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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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嫤嫁到江城七年來,一直都沒有再到過京城,兩地離得實在太遠了,車馬需要行走一個月,才能到達另一個地方。所以這幾年來,原身雖有幾次想要回家探親,但女兒還小,路途遙遠等,她最終還是沒有實現這個想法。這也算是原身殘留的一個願望了,而她的遺願,現如今的柳嫤準備幫她完成。

江城的柳家來信了,信中說柳夫人病重,已經幾日湯水未進了,大夫說她可能時日無多了。彌留之際,柳夫人極為想念遠嫁的女兒,所以柳府來信,請柳嫤回京城一趟。

這幾張信紙似有千斤重,壓得柳嫤心裏一窒。在她的靈魂裏,京城的那個女子並不是她的生身母親,而曾經的她的母親,早在她六歲的時候,便已經去世了。那個溫柔的女人去世的時候,她並不在她的身邊,而現在這具身體血脈上的母親也是要去了嗎?

看了柳府的來信好一會兒,最終柳嫤只是嘆了口氣。她怎麽也不想要遠方的那個女人,就這麽掛念著許久不見的女兒,抱著遺憾死去,所以她決定回娘家一趟。盡管現在的她根本不知道,經過一個月才來到江城的這封信到達林家的時候,也就是離信裏說的柳夫人的彌留之際,已經過了一個月的現在,那京城掛念著女兒的可憐母親,是否還在人世。

此去京城,少說得兩月才能再回來江城,這還單單只是在路上來回需要花的時間,這麽長的時間,柳嫤自然放心不下兩個兒女。此行去京城,她是必定得帶上林知淑和安安的,不然等她走後,林家大宅中無大人主事,兩個小孩子如何能夠當家做主?這叫人怎麽放心得下呢?

現在是炎熱的夏季,滿城荷花盛開的六月中旬。林知淑現如今已經七歲了,而安安小朋友也已經差不多九個月大了,兩個小孩子現在的身體都是健康的,所以柳嫤才放心帶上兩人一路奔波。要去往京城,路途極為遙遠,所以柳嫤北上的命令下達之後,下人們都忙著收拾準備去了。年幼的安安,還離不開白玉朗這個好奶爸好大夫,是以柳嫤需要將他說服一道北上。

“白先生覺得江城如何?”柳嫤沒有一上來就勸白玉朗同行,之前她也曾經委婉地問過白玉朗回歸京城的日期,可是他說,“江城景色太美,某不欲離去。”

“江城自是極好的,美景、美食、美酒”,還有美人,他在心裏加了一句,然後拿起手中的折扇,任由涼風吹起兩鬢的發絲,心不在焉地道,“這些都是極好的,真是叫人流連忘返......”

白玉朗一開始來江城的林家,其實目的並不單純。柳嫤一開始在他的眼裏,不過一個鄉野的婦人罷了,雖姿容絕色,但又如何能讓他特意趕來,一直守著她平安地生產呢?白禦醫的不放心,所以差他而來,不過一個借口罷了。他的身份,不僅僅是白禦醫的後人,同時他也是白家下一任家主的候選者之一,在白家新舊交疊的關鍵時期遠離京城,他其實是已經放棄白家的家主之位了,那個可以讓他獲得更多權利的位子。

他最初來江城的時候,心裏是一點兒也不情願的,不過那個男人的命令,或者說那個男人的請求,卻並不容許他拒絕。所以他不甘不願地,在南巡隊伍還未回到京城的時候,立刻又調轉馬頭,只帶著身邊的一個小廝,就匆匆跑來林家了。

白玉朗年紀不大,在江城過完上一個春節後,也不過是十七的意氣少年,而他跟在白禦醫身邊太久,大家都習慣將他看作一個小藥童。其實許久之前,人們眼裏的小藥童心裏,對於權勢地位的渴望就非常大了,是以這到江城待著的決定,他心裏不可謂不難受。

不過,白玉朗看著旁邊的絕色佳人明眸善睞,又想到那個自己盡心盡力養大的安安小朋友,俊朗的眉眼間不由變得一片溫柔。這樣平靜的生活,未嘗就不是他所追求的。

“能夠在江城老死,我也覺人生無憾了”,白玉朗唇紅齒白,長得十分俊俏,現在笑瞇瞇地看著人,讓一邊的小丫鬟們都臉紅了。不過這男色,對於柳嫤這種冷感的人就全無吸引力了,他可是比柳嫤足足小了七歲呢,這樣的人在她眼裏,其實是同林知淑那一輩的。

“江城的確很不錯,不過我聽聞京城更是不錯”,柳嫤見小丫鬟們都通紅著臉,不由認真打量了白玉朗一眼。這人比之前倒是高了許多,看起來也成熟了點。可也不過就十七歲的毛頭小子罷了,還是個高中生的年紀呢,但是在這個時代也是可以當爹的年紀了。

“京城也不錯”,白玉朗聽了柳嫤這話,卻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這是想要把他趕出林家麽?不然為何總提起京城,是說他該回京城去了?!

