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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與女蘿仗著追雲的腳力，一路只撿偏僻的小路，餐風飲露，幾日的功夫，已趕至燕州附近的雲嶺。

沈思將追雲托給雲嶺腳下一戶莊獵人家，與女蘿徒步入山。

雲嶺山勢險峻，道路難行，女蘿自忖是個頗能吃苦耐勞的公主，攀爬了大半日，亦是怨聲連連。

“你不用覺得委屈，我比你更委屈，”沈思此時也覺得有些氣力不支，沒好氣道，“若不是你逞口舌之快，惹得慶老頭調來了虎賁軍，我們也不用如此狼狽。”

“姐姐你不懂，”女蘿扶在一邊的樹幹上喘了口氣，笑道，“西林的皇帝仆蘭潯素來疑心重，慶老頭私自調動虎賁軍如此大動幹戈，仆蘭潯必定生疑。這事仆蘭潯若是插了手，我們必能亂中取勝。”

沈思仔細地理了理女蘿的話中之意，卻半晌也沒想明白各中因果，果然是最近和這傻子在一起久了，反應也變得有些遲鈍了嗎？

“為什麽仆蘭潯插了手，我們就能亂中取勝？”沈思歪著頭，不恥下問。

被沈思這麽一問，女蘿的神情突然變得有些古怪，她嗯嗯啊啊地顧左右而言他了半晌，突然眼前一亮，擡手一指，“姐姐，那兒好像有個山洞，天色晚了，我們去那兒歇一晚再走也不遲。”

怕沈思追問，女蘿不待沈思應聲，已自顧自地向山洞走去。

定有隱情，沈思幽幽一笑，難得沒有說話，意味深長地跟在女蘿身後，也向山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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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中陰冷濕滑，不過勉強能遮風避雨。好在兩位金枝玉葉連日裏逃亡，挑三揀四的習氣早已能免則免。

兩人在洞中手忙腳亂地生起火堆，又胡亂用了點幹糧，早已疲憊不堪，在地上隨意鋪墊了些衣物，合衣躺下沒多久，便混混沌沌地會了周公。

沈思擇席，出門在外一向淺眠，半夢半醒之間仿佛聽見洞外傳來幾聲有節奏的鳥鳴聲，一個激靈，醒轉了過來。

“姐姐？姐姐？”

沈思聽見女蘿在身後試探地輕喚了兩聲，連忙合上雙目假寐。不多時一陣幽甜的香氣傳來，沈思不動聲色地將呼吸轉為內息，靜觀其變。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衣料聲，然後沈思聽見女蘿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再由近到遠，漸漸消失在洞外。

沈思撐起上身，環視了一圈，發現火堆旁邊燃著一支迷香。

這丫頭果然長進了，居然敢對她用迷香？那麽就別怪她來而不往非禮也。

沈思起身將迷香掐滅，從袖中摸出一支一模一樣的，點燃了放在同樣的地方。然後又掏出一塊拇指大小的香餅，用泉水研開，洇在女蘿鋪蓋的衣物上。

布置好一切，沈思走出洞外，循著方才的鳥鳴聲，施展出如影隨行，悄無聲息地追上了女蘿。

鳥鳴聲驟然停止，女蘿落下身形，停在一處泉水邊上。沈思便伏在數丈遠之外的棟樹上，靜靜地看她。

不多時，一個黑衣人飛身掠至女蘿身前，然後對著女蘿單膝跪下。

隔得太遠，沈思聽不清楚二人在說些什麽，只看見女蘿從袖中掏出一封信，遞給了黑衣人。

沈思轉了轉眸子，伸手在袖中摸了半天，尋出一枚小小的藍色藥丸放在兩指之間，向黑衣人輕輕一彈。然後就看見黑衣人毫無預兆地撓了撓鼻間。

沈思見一擊得手，微微一笑，隨即從棟樹上躍下，施展開移位換形，向棲身的洞穴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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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闔著雙目靜躺了片刻，便聽見女蘿躡手躡腳地回到洞中。沈思悄悄地睜開了雙目，看見女蘿先掐滅了火堆旁邊早已被換了乾坤的迷香，又將殘香用腳碾碎了，混入塵土中，一切收拾妥當後，方才合衣躺下。

沈思在心中默數了片刻，撐起上身，走到女蘿身邊俯身去看她的臉。借著火光，只見女蘿的臉上已生出了隱隱紅斑。沈思會心一笑，她的迷藥起效果了。

沈思躍出洞外，一路掠至方才女蘿與黑衣人見面的泉水邊上，四下裏尋了一圈，果然看見方才的黑衣人已被放翻在了泉水東邊的樹林裏。

沈思悄悄地走至黑衣人身邊，垂首便看見黑衣人腰間掛著的青雀腰牌。

早有傳聞，在北齊，白鶴衛由北齊皇帝蕭繹直接掌管，黑鷹衛的大半勢力已落入東宮太子的手中，而這青雀衛倒能算得上是雲羅公主的嫡系。

沈思俯下身來，從青雀衛身上摸出女蘿方才遞給他的信箋，信箋用北齊的古語寫成，沈思一目十行地掃了一眼，便掖入袖中。又從懷中取出事先寫好的另一封信，塞入信封中，重新緘了封口，仍放回至青雀衛的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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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雲嶺山中。

