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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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空孤身回到家中,奕王夫婦等候良久,他們還沒來得及端出為人長輩的架子,就被自家兒子魂不守舍的模樣嚇到了。

他們一路跟著畢空,一直嘮叨到他推開笑軒的屋門,兩位才默契地沈默了片刻。

他們還以為這事是最近才發生的,結果人倆早住一起了。

奕王滿臉愁雲慘淡,他當年是痛恨極了自己父皇和男人亂搞的,不然他母後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沒有安全感,一定要把萬事都握在自己手中。

雖說他唯一親近的弟弟是父皇和那個男人收養的孩子……

奕王搖了搖頭,差點動搖的決心又穩定了下來,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妻子竟然先妥協了。

“娘親不是無理取鬧的人,你們關系好我們知道,但是你不覺得以於公子的身份,當個面首太可惜也太委屈了嗎?”她自認為把話說得很委婉了,她倒不是沒見過喜歡和男人做的男子,只是那類人在她眼裏都是紈絝子弟不務正業,像她兒子這類正人君子怎麽會和那些人一樣,這是她萬萬想不通的。

“娘,他不是面首。”畢空聽得頭疼,一只手撐著頭,眉頭緊皺。

“你這話什麽意思?”王妃幹笑兩聲,美眸一瞪,“那你難道要明媒正娶?”

“好了,都是男人說什麽娶不娶的,”奕王心亂如麻,道,“你皇奶奶最恨的就是這些,你既然要回去,你就藏好掩好……”

“爹,”畢空打斷了他的話,“我累了。”

奕王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人呢?害怕?不敢回來了?”

“我不知道,但他會回來的,”他的聲音不自覺弱了下去,關於笑軒究竟會不會離開這件事,他一直都沒有底氣,“為什麽非得是你們呢……”

畢空揉著眉心,如果是外人,他還可以不理會,但為什麽最為難他的偏偏是他最親近的人?

……

談話無果而終,兩位長輩郁郁離開,畢空和衣躺在床上,枕著笑軒的枕頭,蓋著他的被子,他埋頭在那被子裏狠狠吸了一口,靠那熟悉的味道來麻痹心底的千萬頭緒。

他睜眼看著天亮,也沒等到說好會回家的人。

的確,笑軒也沒說是今晚回來。

翌日清晨,他草草整理後跟著劉晏去了關押明橋的屋子。

明橋被整得面目全非,披頭散發的樣子十分可怖,再加上他那布滿了半個手臂長的刺青被傷疤和彎彎扭扭的痂覆蓋在一起,看著很像渾身被火烤過的人。

劉晏的手下百般折磨輪番上陣,眼睛都不眨一下。

劉晏有意觀察侄兒的反應,見他面色冷淡魂不守舍的模樣,倍覺好笑。

“你自己要一時沖動把事情捅出來,現在後悔了?”

老子在這給你展示正確的審犯人技巧呢,你丫榆木腦袋裏就裝得下那個臭小子是麽?劉晏嫌棄地搖搖頭。

不過這樣也有個好處,都說溫柔鄉是英雄冢,他侄兒看上去是一輩子都不會懂這句話的滋味了。

“我沒有後悔,”畢空抱著手臂,靠著發黴的墻道,“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該去接他回來了。”

“你知道他在哪?”

“玉禾跟著,她應該快回來報信了。”

笑軒只說了不讓他跟著,沒說不能讓別人跟著。

劉晏嘴角抽動:“那你真是好眼光啊!我手下最強的人被你派去……調和你的私事?”

他們自顧自地說著,對明橋殺豬似的慘叫置若未聞,好像為了印證畢空猜測一樣,不過片刻玉禾就趕了過來。

但是玉禾的表情卻又那麽一點兒不對勁。

畢空不自覺緊張:“他在哪?”

“城中的客棧,”玉禾咬著嘴唇,小心翼翼道,“不過他昨晚不是一個人,我看著裕巫陪了他一宿,現在應該還在。”

“……”

“……”

所以說一開始畢空就不喜歡裕這個人,總是不合時宜的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

他自然是不會懷疑笑軒會對他做什麽過分的事情,但是這種消息聽了還真是讓人怎麽聽怎麽不爽。

客棧裏,可憐畢空昨晚一夜無眠,笑軒卻是在裕的催眠下很快就夢會了周公,一直到這個時候還死死睡著,裕總不能把這麽一個睡如死豬的人丟在這,故而只好熄了燈撐著頭靠桌上小憩了。

