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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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厚著臉皮回到府上的笑軒,基本上只剩兩個地方走動——關押明橋的暗室和他和畢空的屋子。

回來後倒也有正兒八經地去見一見奕王夫婦,但奈何三人怎麽看都看不對眼,勉強下去也只是相互為難。

好在他們自知自己寶貝兒子從小孤苦伶仃,他們也沒有盡到多少爹娘的責任,現在也不好意思厚著臉皮去挑三揀四說這說那,看笑軒再不舒服也只能咽下這口氣,互相避著走了。

笑軒算是發現了,他前兩日糾結害怕的其實並不算是奕王他們的看法,只是純粹是自己給自己心理壓力。自打那日被畢空坑蒙拐騙回來後,他幹脆放飛自我,誰的心思都懶得去管,反而舒服多了。

現在唯一不大順利的,就是被拷問了快十天了還沒有吐出一個字的明橋。

明橋奄奄一息,好像隨時都會死掉,可劉晏絕對不會讓他死掉的,每每都用藥給他吊著一口氣。

最初畢空是不想讓他來這個地方的,可能也是害怕血腥陰冷嚇到他,所以總是推脫著讓他再屋裏好好休息就好,後來笑軒靈機一動,直接帶了布絹宣紙等等,在這兒席地而坐,堂而皇之開始寫生。

果然,自那之後畢空就再也沒對他去暗室的事情多說過一個字了。

笑軒每日都會過去,旁聽著他們商談之餘還能練練畫,除了明橋的慘叫聲有些瘆人外,這個地方並不能引起他的不適。

想他在宮裏那段日子,時不時被召到後宮去作畫,就連隨手扔在草裏的死嬰都撞見過,心理素質遠比畢空想像得好。

只要明橋不殺豬似的慘叫,他還能一心三用地思考些別的東西……比如說他又回想到了那日飯桌上,莫名其妙就跑偏到畢空回京的事情。

所以那日最開始他們是在說什麽來著?

“王閩……”笑軒喃喃自語,打斷了正在下棋的叔侄,問道,“殿下,那日你說王閩那人怎麽來著?”

話語間,劉晏布下一顆黑子,眉頭都沒皺一下道:“什麽?王閩?他就是個小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他做不到的,惡劣得很,你們少和他打交道。他說的好聽,是陛下手裏指哪打哪的鞭子,講的好像多忠誠一樣,可他也早知道我在這個地方,不也慫著沒把我交代上去麽。”

“啊?他是陛下的人?我怎麽都沒見過他?”

“他掛的有個官職,起居郎,他每日搞他的事情混在外邊,該做的事不做,陛下也巴不得他不做,那女人是最討厭被盯著了的,”劉晏說著便打了個哈欠,不耐煩地看向明橋,“這個月國人,是我見過骨頭最硬的月國人了。”

明橋滿臉血色,披頭散發,只有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們,那副模樣要是被尋常人看見了,夜晚定要夜夜噩夢,但是現在在暗室的人卻無人在乎他那只剩下威懾力的眼神。

劉晏又說:“我唯一想不通的就是他為何對陵兒說這些。”

他為什麽要這麽好心把這些事情告訴畢空?他所說的三個月期限又是什麽意思?

笑軒若有所思道:“也許是覺得奇貨可居?”

“奇貨可居麽?”劉晏瞇了瞇眼,看著畢空道,“他倒是更可能當個墻頭草,作為陛下心腹,他絕對不可能像那些無知臣子一樣,隨隨便便就去奉承長公主,所以他更要小心選好陣營,難道他在暗示你?”

“暗示我什麽?”畢空趁著劉晏走神,已經吃了他好幾個子。

比起那些暫時還沒到臨的事,他更在乎眼前的勝負。

劉晏想到了什麽,手上的黑子陡然一滑,落在棋盤上聲音清脆。

“不對,不是他在暗示你,是她。王閩不是這麽好心的人。”

畢空手頓在空中:“你是說……陛下?”

劉晏頷首:“應該是的,不過你也別急,我京中的人出了點問題,到現在都沒一點消息傳來,等我們那邊查清了你再回去,就怕那裏有人等著你跳坑裏去。”

他的手下可以說是遍布大平各個角落,雖說老窩在長樂,但是最強的一批人馬全都埋在京城裏,以備不時之需,但是現在這批人馬銷聲匿跡,竟然連一點蹤影都沒有,連封信都沒送過來,就讓王閩這麽個害蟲堂而皇之大搖大擺地來了長樂一趟,這讓他不得不懷疑京中已有異變。

“殿下派去京城的人已經出發了嗎?”

“尚未。”

“那能不能幫我捎帶一封信給家人啊,”笑軒嘆道,“他們這麽久沒有我的消息,恐怕都以為我死了,之前也有試著捎人帶信,但是京中查的很嚴,沒有官印的信都不能進城。”

劉晏聽了沒有一點兒同情,只覺得頭疼,他精心挑選培養出來的月亂,隨便一個在江湖上都讓人聞風喪膽,怎麽到了這倆孩子這兒,全用來幹一些無關痛癢的私情去了?

