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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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聲嘶力竭,歇斯底裏,柳嫤認出來了,這是她胞弟柳珺的聲音。

“小姐!”鄭奶娘慢了一步,見柳嫤搖搖欲墜,趕緊上前攙住了她,“夫人她......”

“沒事的!”柳嫤這話不知是在安慰奶娘,還是在安慰自己。她步履沈重,艱難地推開房門,跨過高高的門檻,一步一步地走到柳夫人的病床前。

病床前還有個發須皆白的老大夫,他樹皮一樣的老臉皺成一團,長了不少褐色老人斑的手搭在柳夫人的腕上,搖頭嘆了一口氣對眾人說道:“老夫無能為力,請東家另請高明吧!”

“大夫,我娘到底是怎麽了?”柳珺平覆了一下心情,雖還是涕淚漣漣,卻不再大呼小叫了。方才柳夫人在大夫的針灸之下,醒了一會兒又立刻昏厥過去了,於是他的驚呼大叫,讓門外的柳嫤都誤以為柳夫人已經去了!

柳嫤剛進門就聽到了大夫的這一席話,知道柳夫人還未去世後,她的心情卻沒有因此變得輕松。來到床前,柳嫤當即命令婆子們將那幾個塗脂抹粉,花枝招展的姨娘轟到了屋外,這才覺得空氣清新不少。

坐在床沿上,柳嫤看柳夫人面色一片慘白,兩瓣嘴唇還隱隱發著紫,她不由皺起了眉頭。是什麽病這麽嚴重?這麽毫無征兆,突如其來?

“大夫,我母親到底是怎麽回事?”柳嫤感覺到柳夫人的呼吸微弱,心裏也揪成了一團,見老大夫面上帶著幾分遲疑,她對柳夫人的病也是起了極大的疑惑。

“這是......”老大夫見柳嫤雙目如炬,也不好再吞吞吐吐,他長嘆一口氣,“夫人這病癥極為少見,依老夫看來,這不是得了病,而是中了毒了!”

“應該怎麽治療?”想也知道,柳夫人不會無緣無故就疑似中毒,但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將她救回來,別的都可以容後再議。

“這癥狀看起來約莫是中了毒,不過老朽不才,並不能得知這是中了何種毒物,”老大夫垂首立在一邊,見柳嫤姐弟面色難看,趕緊道,“不過這毒卻不會立刻就要了人命,少說得要個三五天才會進入肺腑,這時間,東家不妨再去找找法子,看有何妙法可醫!”

“也就是說至少在這幾天時間裏,情況不會更加嚴重了是嘛?”柳嫤直直地盯著老大夫清明的眼珠子,見他肯定地點著頭,這才稍稍松了一口氣。還有機會就好,她一定竭盡全力挽救這個女人的性命!

柳珺在一邊聽著兩人的對話,雙手暗暗地握成拳頭,青筋暴起。他十七歲了,腦子也不是白長的,自己的娘親久不出門,在外界根本就沒有仇人,是何人有動機有機會,竟如此惡毒謀害於她?想必就是後院裏那幾個女人了!

“珺兒你站在!”柳嫤趕緊拉住往外沖去的弟弟,她也恨不得就此將後院的那些女人都處理了,可是不該是現在這個時候,更不該是由柳珺這個嫡子對庶母們動手。他身上承載了柳夫人太多的希望,眼見就要踏上仕途,她定然是不想他身上背著不孝名頭的!

“姐姐!我不甘心!娘她......她這樣子!”柳珺扯過自己的袖子,坐在一邊的榻上,眼淚從明亮的杏眸裏不住地落下。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心傷處。他本就不是個多麽堅毅的男子,一直由柳夫人為他提供避風港,現在見到娘親人事不省,他真是心慌了,心痛了!

“姷娘嬤嬤,府裏的事就由你來做主了,哪個人心虛了,哪個人不同於往了,你都將人抓起來再說!”柳嫤勸了柳珺一會兒,就吩咐柳夫人身邊的心腹嬤嬤——姷娘掌管柳府事務了。柳夫人的中毒,肯定離不開下邊人的下手,而可以相信的管事娘子裏,柳嫤只想到姷娘嬤嬤一個,她曾是柳夫人的奶娘,也是鄭奶娘和鄭管事姐弟倆的生身母親。

交代好事情後,柳嫤挑開珠簾來到外間,見老大夫寫了一張張的方子,卻最終變成一婁婁的廢紙,她皺起的秀眉就沒有舒展過。

“大夫,我母親現在可有什麽法子減輕一下癥狀?”對於老大夫說的,三五天時間裏毒不會繼續蔓延的說法,柳嫤還是滿含擔憂的。這幾天柳夫人的身體,真的不會繼續毒發得更加嚴重嗎?