女蘿正做著亂七八糟的夢，突然沒來由地覺得臉上一痛。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誰料想觸手之處竟是一片濕熱。女蘿心中一驚，立時醒轉過來。她猛地坐起身來，又在臉上抹了抹，然後將手擱在眼前，只見手指之間鮮血淋漓。四下裏環顧一圈，這才發現鋪蓋旁邊多了兩枚冬青樹葉，樹葉上還沾著殷殷的血跡。

女蘿驚呼了一聲，站起身來，看見沈思正背靠在洞口的山壁上，扭頭向洞外張望，右手中還握著幾枚尚未飛出的冬青樹葉。

女蘿立時清醒，怒不可遏地指著沈思大喊，“霍阿滿，你又暗算我。今天我們新帳舊帳一起算。”

“是要好好算算，如果你還有機會的話，”沈思一瞬不瞬地盯著洞外，語氣仍是一貫的譏誚，聲音不知為何竟透著幾分虛弱，“多虧了你昨晚上的迷香害人害己，我們已被虎賁軍圍了個水洩不通。”

女蘿聞言立時氣軟，她半信半疑地湊到沈思對面，也靠著山壁向外張望，果然看見洞外的樹林中影影綽綽地全是鉤爪鋸牙的西林士兵。

然後，有幾個膽子大的士兵執著刀戟，緩緩地向她們棲身的洞穴靠近，剛走近洞口一丈遠的地方，只見沈思指尖微動，手中的冬青樹葉激射而出，招招封喉，無一虛發。幾名士兵立時應聲倒下。

沈思冷冰冰的眼神在西林士兵的屍體上漠然地掃過，然後深提了一口真氣，用內力灌息千裏傳音對著樹林中冷笑道，“我說過，擅入洞口一丈之內者死，有不怕死的，盡管來試。”

沈思聲音中的陰狠讓女蘿吃了一驚，她下意識地扭頭看向沈思，只見沈思的嘴角正噙著一抹冷峻殘忍的笑意，仿佛地獄的羅剎，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女蘿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些什麽，卻最終沒有開口，這一次的確是她理虧。可迷香雖然是她燃的，但她早早地就掐滅了，用量不會太大。並且她進出洞穴時都有斂氣屏息，怎麽還會睡得如此無知無覺？

女蘿咬了咬下唇，別開目光，將註意力轉向洞外。不遠處的草叢中伏著的幾名西林士兵，正探頭探腦地站起身來，似乎是想為同伴收屍。這時候，女蘿突覺眼前寒光一閃，幾枚鐵蒺藜從身邊飛射而出。那幾名西林士兵大叫了一聲，雙手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咽喉，痛苦地倒在地上，發出令人膽顫心驚的嘶吼聲。

如此掙紮了好半晌，幾名西林士兵才漸漸咽了氣。七竅流血，周身青紫，死狀著實可怖。圍在洞口的西林士兵傳出一陣騷動，然後竟齊齊地又向後退了一丈多遠。

這毒竟如此歹毒，女蘿不寒而栗地看了沈思一眼，卻見沈思已將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身後的山壁上，一雙手死死地摳住山石的縫隙，低低地喘著氣，豆大的汗珠順著她蒼白的面頰一滴滴地滑落。

“姐姐？你受傷了？”覺察到沈思的異樣，女蘿忙向前湊近了幾步，卻不提防沈思突然擡手，指間銀光閃動，正對著她的咽喉。

“滾開。”沈思冷冷地對著女蘿開口，滿臉的戒備。

沈思森然的目光驚得女蘿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女蘿心思一轉，想著許是昨夜的迷藥，讓沈思生了疑心，便也釋然。

於是女蘿做小伏低地對著沈思低聲道，“姐姐，昨晚上的事十分對不住，日後我定會給姐姐一個交代。”

沈思聞言冷哼了一聲，又僵持了片刻，終於右手輕揚，指尖的數十枚鐵蒺藜齊齊的沒入洞外被枯葉覆蓋的空地上，在洞口前布成一道歹毒的防線。此時，沈思仿佛已用盡了最後一絲氣力，再也支撐不住，無力地癱坐在地上，一只手緊緊地攥住前襟，表情痛苦難當。

“阿滿姐姐？”女蘿忙躍至沈思身邊，伸手將她扶住，這才看見隱隱一道血線從沈思的下頜一直向心口處蔓延。

“是牽機蠱母？”女蘿驚呼了一聲，忙扶著沈思盤膝坐下，依著記憶中的手法，為沈思推宮過血。

半盞茶的功夫，只見沈思的頭頂隱隱有真氣匯聚，女蘿知道沈思已熬過了牽機蠱母的發作，不禁心頭一松，方覺內力大損，喉頭一甜，竟吐出一口鮮血來。虧得沈思應變奇速，轉過身來，點了女蘿周身幾處大穴，又在女蘿百會穴上輕輕一拍，女蘿方覺氣血平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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