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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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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家的馬車走得越來越遠,很快,江城古老的城門就在眾人身後了,而一行人即將離開江城地界之時,卻被一騎白色的駿馬攔下了,馬上的來人卻是劉賢縣令家的一個小廝。

“我家夫人今早生下了小少爺,這是特意來送紅雞蛋的給林夫人的”,來人是個十四五歲的小廝,臉蛋紅撲撲的,從懷裏掏出兩顆紅紙包著的雞蛋,遞到了木槿的手上。

“恭喜劉大人再添麟兒,小哥,我家這便走了,你也回去吧”,木槿接過熱乎乎的雞蛋,道了聲恭喜,就見那年輕小廝笑容滿面地打馬上鞍,轉身往不遠的城門去了。

柳嫤靠在軟枕上,舒服地瞇著眼睛。這馬車是特意改造的,四周都塞上了棉花,裏面的人也不必總是坐著,不管是躺是靠都是很愜意的。見木槿將兩個雞蛋拿了進來,她便一手一個拿起來把玩著。

雞蛋還熱乎乎的,不知道是剛煮好不久,還是因為被放在懷裏捂熱的。雞蛋外面包著兩層紅紙,揭開紅紙,蛋殼是赤褐色的,上面還有一些灰黑色的斑點。

“娘親我要吃雞蛋”,林家的馬車也走了不少時間了,因為是一大早就出的門,剛睡醒的林知淑小丫頭早上並沒有吃多少東西,到現在快要中午了,餓了也是應該的。

“乖,娘親剝給你”,馬車重新晃悠著上路了,柳嫤將其中一個雞蛋輕輕地在小案上磕了磕,剝去赤褐的外殼,只見裏邊的蛋白被染成了均勻的品紅色。她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沒有將雞蛋給林知淑吃掉。上面的色素是紅紙透過蛋殼滲進來的,總歸對身體沒有好處,劉夫人添子的喜氣的話沾沾就行了。

“先吃點糕點,等一會兒咱們去客棧吃飯好不好”,柳嫤叫木槿拿出兩盒糕點,一車的女人開始慢慢地填著肚子。他們的路程每一日都是計算好的,不然出了城,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路上,大家就要露宿了,所以盡管車上帶著米糧菜蔬,可是柳嫤也沒有任性地讓車隊停下野炊一番。

啃著松軟的小米糕,又喝了幾大口甜湯,林知淑也沒有鬧著要吃紅雞蛋,她是極聽柳嫤的話的,吃完東西,便讓鄭奶娘抱著,慢慢地瞌睡過去了。

林家的車隊一直是這樣走著,每天晚上不是在路上的客棧歇一晚,就是在路邊的村莊上歇息,第二天一大早又繼續上路,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大半個月。馬車雖然都被改造過了,可是每天超多大半時間都在路上,就算再舒適,也覺得很是顛簸了。

丫鬟們還沒有什麽,可一直嬌生慣養的柳嫤母女倆卻是受不住了。安安還小,一直都在丫鬟奶娘的懷裏抱著,倒是不覺得和平時有什麽不同。可柳嫤和林知淑兩人卻是不同了,小丫頭坐了許久的車,最近幾天臉都開始有點發青了,而柳嫤在夜晚歇息的時候,也是上吐下瀉,明顯是水土不服的癥狀。

白玉朗的對婦幼這一塊很有研究,可是對於柳嫤母子兩的不適,也只能煮點湯藥幫助減輕一些癥狀罷了。畢竟兩人身體不適的最主要原因,是沒有受過長途顛簸,是本身體質嬌弱的緣故。為了讓兩人更好地休息,林家一行人花了半天時間,當天繞路去了弭城歇腳。

弭城位於江城和京城直線距離的東邊,是個十分繁華的城市,不同於只有名字是城的江城,弭城的廣闊是五個江城的大小,最高的行政長官也不是可憐巴巴的七品縣令,他們的衙門叫作府衙而非縣衙。

林家人租住了一處院子,身體或多或少覺得不太舒服的眾人,總算可以稍稍安頓下來了,而水土不服的柳嫤母女倆,每日喝著白玉朗的苦藥,又休息了兩日之後,也算是緩了過來。

在城裏補充了路上消耗掉的食物,林家一行人便又收拾起包裹,準備上路了,可是他們的行程卻是被阻下了,很老套的,他們遇上了賣身葬父的俏麗女子,女子被白玉朗的幾兩銀子搭救,硬是要跟著他了。

林家的車隊剛好行至離城門不遠的大街上,車上的林知淑在車窗看到了路邊攤上的泥人,水汪汪的大眼睛裏滿是渴望,於是對小丫頭寵到了心尖上的鄭奶娘,叫小廝去買了幾個小玩意上來了。

