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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風波未平丫頭背信 戰端再起郡主隨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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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啊,快去請太醫。”霍沖抱著沈思,一腳踹開了念月軒的院門,連聲喚人。

霍沖這副情狀,嚇壞了念月軒中的一眾下人,南歌忙迎上前去,急聲回道,“太醫已在廂房裏候了多時了,我正要去尋夫人,這,這是怎麽了?”

霍沖聞言微微一楞,卻不及細想,忙將沈思抱入臥房,讓她斜靠在自己懷中,半躺在chuang榻上。

霍沖垂頭看向沈思,只見她雙目緊閉,冷汗淋漓。

霍沖將臉貼在沈思的額頭上,感覺到一片冰冷粘膩,不由地一陣心酸,他哽咽道,“阿滿,是我不好,我不該這樣氣你,你不要嚇我好不好?”

看見沈思的唇角微微翕動了一下,似乎有話要說,霍沖忙湊上前去。只聽見沈思囁嚅了半晌,勉力吐出幾個字來,“謹之哥哥。”

霍沖心中一痛,雙眼竟蒙上的一層水霧,他緊了緊環在沈思腰間的手臂,輕聲道,“我在這裏。”

頓了頓,霍沖的聲音中又多了幾分決絕,“上天入地,不管你在哪兒,我都陪著你,嗯?”

沈思靜默了片刻,竟有一滴淚順著眼角滑落,她費力地擡起一只手,摸索著覆在霍沖的手背上,聲音懸若游絲,“皇上他……”

沈思身上的內傷原就不輕,加上方才心緒大起大伏,話尚未說完,便一口氣接不上,暈了過去。

霍沖微微一怔,隨即便聯想起之前他與沈思的對話,以為沈思不過是在求他放手,心中便涼得徹底。

他木然地坐在chuang榻,目光空洞得看著三個太醫提著藥箱跟在南歌身後魚貫而入,手忙腳亂地為沈思按穴診脈。

忙亂了半晌,為首的太醫終於鼓了鼓勇氣,對霍沖躬聲言道,“候爺,夫人氣血攻心,是急癥,煩請候爺讓夫人躺平,容下官為夫人施針。”

霍沖目光森然地看了他一眼,在嘴角扯出一個負氣的笑來,“以往你們來候府請脈,也不見有這麽大的陣仗。”

太醫微微一楞,拱手上前回道,“回候爺的話,下官等不過是奉太皇太後的懿旨行事。”

“是嗎?”霍沖闔了闔雙目,將沈思小心地平放在chuang榻上,又如以往一般為她理了理襟領,方才站起身來,“那麽有勞太醫了。”

三個太醫一起擁至沈思的榻前,竟將霍沖擠得後退了幾步,霍沖苦笑了一下,踱至桌邊坐下。桌上放著太醫們帶來的藥箱,霍沖隨手翻檢了一下,大還丹,歸元散,林林總總的都是禦用的內傷藥。

沈思受了內傷,居然連他這個做丈夫的都不知道。君念,你這樣明火執仗地在乎她,倒底是要做給誰看?

霍沖懨懨地把玩著手中的藥瓶,卻聽身後有人輕喚了一聲“候爺”。

霍沖轉過頭來,看見是郡主站在門外。逆著光,郡主的面容晦暗模糊,只有那一雙杏核似的眼睛,黑白分明,流光熠熠。

霍沖站起身來行至郡主面前,對她微微一笑,“你怎麽來了?”

郡主越過霍沖的肩頭,向內張了一眼,一臉擔憂道,“我聽說姐姐病了,便趕緊過來看看,不知道要不要緊。”

“走吧,這裏已經不需要我們了。”霍沖垂下頭,掩飾住眸中的無奈。

郡主不解,正要再問,卻見霍沖擡頭一笑,牽起她的手便向屋外大步行去,“走吧,去彤雲館。”

***

沈思醒轉時已近黃昏,一睜開眼便看見是南歌與青鸞侍候在側。沈思撐起上身,環顧了一圈,下意識地問道,“候爺呢?”

南歌將軟枕墊在沈思身後,道,“太醫說夫人無礙了,候爺寬了心,剛剛才走。”

沈思剛剛醒轉,反應尚有些遲鈍,楞了半晌才想起前因後果來,忙要推被下chuang,“我要去見候爺。”

“夫人您還是省省心罷,”南歌忙攔在chuang榻邊上,沒好氣道,“太醫說您這兩日裏務必靜養,候爺臨走時吩咐我看著您,不讓您亂動。”

“可是我有話要對候爺說。”沈思皺了皺眉,一臉困頓地看向南歌。

南歌俯下身來為沈思掖了掖被角,嘆了口氣,勸道,“方才青鸞在園子裏碰見霍禮,說候爺被您氣得不輕,如今在思月閣中買醉誰也不見。依著夫人您的性子,這般急眉赤眼的過去,估摸著兩句話不說便又要起爭執的。依奴婢看來,倒不如索性靜上兩日,到時候夫人的傷也養好了,候爺的氣也消停了,夫人思忖清楚該如何和候爺說話,再慢慢兒地過去也不遲。”