“白先生之前一直都住在京城,不知京城是否真像人們說的那般繁華?”現在兩人見面的地方,是林家後花園的湖心小亭,四面都可讓人瞧見,幾個丫鬟們也在一邊伺候著。將一個年輕男子收留在家裏,就算是以大夫的身份,其實已經有人在背後說些閑話了。畢竟柳嫤還很年輕,而她成為寡婦已經快要一年了,總有人認為她這是耐不住寂寞了。

“京城的確是繁華許多,街上都是人擠人的。各個地方的新奇玩意,在京城也能夠找到不少”,白玉朗也挺想念京城的一切的,他雖然是過繼給白禦醫養老的,不過他的生父也還在。而他在江城已經待了八個月不止,從柳嫤生產前的半個月,他就已經到達林家了。再加上跟著白禦醫一道混在南巡的隊伍裏,這又是幾個月。算起來,他足足有一年多不曾回過家了,就是在過年的時候,他也是和柳嫤她們一道吃的年夜飯的。

柳嫤靜靜地聽著白玉朗說些京城的事,她沒有刻意引導,不過開了個頭,白玉朗便順著她的話,滔滔不絕地說起她一點兒也不了解的京城事來了。

許久,白玉朗終於意猶未盡地住了口,不是不想要再說,而是說得口幹舌燥了。他趕緊喝了一口茶水,才覺得喉嚨舒服許多。見柳嫤安靜地看著湖面的蓮葉,心裏又是有點懊惱。他並不想現在就離開江城,其實他心裏覺得,就是一輩子留在林家也無所謂,況且安安還需要他呢。

“我欲帶安安姐弟倆去一趟京城,不知白先生可否同行?”知道白玉朗很是想念家裏,柳嫤的邀請就更加順理成章了。這一路上車馬勞頓,她一家又都是婦孺老弱,沒有個醫生隨行,她還真是不敢輕易上路。

“......好”,白玉朗不知是失落,還是松了一口氣。他很是想念京城的家人,可是在江城這個南方小城,享受了這一段時光的安逸後,他對這地方也是舍不得的。而且柳嫤要去京城,那也就是說,她最終還是會遇見那個男人了,私心裏他是受人所托才來,可是他一點兒也不想要她和那男人牽扯上,陷入京城的那一池渾水中。

“後日可以嗎?白先生若是有什麽想要帶到京城去的,吩咐下邊人一聲就可以了”,在柳嫤的心裏,白玉朗回了京城後,是肯定不會再跟著她來江城的了,雖然直到現在,她依舊不清楚他是因為什麽原因而來,還一待就待了差不多一年。過已經夠了,她永遠會記著他的恩情。

“後日!?”這麽急麽?白玉朗想問,但見柳嫤面上隱隱有些焦慮,心裏也是明白了。這一定是有急事她才趕著要去京城的。會是什麽事呢?聽說她的娘家也是京城的,莫非是那邊出了事?

“可以,我隨時都行”,白玉朗也知道自己走後,再來江城的可能性的確是非常小的,不過如果真有心想在這個小城待一輩子,他相信,那也是無人可以阻止的。

“如此,我便不打擾先生您了,告辭”,柳嫤帶著她的一串丫鬟,拖曳著及地的長裙往正院回去了。去往京城路途遙遠,要帶的人員和物件都不少,還得提前叫人在路上接應,安排車馬客棧,她要做的準備極多。她往京城去後了,林家這處大宅子也得安排人手看家,這也要費一番功夫。

林家緊鑼密鼓地準備好出行的東西之後,一行人便坐上馬車,往京城的方向出發了。林家的馬車一共有五輛,一輛是客人白玉朗和他的小廝所乘,中間最大的那一輛,是柳嫤母子三還有鄭奶娘等人,另有一輛是丫鬟婆子們坐的,另有兩輛則是眾人的行禮等物件了。主子的出行,也離不得護衛跟隨,所以還有十八個護衛坐在高頭大馬上,在四周保護著馬車裏的人,林家此行約莫有五十多人。

離開的這一日,江城依舊朦朧,柳嫤撩起車簾,回首望去,只見那是一片煙雨中的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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