“哎!”老大夫拿起毛筆許久,最終還是放下了,“老夫無能辨認出夫人所中之毒,尋常的解毒方子老夫也不知是否奏效!這位東家,您這邊還是快快再請別的大夫過來吧,老夫實在是不敢下方子啊!”

“我知道了,有勞您了!”柳嫤見老大夫的無奈神色,心裏還是堵著一口濁氣,塞塞的。方才她已經派人去白府請白玉朗過來了,只希望看在他們的交情上,他可以過來救治柳夫人。

天底下最好的大夫是誰?自然是宮裏的禦醫了。柳嫤沒有能力請到禦醫來為柳夫人看診,只能寄希望於禦醫傳人的白玉朗會有辦法,至少可以讓她知道,柳夫人是中了什麽毒,解藥該往何處去尋。而不用再像現在這般,沒有絲毫頭緒。

送走大夫後,柳嫤繼續待在柳夫人的床前,看著這張熟悉的面容,她眼裏的淚水又迅速地蔓延。柳夫人和柳嫤前世的養母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她們都有一雙形狀完美的杏眸,眸裏也一直是那麽溫柔。

前世柳嫤的養母,在她六歲的時候,就已經郁郁而終了。而當時她的父親,卻在第二天帶回了一個更加美貌的女人,她這才知道那個和自己長得極像的,她喊了許多年媽媽的女人,並不是她的生母。也是那時候她知道了,原來自己是父親出軌的產物。

柳嫤本就早熟,此後和自己名義上的親生父母也沒有多少交流,就這般不冷不熱地在那個家庭裏成長。而很諷刺的是,在她十八那一年,她的父親也去世了,然後她的親生母親帶回了一個男人,告訴她,這才是她的生父!

對愛情的不相信,對婚姻的抗拒,在柳嫤的養母去世後,便紮根在她的心底了。後來笑話一般,她的生母宣布,自己喊了十多年爸爸的男人,也不是她的親爸爸。那時候起,在心底紮根的小樹苗,就迅速成長為參天大樹,牢牢地占據了柳嫤的世界觀。所以盡管身邊追求者眾,柳嫤還是頂著雛的身份,一直到二十九,一直到她穿越來這異世界的大唐。

可是,對自己最開始喊媽媽的人,柳嫤是極為想念的。盡管那不是她真正的母親,可她的溫柔和優雅,給了幼年的柳嫤極大影響,她深深的懷念著自己的養母。而等柳嫤年紀漸長,終於明白當初自己的存在,本就是養母郁郁而終的一大元兇之後,她心裏又充滿了難言的愧疚。

穿越到這個世界裏,柳嫤翻遍了原身的記憶,發現柳夫人和養母長得一樣,她那時候就想著去看她一眼了。可無奈伊始,她是個不利遠行的孕婦,而後生下的安安又那般體弱,她也擔心兩個孩子會在漫長的路途中出事,這才一直將去京城一趟的念頭深埋心底。

再後來,接到京城的來信,得知柳夫人時日無多,於是柳嫤便急急地趕往京城去了,這不僅僅是原身的心願,也是她自己的心願。在感情的歸屬上,柳夫人是兩個柳嫤的母親。

來到京城後,親眼看到柳夫人身體康健,在滿足了自己的思念之後,柳嫤想著要回江城去了。原因也不僅僅只是對京城覺得不習慣,還因為她心底裏還記著,是由於自己本身的存在,讓養母一直抑郁著,芳華早逝,所以柳嫤才想要離開這地方。

“娘親......”柳嫤嘴裏呢喃著,怔怔地看著柳夫人安靜的睡顏,她在心裏喊著:“媽媽......你快醒來......”

“你娘她怎麽了?”中午的時候,柳父回來了,早在柳夫人陷入昏迷的時候,就有柳府的下人去他辦公的地方稟報了,可是他沒有回來。不是不關心自己妻子的病情,而是在柳父心裏,妻子沒有他的責任重要罷了。

“父親,娘親這是中毒了!”柳珺從小便崇拜自己的父親,這見他回來,趕緊將大夫的話轉述出來。

“真是中毒了嗎?”柳父還不太敢相信,他一直認為自己妻妾和美,兒女孝順,也一直為此自豪,這乍聞妻子中了毒,他立刻就惱怒了。而他惱怒的原因,卻全然不同於柳嫤姐弟,“哪個下人如此大膽,竟敢謀害當家主母!”

“是......”柳珺想說,定是那幾個姨娘做的,他話還未出口,就讓柳嫤打斷了。

“父親,這事姷娘嬤嬤已經去查了,想來很快就能將那起子膽大妄為的人揪出來!”柳嫤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看向柳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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