地扶在門上,聲音疲憊至極。

打鐵趁熱,寧千仇又如何會在此時罷手,“十七,喜歡上這種心如蛇蠍的女人,你這條性命遲早也會葬送在她的手中。祝況就是前車之鑒。”

看見十七扶在門框上的手禁不住的顫抖,寧千仇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勸道,“十七,聽我一句勸,與其日後被這個女人禍害,倒不如趁現在殺了她,以絕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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