這小憩得他心裏七上八下的。

他是認識玉禾的,他也知道玉禾守在外面監視著,自己的這一舉動很有可能會讓自己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畢竟夜黑風高之時,和一個有夫之夫孤男寡男的共處一室……

“呵。”

冬日暖陽升起不多時,裕百無聊賴地挑著燈芯玩,毫不意外地聽見了敲門聲,然而笑軒依然死豬似的睡著,躺在床上擺出一個大大的人字。

……

笑軒醒後,面對的是一張熟悉不過的臉,只不過那張臉面無表情,看上去莫名的嚴肅。

他和裕面對面坐著,裕重新戴上了面具,一動不動,似乎把自己偽裝成了雕塑。

笑軒眨了眨眼,伸了個懶腰,他確定他做這一系列正常動作時,畢空的眉頭跳了跳。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你為什麽在這?你跟蹤我?”笑軒吊兒郎當地問道。

其實這些問題他不問也知道答案——廢話,這個人肯定是暗中派人跟著他了,想想也是,他怎麽可能真的放心讓自己一個人大晚上在外晃悠。他純屬沒話找話。

“沒有,我只是……”

讓別人跟著你而已。

這話他怎麽也說不出口,幹脆閉了嘴不說話了。

他過來的時候確實是不悅的,但出於基本的信任,他的不悅也不過小拇指那麽大一點兒。

可是萬萬沒想到,讓人心碎的還在後面……他發現,這位讓自己一夜無眠的家夥,躺在客棧的木床上,竟然睡得比在家裏還香?

這是何等心大的人?這是何等讓人心碎的畫面?

“你家裏事情處理好了?”笑軒好笑得看他滿臉糾結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你可別告訴我你回去後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傷春懷秋去了?”

“不、不是。”

但也差不多了。

好像一整晚過去了,還是什麽問題都沒有解決,那自己憑什麽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接他回去?

他到底在幹些什麽……

清醒一整夜的後果就是白天腦子亂成糨糊,畢空心煩意亂地揉了揉太陽穴,撐著桌子站起來。

“那你還是住這嗎?我去結賬,事情解決完了我再來接你。”他頭昏腦漲地站起來。

要不然直接回京得了。畢空心煩地想,他現在渾身莫名燥熱,只覺得異常煩躁,平日裏讓人平心靜氣的檀香都不能讓他心靜下來。

“你是不是沒睡醒?你拿什麽結賬?你荷包在我身上啊,”笑軒看他今日渾身上下哪裏都不對勁,皺眉道,“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他不由分說地拉住人手,這才發現畢空的肌膚在這冬日渾身熱得燙人。

“你……你他……我……”笑軒手探上他額頭,一個白眼翻出天際,要不是知道畢空不會跟他耍心眼,他簡直懷疑這人是故意讓自己著涼生了病才跑過來的了,“劉公子,小殿下,您今年八歲還是十八歲啊?您自己身子還要我來給你試溫啊?”

畢空不知是熱的還是臊的,臉越發紅了,然而發燒歸發燒,不清醒歸不清醒,他的身子在笑軒靠近的那一刻,還是十分機智誠實地靠了過去,整個人的重量都向笑軒壓去。

“我有點難受。”他貼在笑軒耳畔小聲道。

“……”事實證明無論過了多少年,男人都對撒嬌的美人沒有抵抗力,笑軒痛恨著自己的心軟,幾乎是咬牙切齒道,“好,算我拿你沒轍,哪裏不舒服?”

男生談戀愛後會越來越蠢這話真是正理,想當年畢空多老成的一個孩子,自從發現他受不了人撒嬌後,就立馬從一只高貴冷艷的布偶貓變成一只動不動就撒嬌的奶貓,他那樣子和三歲小兒真的就只差紮個沖天馬尾辮了。

“你回來就不難受了。”

果然,他都猜到這孩子會怎麽說了。

笑軒面不改色地聽著,現在的畢空也已經能面不改色地說這些話了。這算是他半年調.教的功勞嗎?

“得了啊,我是人參還是靈芝啊,我怎麽不知道我還包治百病呢?”笑軒沒好氣道,“走吧,先去醫館。”

“然後呢?看完病然後呢?”畢空不依不饒問道。

“……跟你回家。”

聽到了滿意的答案,畢空總算露出了笑意,還典型的給點陽光就燦爛地在他臉上啾了一下。

啾得笑軒心裏五味雜陳。

完了,這才在一起半年,自己就被吃得死死的,以後人老珠黃了可怎麽辦喲。

生無可戀的笑軒挽著心滿意足的畢空離開了客棧,留下被遺忘在角落裝雕塑的裕風中淩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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