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子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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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前,我已經徘徊在孟償家外。那是一座極為潦倒的小院,從門隙中看去,唯一令人駐目的,只有那座衣冠冢。

孟償抱著酒葫蘆在那冢前呆坐了半個晚上,從他臉上的憂色可以推想到,他心中正回憶著一幕幕過往,他與燕淩的過往。

“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呢。孟償,誰叫你做了負心人。”我亦無奈著,子時一到,我欲推門進去,只是門推開前,忽的被誰拉住,我轉身去,是燕淩。

她似乎也在這在看了良久,只是我沒發現。

“姑娘能不能等一等?”

“什麽?”我有些奇怪,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說,你要做的事能不能往後推一推?我與他,還有些事沒有了斷。明日,你明日再來吧。”看她的樣子,仿佛知道我要做的事,但是面上卻沒有顯出半點不寧。

“你知道我要做什麽?”

“天底下絕沒有無償相助的好事,尤其你做的,又是覆活死人這樣雲詭波譎的事情。”她看了看裏面的他,說:“你無非是要從他身上拿走什麽罷了。”

“你既知道,還願意看著我這樣做?”

她沈默著,臉上漫現著的情緒,是一種我無法理解的。是釋然?抑或是無動於衷?沒一會兒,還是笑了笑:“既是交易,就沒有讓你虧了的道理。”

她未再跟我多說什麽,想來在她眼裏,我只是一個商家,一個做著這世間最詭譎莫測的生意的商人。

她進了孟償的家,我因為沒什麽事,仍駐足門前看戲。

孟償醉著,但看到燕淩的身影醉意立刻雲消傾散。他眼中的,是一抹流光星爍,就如同當年初年時,她看到他一樣。

如今才後悔,是不是有些晚了?我心中諷笑,或許任何人看到這則故事都會嘲諷,只是我們在看戲時過於投入表面,投入那或許另有一番情愫的表面,進而對這負心人大加譴責,鄙夷唾棄,可是當有一刻,我發現這負棄的背後另有隱情時,除了會將那譴責當即倒給自己外,心底便填滿無盡的荒冷。

一瞬間,我覺得造化將眾萬有情之人,都愚弄了。

“你來了?”

“是。”

“阿卿這孩子被藏月師傅教養的很好,很正直善良。你可喜歡麽?”他問。

“不管阿卿怎樣,都是我的孩子。”

“說來,這還是你為她打算的好,一出生便寄養在你師傅那兒,這世上再沒有比藏月師傅,能更好的撫育阿卿的人了。”此刻孟償的臉上,寫滿了欣慰無憾,也淡淡透出了一絲,離世感。

燕淩冷冷哼道:“你無非是恨我當年告訴你,我親手扼殺了阿卿。可是孟償,於你給我的,我做的這些,又算什麽?”她眼中哀怨再現:“縱然當年你或有苦衷,可歸根結底,到底是我在你心中不夠重要。孟償,既然不重要,你為什麽要費盡心力,讓我重回這世上?我當年一襲紅嫁跳城而亡亦是決絕,你又豈知我覆生之後,還願再見你?”

她滿心怨念,至今未消半分。

孟償放下酒葫蘆,滿眼愛憐的看著她,緊緊不放,生怕錯漏了一眼。“燕淩。在我心中,你是這世上最勇敢的女子,也是最脆弱的女子。我想讓你見到阿卿,看到她很好,至此無撼,至於我,我所犯下的錯不可饒恕,若不是我,你該過著尊貴平安的日子,相夫,教子,一切是那樣的順遂如意。可是你遇到我......”

他有些哽咽,緩了一會兒方又說:“我還欠你一場婚禮,嫁衣仍在,你可願,再嫁我一次?”

從來都是燕淩說要嫁她,沒想到在這一刻,他竟鼓起勇氣說出了她一直想聽的話。孟償啊孟償,倘若當年你肯這樣,或許就不會是那樣的結局。想必燕淩也是這樣想的,她面上怨意更甚,緊閉又目,淚水不絕。

“好女不二嫁。我生前已嫁去韓國,再嫁你豈非讓我無德無義?”她諷刺的看著他:“你如今知道後悔了,可是,晚了。”

“燕淩......”

她轉過身去,我清楚的看見她瑟抖的雙唇,和悲慟抽泣的臉龐,她身上的怨氣在一點一點湍洩,有一刻我驚覺,孟償並不僅僅是讓她見到阿卿而已,可又是為的什麽,我一時還想不清楚。

燕淩拭去眼淚,道:“當年校場擂臺,你並未全力相赴,我勝之不武。如今既能重活一次,那便重比一次吧。孟償將軍,這次你若再讓我,我便真是要永生永世要恨你了。”

孟償皺起眉頭,沈默著,最後到底還是應下了。“好,老地方,老兵器,孟償當全力以赴。”

孟償取出了兵器,他的青銅長劍,和她的混鐵荊藤長鞭,看到這兩物,燕淩面色憂郁,連門外的我都有種時光恍惚的感覺。兩人去時,我也一同跟了去,孟償見我,歉疚道:“恐要耽擱下時辰,還請宿姑娘見諒。”

我搖頭道:“不妨事。”

“在下還有一事相求。”

“你說。”

“與燕淩校場擂臺比武之後,不論勝負,請姑娘不要猶豫定如約取走我的心。然後,再助燕淩殺了我。”

他要我幫燕淩殺了他,我想了想始終不能通透這番打算的意思。只說:“我只負責覆活亡人,旁的我不做。”

他有些失落,可是未再多說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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