沈思支著額頭想了片刻,覺得南歌說得很有道理,便不再著急著起身,仰身靠在了身後的靠枕上。

南歌見沈思聽了勸,回頭對著青鸞使了個眼色,青鸞忙端著方才溫過的湯藥,侍候沈思服用。

沈思從青鸞手中接過黑釉小盞,捧在手心中略晃了晃,擡眼便看見青鸞低眉順眼地侍立在一邊。

沈思見青鸞如今越發少言寡語,怕是在雜役房中吃了苦頭,不禁心中有些歉疚。她垂頭抿了口湯藥,突然想起了什麽,擡眸對著青鸞笑道,“候爺常年征戰,身上舊傷不少,如此飲酒怕會傷身。我記得青鸞做得好醒酒湯,不如替我做上一碗,給候爺送去,也順便替我捎句話給候爺。”

青鸞聞言微微一楞,她當初受罰是因為對候爺存了非份的念頭,如今沈思卻單單指派她去給候爺送湯,正是信她重她的意思,不禁有些哽咽,“夫人,我……”

青鸞擡眸見沈思對她笑得溫和,忙斂了斂戚容,對沈思屈了屈膝道,“不知夫人要讓奴婢捎句什麽話?”

沈思略一沈吟,轉向南歌吩咐道,“南歌,去把屜子裏舊年的詩稿拿來我看看。”

南歌會意,從屜子裏翻扯了好一陣子,將一疊青檀薄宣用竹簍子盛了,捧至沈思面前。

沈思在竹簍中細細翻檢著,憶及當初,她與霍沖賭書題帕,也是無限和樂的,一時竟有些恍惚,半晌才回過神來。最後只從竹簍中抽出一方絲帕,遞予青鸞,笑道,“便把這方絲帕捎給候爺吧。”

青鸞從沈思手中接過絲帕,垂頭看去,只見湖藍色的絲絹上繡著一叢蘭花,蘭花邊上題著兩句詩,“心如雙絲網,中有千千結”,詩是悱惻纏綿的,題詩的字卻狂狷乖張。青鸞心頭一顫,卻不敢細想,忙袖了帕子,轉身出門。

***

“候爺吩咐過,今日誰也不見,郡主請回。”霍禮大馬金刀地站在思月閣的院門外,微微欠身,語氣生硬,絲毫不容商量。

郡主的貼身侍女螢兒正要罵人,卻見郡主對她虛擡了擡右手,示意她噤聲退下。

郡主從一邊的婢女手中接過食盒對著霍禮笑道,“既然是候爺的意思,那本宮便不進去了,但是縱飲傷身,待會兒還煩請將這碗醒酒湯侍候候爺用了。”

霍禮見郡主好言軟語,也不敢太過拿矯,笑道,“郡主費心了,可候爺最近不吃外食。小的們侍候候爺多年了,郡主不用太過掛心。”

“你好大的膽子,”郡主尚未發話,螢兒已忍不住發作了起來,“你算什麽東西,敢說郡主娘娘是外人。”

霍禮聞言連忙跪下,道,“小的不敢,但這是候爺的命令,還望郡主見諒。”

郡主緊緊地攥著手中的帕子,盯著霍禮看了半晌,最後仍是微微一笑,“好,你對候爺赤膽忠心,本宮自然不會為難你。”

郡主將手中的食盒仍然遞給身邊的婢女提著,轉身就要離開,一錯眼見螢兒還要說話,一甩袖擺,厲聲道,“螢兒,我們走。”

螢兒見郡主變了臉色,忙急急地跟上,扶住郡主的手臂,勸道,“自從郡主嫁到候府來,候爺與郡主一直形影不離,如膠似膝,如今候爺一時想不開也是有的,郡主實在不用放在心上。”

“想不開?你可知候爺他為什麽想不開?”郡主腳下頓了頓,扭頭看了螢兒一眼,順手摘了一片楓葉揉在手中把玩著,低頭冷笑道,“阿滿?哼,原來她就是阿滿。”

“阿滿?誰是阿滿?”螢兒正不明所以,一錯眼卻看見遠遠地走來一個容色清麗的美人,“咦?這不是沈夫人身邊的大丫頭青鸞嗎?”

“青鸞?”郡主擰起眉頭略思索了片刻,扭頭問道,“就是那個剛進府就在沈思身邊做了大丫頭,去年有段時日,不知為何又被趕到雜役房的丫頭?”

“可不就是她,”螢兒湊到郡主身邊笑道,“前些日子裏和這府裏的老嬤嬤們閑聊,據她們說,當初這青鸞是因為對候爺存了非份的念頭,才被沈夫人趕到雜役房裏思過的。”

“是嗎?倒是有點意思,”郡主眼波一轉,笑道,“走,會會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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