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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鎮遠候寧遠凱旋 故皇子喬裝出邊(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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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盡此處,寧千仇不給十七反駁的機會,轉身順著甬道徑直向密室外行去。

十七這才回過神來,連忙伸手用力推了推門扇,門扇紋絲不動。再向外看時,密室的外門也已緩緩闔上,徒留甬道上的一盞昏黃的壁燈,畢剝作響。

十七頹然地轉過身來,只見沈思仍維持著原來的姿勢,靠坐在石榻上,只是將臉別向內側。像是覺察到了十七的目光,她深深地吸入一口氣,再長長地吐出,語氣淡然地說道,“十七,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我早已不是當初的阿滿。如果重來一次,我依然會殺他,即使知道他喜歡我,我依然會殺他。”

十七倚靠在墻壁上,一瞬不瞬地盯著沈思的側臉,“寧可枉殺千人,毋縱一人漏網,這也是霍沖教你的?”

“是我自己生性多疑,手段陰毒,與夫君何幹?”沈思聞言有一瞬間的怔忡,卻依舊沒有回過頭來。

“那你哭什麽?”十七的視線未從沈思身上移開分毫,語氣篤定地追問道。

“我沒有。”沈思驟然提高了音量,聲音卻幾近哽咽。勉力藏匿的脆弱早已無所循形。

十七緩緩地走到沈思的身邊,俯下身去,握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看向自己,“阿滿,為了那個人,你究竟可以做到什麽地步?”

沈思的臉上淚痕未幹,眼神卻漸漸冰冷,她迎上十七的目光一字一頓地開口,字字敲骨食髓。

“眾叛親離,死生不計。”

沈思的決絕將十七生生地逼退了一步,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抽出手中的佩劍,抵上了沈思的頸脈。然後,仿佛是為了印證剛剛的諾言,十七看見沈思的眼神變得愈發的無所畏懼。

十七無措地攥緊了手中劍柄,顫聲道,“阿滿,離開那個人,我……”

“你殺了我吧,”沈思毫不遲疑地截斷了他的話頭,“我的這條命是你救的,你要我還回去,我絕無怨言。”

手中的佩劍咣當一聲跌落在地,十七覺得自己的心痛得無以覆加,他幾乎不受控制地俯身靠近沈思,咬牙切齒道,“阿滿,你欠我的僅僅是一條命嗎?你告訴我,你準備怎麽還?”

“十七?”沈思一時啞然,神色漸漸委頓,她活了二十餘載,命懸一線的生死關頭就有三次,次次都是十七救她,她欠他良多,縱然舍去一條命又如何償還的清?

沈思擡起頭來看向十七,眸光渙散,神情恍惚,她喃喃地開口道,“我不知道,你告訴我,你要我如何償還?”

墻角的燭火毫無預兆地跳動了一下,沈思眉目柔和了下來,愈發的秀致,燭火的映照下,仿佛籠著一層薄紗,溫潤如玉。

十七覺得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有一種排遣不去的沖動,他定定地看著沈思,聲音沙啞氤氳,“若我說,我……要你……”

沈思目瞪口呆,待她回過神來時,十七已狠狠地咬住了她的雙唇。十七的吻霸道而粗礪,與他平日的冷漠嚴肅判若兩人。

沈思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她不知道事態是如何急轉直下的。她篤定了十七絕不會傷害她,所以即便是十七的刀架在她的頸項上時,她也不曾害怕過,如今卻是真真切切地害怕了。

然後,她感覺到十七的手正不由分說地從她的衣襟中探入,所到之處牽起一片難當的燥熱,她的渾身上下竟禁不住地戰栗起來。

有一瞬間的目眩神迷,恍若夢境,她有些難耐的呻吟出聲,這才恍然醒覺—她居然如此輕易地有了情動的感覺。

這樣的意識讓沈思驚出一身冷汗來,她接連地深吸了好幾口氣,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將進入密室後發生的事情仔細地回想了一遍,腦中突然靈光一閃,是寧千仇在燭火中下了催情的藥物。沈思心中立時暢亮了起來,寧千仇怕是算準了十七不會殺她,又不甘心讓她如此輕而易舉地逃出生天,所以要用這種方法來給她一個教訓。

此番思忖明白了,沈思漸漸的冷靜了下來,她的腦中飛速地運作著,片刻之後,已有了主意。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突然側過身體,讓近鎖骨處的一處刀傷從十七的指下滑過。刀傷未完全愈合,扭動之間再次開裂。沈思痛呼出聲。

聽見沈思呼痛,十七下意識地縮回手來,他有些茫然地擡起頭看向沈思,聲音輕柔小心,“弄疼你了嗎?”

