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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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白書棋說的,蔣玉珩想要同林家合作一番之事,柳嫤將它交給林渺和林長盛兩人解決去了。顯而易見,林家不管是否和蔣玉珩合作,都是利弊共存的,如何使得利大於弊,這麽費腦的事情還是讓別人決定去吧,她現在這個孕婦當得可很是不舒服。

柳嫤的肚子在這些時日,好像突然就變得極大了,那樣子簡直和別人七八個月的時候差不多。要不是一直給她看診的洪大夫,很肯定她肚子裏只有一個孩子,她肯定會懷疑自己其實是懷了雙胎的。而最近天氣又是悶熱非常,每日裏柳嫤都是煩躁得慌。

林家現在幾乎是把柳嫤當做菩薩一般供著了,可她心裏依舊心煩氣躁。或許是這偌大的林家,主子們實在太少了,她上邊沒有公婆長輩,身邊又沒有個男人可以依靠,讓她心裏極度缺乏安全感。每日可以見面的林知淑,自身還是個小孩子,根本不可能帶給她安心的感覺。而鄭奶娘等人,和她不在一個地位上,也無法明白她的不安。

簡而言之,柳嫤現在是患上產前焦慮癥了,且沒有合適的人開導,讓她的焦慮越來越深。

柳嫤的小腿每天夜裏都要抽搐一會兒,且每日解手的次數也在增多,這種種以前不曾經歷過的妊娠反應,讓她感覺好想哭。心裏積壓著沈沈的委屈感覺,而作為主子的她,表面上還要偽裝得一片淡定從容,這讓她感覺自己快要透不過氣來了。

最先發現柳嫤的情緒的,還是從小把她帶到大的鄭奶娘。自家小姐一直很嬌氣,未出閣時有父母疼愛,嫁人後有夫婿疼寵,可以說一直都是嬌養著的。林長茂去世時,鄭奶娘一直擔心自家小姐受不住這打擊。

而柳嫤醒來後就像變了一個人般,鄭奶娘雖然感慨,卻只是覺得她經此大變成熟了罷,根本沒往別的方面去想。現在看到柳嫤抿著唇,讓鄭奶娘感覺熟悉的小姐回來了,她依舊是那麽愛嬌。

“夫人,心裏有什麽話不妨和奶娘說道說道”,鄭奶娘親自端著柳嫤每日的安胎湯水進來了,見她眼眶帶著一點紅,知道她這是把心事都悶著了。

“沒什麽”,柳嫤也感覺自己這些時日很奇怪,一點點的小事就讓她情緒大變。比如說看到林知淑,她便會想到自己難產,然後出現狗血的“保大還是保下”的戲碼;比如說感覺到肚子的胎兒翻了個身,她便想著孩子會不會在轉身的時候,纏繞上臍帶窒息等等。

這些胡思亂想總是在她腦海裏翻轉,而她腦海深處卻有一個清冷的聲音在提醒她,這一切本就該是和她無關的。這些人,這些事,甚至這整個世界,本就和她毫無關系的,這一切都是原身的,而她不過是占了原身的身體罷了,這一切本都是和她毫無關系的,她根本無須在意。

柳嫤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是因為懷孕這生理變化太過急劇的緣故,還是受到原身那龐大的記憶影響了自己的緣故。穿越本就是不尋常的事情,現在她的腦海裏存在著兩段截然不同的記憶,讓原本的她,怎麽可能一點都沒有影響呢?其實柳嫤有時候都分不清,這個異世界的一切,是不是也是她同莊周一般夢了蝶,忘了現實和夢境,忘了哪一個柳嫤才是本身的自己了。

“夫人不必擔心,洪大夫說您這一胎很穩,生產的時候不會出問題的。那些個產婆們也接到家裏住著了,小少爺之後的奶娘,咱們也找到好幾個身家清白的婦人了”,鄭奶娘伺候著柳嫤靠坐在床頭,兩只手掌很有技巧地在她下肢揉|捏著,緩解她浮腫帶來的酸脹。

“奶娘陪我去走走吧”,或許是身體舒服了不少,柳嫤的情緒也平靜了下來,帶上鄭奶娘和幾個丫鬟,便往後花園去了,希望這滿園風光可以讓自己不再這麽的反常。

到了那極為廣闊的林家花園,走過彎彎繞繞的圍欄,來到湖心之中的涼亭之上,感受涼風拂面,柳嫤心情一下子就寬慰了不少。見到自家小表弟也在,她美麗的臉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表弟好興致!”柳嫤見白書棋已經放下手中的狼毫,走前一看,白紙之上滿池連天的碧葉,朵朵芙蕖含苞待放,不由誇獎一聲,“這畫真好。”