就是這麽一會兒的功夫,街上賣身女子的周圍,人也是越來越多,然後白玉朗帶著自己的小廝也跑到下邊去了,看了一會兒熱鬧後,很大方地將幾兩碎銀子拋在了女子的面前。

這女子旁邊放著一具草席裹著的男屍,頭頂幾朵白花,期期艾艾地抹著眼淚,邊紅著眼眶,邊訴說著自己的不幸。她父女倆是外地來投奔親戚的,無奈來到弭城,才知道親戚已經搬走,而她的父親也染上急癥去了,剩下她一個孤苦女子。之前父女倆的盤纏已經全部花在尋醫問藥上面了,如今父親去世,女子也被客棧趕了出來,身上不剩一文錢,無奈只得賣身以求一幅薄棺,好讓她的父親入土為安。

女子長得不錯,眾人又聽她說得淒涼,當下便有兩個男子表示可以買下她。可女子不知怎的,又不肯叫這幾人賣去了,依舊跪在街邊上,哭哭啼啼地賣身葬父。女子的不識趣,讓看中她的樣貌想要買下她的一個男子怒了,這邊的熱鬧當然就更加大了,於是在一邊攤子上挑著糖人的白玉朗,也被吸引了過去。

了解前因後果之後,白玉朗不以為意,只是見那女子有幾分可憐,而一邊的男人還咄咄逼人,於是血氣上湧了一番,很大爺地將幾兩碎銀拋在了女子面前,“這是給你父親的棺材錢,好好安葬他吧。”

白玉朗說完,帶著小廝便又上了馬車,現在林家的車隊只是臨時停下,他已經耽誤了眾人的時間了,自然不好繼續在街上停留。他以為事情到這裏已經全部結束了,哪裏知道那得了他銀兩的女子,卻堅持他已經買下了她,要跟著上來呢?見林家人不理睬,她竟然還整個人跪在街道中間,生生地攔下了林家的車隊。

上趕著要給人為奴為婢的戲碼,柳嫤也不是第一次遇見了,只是現在被看笑話的成了自己,那心情自然不是那麽美好的。這女子不依不饒,讓柳嫤想起珍饈閣包廂窗口下曾經看見的一幕,也是一個女子被俊俏男子救了,然後死纏爛打著要跟著恩人,一樣是為奴為婢的報答。

只是曾經的花濃纏上的是真貴人,而現在這女子卻弄錯了車隊的主人。她攔在車隊前面,一張粉臉梨花帶雨,還有一身顯俏的白色孝衣,真是有幾分我見猶憐,更何況她的聲音還不小,“公子,您的大恩大德沒齒難忘,妾願為奴為婢來報答恩公!”

在急著趕路的人面前,卻出現這麽一個女子,無端就讓人覺得煩躁,尤其是騎馬在最前面的護衛頭子,還得死死勒住馬繩,不然馬蹄鐵就要重重地踹在這女人身上了。

一個護衛勸了女子幾句,可這女子軟硬不吃,還是賴在路上不走。這樣的耽擱讓白玉朗也很不耐煩,他哪裏知道自己一時的好心,卻給林家人惹來這麽個麻煩?他想要下車去說明,自己不需要她的報答,卻是被一個婆子阻住了。

大娟看過的人那麽多,這年輕女子一翹起尾巴來,她就知道是為著什麽目的了。不就是看林家馬車豪華,白玉朗還一幅主子的扮相,所以想要跟上眾人,然後順勢謀個姨娘之類的位子嗎?

這樣的女人她見得多了,早幾年林家可不乏想要搭上林長茂的美貌丫鬟,她們的手段可比這女子高多了,噓寒問暖暧昧誘惑,雖然林長茂心裏眼裏都只有自家妻子統統拒絕了,可她們比這上趕著為奴為婢的女子,依舊高端多了。

“你這女子攔在我家馬車前面是什麽個意思?我家可不需要你來做丫鬟,真想勾個男人也別來我家夫人面前撒蹄子!”大娟的話很不客氣,不過她也沒大聲嚷嚷,這話是貼在女子耳邊說的。

“你家公子方才救了我!”女子想要說些什麽,依舊叫大娟打斷了。

“那公子可不是我家的......”大娟的話已經說得夠清楚了,她眼裏富貴的這一切,都是獨屬於林家的,白玉朗也不過是個客人罷了,可不是主人家。

女子最終看了最中間那豪華的馬車一眼,雖然不太甘願,卻還是乖乖地退下去了。她本來自認美貌,所以才想出賣身葬父的戲碼來,不過是為了給自己找個更好的下家罷了。可這難得看見的白臉公子,卻不是真正的有錢人,那她自然不會繼續跟下去,她賣身可不是想要做個低賤的奴婢,而是想要飛上枝頭做鳳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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