沈思有些委屈的點了點頭,她此時面色潮紅,眸光水亮,這般含糊其辭的拒絕無異於欲拒還迎。

唇舌間仍回味著方才糾纏之中餘留的清甜柔軟,十七心念一動,探手去解沈思的衣帶。

他心裏明白,此種趁人之危的行徑為人所不恥,但不知為何,此時他的每一寸血液都在叫囂,他發了瘋得想要她。

於是他俯下身去,在她的耳畔落下綿密的親吻,壓低了聲音,一遍一遍地訴說著他對她壓抑已久的愛意。喃喃自語一般,不知究竟是為了安撫她還是自己。

“十七,”沈思微微弓起腰背,躲避十七的撫觸,有些難堪地開口道,“我的身上滿是傷痕,不堪入目。”

十七的手頓了頓,他擡起頭來看向沈思,氤氳的目光愈發的溫柔而心疼,“沒有關系。”

沈思輕輕地別開了目光,一張俏臉漲得通紅,半晌方才輕聲道,“可不可以先把燭火熄滅?”

十七從未見過她如此乖順羞怯,越發令人心旌神馳。於是他依言擡起左手,指尖輕輕一彈,墻角的燭火應聲而落。

密室中一片幽暗,沈思松了一口氣,這樣的幽暗讓她覺得無比的安全。她靜靜地等待了片刻,直至自己身體裏難耐的燥熱漸漸散去時,方才開口輕喚了一聲,“雲飛。”

感覺到十七的身軀輕顫了一下,沈思的臉上露出了成竹在胸的笑意,“雲飛,還記得我們初次見面時的事情嗎?”

見十七伏在她的耳畔沈默不語,沈思將聲音壓得沈靜低柔,極盡安撫,“我記得那天是師父親自把你帶到莊子上的。師父說你小我一歲,讓我好好照顧你。我很開心,以為自己終於可以當師姐了。誰料想,你卻用一臉冷酷的表情看著我,仰著頭告訴我說,小師妹,我會保護你的。”

“我不記得了。”十七不耐地回了一句,聲音沈悶。

沈思並不理會,續道,“我沒有想到,你第一次見我時,就許下了一句重愈千金的諾言。得水雲劍羅雲飛一句重諾,我此生何其有幸。”

十七撐起上身,看向沈思,只見沈思臉上的笑毫無城府,一如初見時那般純粹幹凈。

他嘆了一口氣,緩緩地將沈思的衣衫重新打理整齊,側身躺倒在沈思的身邊。

“我不記得曾對你許下過什麽諾言,我只記得你曾說過要嫁給我。”

沈思一楞,這才想起,在她稚氣未脫的年歲裏,經常掛在嘴邊的話就是要嫁給他,可如今物是人非,再憶起時,已恍若隔世。

“那個時候,我是真心實意的想要嫁給你,只可惜造化弄人,”沈思低聲嘆道,“雲飛,對不起。”

十七轉過頭來,目光落在沈思的眉眼之間,只見她秀眉杏目,眸光清澈欲滴,似乎從未變過。十七將手臂枕在頭下,近二十年來,他難有機會與沈思靠得那麽近,有一個問題,他若現在不問,以後怕是再也問不出口。

“阿滿,他究竟哪裏不同,讓你如此另眼相待?”

“哪裏不同?”沈思楞了半晌方才反應過來,十七說的是霍沖。她很認真的思索了片刻,淡淡道,“沒有哪裏不同。只是他是我的夫君,我與他朝夕相對,他若是不開心,日夜對著一場臭臉,我也很難開心起來。所以只能千方百計地順他的心如他的意。”

沈思的回答讓十七心中愈發的不甘,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追問道,“那我呢?若你嫁的人是我,是不是也會這樣死生不計的對我?”

沈思微微一楞,她竟從未想過十七在她心中的位置,她只是習慣了看他在她面前手足無措,習慣了他悄無聲息的保護,甚至於習慣了明知道他近在咫尺卻總也找不到他。

如今,她禁不住在想若是她從未離開過莊子,從未遇到過霍沖,是不是會比現在幸福一些。

沈思深吸了一口氣去平覆心中難以言愈的覆雜情緒,“雲飛,這世間若還有一個人,可以不計得失真心誠意的對我,那便只有你了。”

沈思的聲音平靜,十七知道,她早在幾年前就已經習慣了用這種語氣來壓抑所有的情緒。

十七覺得心中一陣酸澀,有一瞬間他覺得所有的問題都不重要了,她還平安的活著,在他能看得到的地方,已是上天對他莫大的恩賜。

於是十七側過身去,小心翼翼地托起沈思的肩背,讓沈思靠在他的懷中。

她的身體纖細單薄,鬢發枯槁淩亂,他便用手一絲一絲細細的梳理著,不厭其煩。

十七的懷抱陌生而溫暖,沈思繃緊的身軀漸漸地放松下來,她喃喃自語般的問道,

“雲飛,為什麽每一次我有危險,你都能第一時間知曉?”

“因為我總在離你最近的地方。”十七壓低了聲音,仿佛不願意打破這難得的安寧。

“是這樣?”沈思蹙起眉頭思索了片刻,然後如償所願般地松了一口氣。此時她覺得異常的安心,然後沈沈的倦意襲來,她昏昏入睡,毫不設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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