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孟償呢？燕淩生產時，他在哪兒？”我問道。

“孟償榮護國將軍，聽聞公主生產時便閉門三日，任誰不見。再現朝中時，消瘦憔悴，再沒往日風采，似換了一個人一樣。再後來......”

再後來，我便都知道了，如我在孟償記憶中看到的那樣，二人絕訣，孟償做了她的送婚使，他離開後，她便跳了韓國城樓。

她最後終於跳了城樓，之前這樣的話說過兩次，不想最後竟然成真了。這算是宿命，還是一語成讖？

“聽說燕淩親手扼殺了那孩子？”

謝老頭搖頭：“老朽所講的都是經過編繪的故事，至於姑娘問的，那些都是宮中秘聞，老朽不得而知。”

我笑子笑，兌了茶錢未再追問。一整下午的時間，故事講完，天也暗了下來。謝老頭嘆了嘆便搬著自己說書的用具回了家，而我將走時，隱約聽到角落裏有抽泣聲，待我走近看，發現竟是孟償。

“重溫了一遍過去，有什麽感想？”

他不語。

“你負了她，她卻殺了孩子，既然相恨成這樣，何必再違背世間生死法則，強求相見？你若後悔，現在還來得及。”

“孟償茍活世上如行屍走肉，唯一心願便是圓了她家人團聚的願念。望姑娘成全。”

一家人團聚。假如要一家人團聚的話，豈非要我連那嬰孩也一同覆活？我疑道：“可那孩子......”

“孩子不曾死，他還活在世間。”

“孟償，你負了她。”

燕淩沒有殺掉孩子，那只是她為氣他故意說的謊話。聽到這個真相，我心中稍稍松了一些，甚至有些感激，感激燕淩當年沒有結束那條小生命，畢竟，他也算是我的弟弟。

我最終決定如他所願，覆活燕淩。原因不再是為償他意願，因為我母妃曾說過，負心的人，是不值得別人同情和原諒的。我這樣做，也是為了讓我那苦命的姑姑再見到她的孩子一面，不至於魂魄不安，無□□回。

只是我這位姑姑的性子當真是剛烈了些，跳樓便跳樓，有意選在成親這天，穿著一身紅色衣袍含恨而死，摔散了魂魄不說，傳言穿紅衣自盡的女人怨氣極深，是不能輪回轉世的，她明知結果，卻還選擇讓自己萬劫不覆，當真是恨極了。

這一刻，我再不覺得孟償可憐。甚至一度很討厭他的懦弱。

燕淩舊衣上，有關三魂九魄的氣息少得可憐，在用斂魂梭織魂時，幾度失敗，我以為這事不能成時，意外發現城中某處，藏有燕淩九魄中的六魄，被斂魂梭引去時，發現那裏竟是校場擂臺，當年她比武招親，初遇他的地方。

擬生筆在孔雀皮上作舞，我的畫技才剛有所成，所以有些擔心自己能不能將她畫的完好，我緊張著進行，好在十分順利，畫完成時的樣子，跟我在孟償記憶中看到的無差，只是我擅作主張的為她的衣裳換了顏色，由紅換作湖藍，我不願她再重演一遍過去。

再以宿修放在我體內的狐靈將魂與皮置合，方能令被覆活的人真正再現世間。不過宿修說，被覆活者只有七七四十九天的時間，四十九天一過，是輪回，是萬劫不覆，都只看他們的造化。說來，若是亡者能夠摒棄怨恨，接受輪回，也算得上我們功德一件，不過這些鬼魂們一般沒有那樣的情操，這就普通人不想去死一樣。

燕淩重現在我面前時，我有些微愕，她的確如謝老頭說的那樣，擁有著傾世美貌的冰山美人。在我看來，這世間上除了我的母妃，便是她最美了。

她冰冷陌生的打量著我，雙眼中似藏了萬丈寒潭一樣。

饒是我先笑著打了招呼：“長公主好，我是畫師宿練。”

“長公主？”

她大概還不知道時下已經換了年份，我解說道：“如今是慶元三年，燕國執政的是燕晟。”

聽我提到燕晟，她露出鄙夷的輕嗤。我這父王還真是失敗，百姓怨聲載道便也罷了，連家人中都沒有幾個待見他的。

我道：“校場擂臺，有人在等著長公主。”

再去校場，孟償已在那裏等侯，只是令我好奇的是，與他同在那兒等的，還有一少女，看年輕約摸十三，比我小了三歲。

燕淩肅冷的出現在他們面前時，孟償面上滿是不安與緊張，不敢相信，時隔十幾年，竟然還有再見的一刻，說真的，我真希望這次相見，所有的遺憾都能夠彌補上。

燕淩只是靜靜的站在那兒，不發一言。孟償手足無措後便拉了女孩到她面前：“阿卿，快叫母親，她便是燕淩，你的母親。”

母親？燕淩驚訝的時候我已經呆住，不是說當年的孩子，是個男嬰麽，怎麽又成了姑娘了？

“你這些年果真不曾閑著，竟能把阿卿找到。”燕淩的話證實了，孟償說的是真的。

“燕淩，是我對不住你。可你看咱們的女兒長得這樣好，你不願再抱一抱她嗎？阿卿，快過去，讓你母親再抱一抱你。”

燕淩冰著的臉在一點一點的消融，無一不是母愛所致，阿卿挪著步子走過去，到她面前：“阿卿這些年很好，娘親擔心了吧。如今娘親能夠回來，咱們一家能夠團聚，真的太好了。”

“團聚？一家人？我生前已嫁去韓國，怎會與這位先生是一家人？”燕淩撫著她的頭發，臉頰，鼻子，面上的怨氣漸漸消散，只剩上她柔和溫暖的笑意：“你一生下來就被送去長月山，孤苦的長大，凡事都要自己去想，去做，真是苦了你了。阿卿，是娘親對不住你......”

“娘親......”

母女二人相擁哭泣，燕淩仍然記恨著孟償，也是，背棄這種事，誰會輕易原諒？只是看到孟償孤著背影離開，不知怎的，心頭有些酸澀。但是就差最後一步，我的任務便完成了，以後發生的事，不管好壞都再與我無關。

孟償卻退著步子靠近我：“宿練姑娘，謝謝你費了如此心力讓她母女再相見。你想要的，隨時可以來取了。”

那心上一角，我是該取了，我掐算了時辰，今夜子時便是下手的好時機。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的認可，就是我的動力。

偶然看到增了一個收，話說整個人都開心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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