“哪裏,哪裏”,白書棋在林家也呆了不少時日了,閑暇時就喜歡在這湖心的小亭上吟吟詩作作畫,那非閑暇時,便是和江城那些才子們時不時地聚上一場了。這樣的生活,讓他極為愜意,真想要就此待在這裏,不再回那壓抑的京城了。

“表姐這花園可真是氣派”,白書棋初初來到林家,見識林家這圈了半個湖面的花園,心裏不是不震驚的。便是在京城,他也不曾見過這樣的人家。雖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京城人多地少,尤其是貴人極多,但林家這樣的富貴,在整個大唐也是不多見的。

柳嫤出嫁的時候,白書棋還只是個小屁孩,雖然也念叨過幾句自己的漂亮表姐,不過隨著年紀漸長,小時候的事情也早就忘得差不多了。且這表姐嫁到江城之後,和京城的聯系也少,他便只知道她嫁的是個南方的富商,可未親見之前,心裏依舊對這“富”沒有個概念。

“也算不得什麽”,柳嫤已經習慣林家的富貴了,她又問了些白書棋這些日子裏吃住可還習慣之類的話,不久便帶著丫鬟們回去,將這一片安靜的小天地給他繼續風雅了。

白書棋看著自家表姐挺著大肚子,衣袂飄搖裊裊而去,心裏覺得有幾分可惜。這樣的佳人應該是養在瓊樓錦衣玉食,享受丈夫的萬般寵愛的,而不是現在這般,年紀輕輕就無所依托,身邊沒個知冷熱的貼心人。

柳嫤回到自己的屋裏,見天色暗了下來,吩咐人給涼亭中的小表弟送去雨傘等物後,便躺在榻上,讓幾個婦人給她捏腿揉肩了。林家可以讓她過得更舒服,她也沒必要虛偽地展現自己的節儉,她就是這麽個喜好享受的庸俗女人。

這一場雨,一下便是十多天,通常是綿細如牛毛,偶爾也是散落如玉珠。柳嫤好幾回都在半夜,被這滴落在瓦楞上的雨聲吵醒了,再難安眠。

這樣的天氣一直到九月,期間雖偶有放晴,但過不了多久又是一場綿綿細雨。柳嫤的肚子也已經七個月大了,她現在站起身子的時候,往下面看都見不到自己的腳尖,下肢浮腫得更是厲害,她真想要每日都痛快地大哭一場發洩發洩。

林家和別的布莊的合作,已經開始不少時間了,上個月的時候,林長盛便帶著林渺,以及蔣玉珩幾人,往外地考察去了。現在整個林家就只有柳嫤這麽個臨產的孕婦做主,好在她的幾個大丫鬟都是能幹的,和管家福伯以及另一些管事,將林家打理得井井有條,沒有出現什麽大問題。

柳嫤在養胎待產的日子裏,也聽了一些隔壁酈城的水災之事。江城與酈城隔得不遠,若說江城這段時日來,每日都是小雨綿綿,那麽酈城便是每日大雨滂沱了。據酈城歸來的人說,那裏整個城池都被水浸了,甚至有的街道,水都淹上了半個屋子,城民們不少整日在屋頂呆著,出行都得劃船。

酈城還不算受災最嚴重的,不遠的幾個小村莊已經被泥石流徹底埋了,僥幸逃過一劫的村民,都拖家帶口開始了逃災的路程。

伴著天災而來的,往往還有人禍,所以這災禍才那麽讓人害怕。酈城的水災帶去了許多人的生命,而這還不是最嚴重的,水災之後帶來的環境汙染,引起人畜的疾病,以及至關重要的衣食住行,都是大問題。而因此引起的災民□□,也是極為恐怖的。

柳嫤不知道朝廷什麽時候才能知道這南方城市的災難,也不知道朝廷了解這災難後,會如何安置那些無家可歸的難民們。她知道的只有,此刻一定有許多人活在水深火熱裏,看不到明天的希望。

她不是聖母,可是自己現在享受的,在這個時代可謂奢靡的生活,這一切也都是從別人身上賺來的。所以她很自然地想到了“達則兼濟天下”這句話,雖然她不能兼濟天下,但是為這些難民們出一份力還是可以的等。

救濟酈城人的主意也不是柳嫤帶的頭,而是縣令夫人,江城的商人們也都很配合,有錢的出錢,有物的出物,合資裝了好幾大車的粟米衣裳等往酈城而去。

其實江城的這些人,對酈城的災禍也很是擔憂,離酈城最近的可就是江城了,若是那些難民們跑江城來怎麽辦?這之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逃難的酈城人來到了江城,於是原本平靜安寧的江城被攪亂,盜竊搶劫等等橫行,讓很長一段時間本地的居民們,都對這些酈城人怒目而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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