這可是月亂啊?盯梢也就算了,現在還多了送信這一差事嗎?

他腹誹歸腹誹,倒是沒有拒絕:“剛好你現在有紙筆,現在快寫完,午時千睿就要帶人出發了。”

午時很快到了,笑軒卻只字未動,最後在劉晏催促下,草草寫了個安字,安全起見,他沒有落款,他相信他的字還是有辨識度的。

要不是擔心畢空一個人在這孤苦伶仃的,他都想現在跟著這批人先回去了,反正呆在這也沒有什麽意思。

夜晚,不知從哪兒鬼混回來的史敘,神神叨叨找到了他,嘴裏含糊著話也沒說清楚,就一個勁把他往外拽。

笑軒茫然地跟著他到了月色下的院子裏,他本沒穿多少衣服,現在更是凍得瑟瑟發抖。

“有什麽話不能直說的?你是要凍死我吧。”

史敘一走到院子裏立馬眼神清明,方才醉醺醺的樣子恐怕只是裝給別人看的。

他從懷裏掏出一封已經被他捂熱的信,信上也沒有署名,史敘壓低了聲音道:“我爹的信,傳信的人說只能給你看——我真懷疑到底誰是他兒子。”

笑軒心裏暖暖的,想到自己惹出這麽多幺蛾子就跑了,留下史泱一個人在宮裏對付那些牛鬼蛇神的就愧疚。

“行了,你回去看信吧,他既然不準別人看,肯定有他的道理,你可別……”

“我知道,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史敘點頭:“嗯。這信可是他擅自托人不經過官印就送出來的,他老人家掛念你,你可千萬別把他的命不當命。”

“放心吧,”笑軒拍了拍他的肩膀,“賣了你我都不會賣了老師的。”

史敘:“……這話真是出乎人意料的真誠呢。”

笑軒獨自回到房間,在昏黃搖曳的燭光下小心拆信,裏面薄薄一張信箋,上面只有簡單地五個字,而且這五個字潦草直接牛頭不對馬嘴的,耐人尋思,可見是在十分緊急的情況下寫完的。

“吳忠謙,速歸。”

速歸他明白,可是吳忠謙是什麽意思?吳忠謙不是陛下身邊的親信太監嗎?難道速歸是吳忠謙叫史泱傳來的信?可如果是這樣,為什麽這封信不能走官印?

笑軒百思不得其解,忽然門外一陣腳步聲,他只能慌忙把紙撕了隨便拿了本書夾著。

畢空推門進來,看清眼前場景時忍不住挑了挑眉。

“史敘拉著你說了什麽,竟然讓你放棄了豬蹄子跑回來看書?”

“嗯……”笑軒含糊著撐著頭,“你這話就不對了,豬蹄子和書可是同等的,豬蹄子是糧食沒錯,但書也是精神食糧啊。”

然而他越說越心虛,盯著自己手上這本泛黃的書,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囂。

這是什麽運氣,隨手一拿就拿了本黃色小說?這種書為什麽會夾在一堆正兒八經的史書裏面?誰能給他解答一下這是什麽操蛋的操作?

於笑軒瞪著眼睛看著下面大段大段地□□的描寫,聽著耳邊漸行漸近的腳步聲,腦子裏有一萬頭草泥馬狂奔。

不過話說起來,那日他們鬧了點矛盾後,確實是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做了……

這個念頭在草泥馬群中一閃而過,如同一道霹靂雷電把草泥馬劈走後,堂而皇之地占據了笑軒的意識。

那幹脆趁這個機會調和一下?

“你猜我在你家發現了什麽寶貝,”笑軒死死合上書,把碎紙夾在裏面,揚了揚那本泛黃書的封面,上面赫然三個字:銀瓶梅,是這兒有名的□□小說,“這書頁角都卷了起來,看來也是被翻閱了不少次?你家還藏著多少我不知道的好玩意呢,拿出來看看唄?”

意識和行動幾乎是同時出現,這就是行動派。

“……”畢空腳步頓住,他又不是真的清心寡欲無欲無求的和尚,十幾歲的年齡正是年輕氣盛,豈會不知道這是個什麽玩意。

笑軒見他神情覆雜,還打算隨便翻一頁念給他聽聽,忽然聽見畢空話裏有話地說了一句。

“所以,這就是哥哥的精神食糧?”畢空手肘搭著紅木桌,似笑非笑看著他。

“……”於·給自己挖了個隕石坑·笑軒笑容一僵,內心莫名驕傲,不錯,不愧是他的人,現在面對黃書都能面不改色地調侃回來了,這進步速度學習能力簡直是一流的。

畢空食指拂過泛黃封面上的三個字,聲音有種難言的慵懶性感:“嗯,食色性也,確實是精神食糧。”

笑軒忽然覺得“精神食糧”這四個字,他一年半載是不會放過的了,畢空散下來的黑發間還有未融化的雪花,他心神一動,伸手拂了過去,雪花觸手即化,在他手上留下一點冰冷。

“我覺得你應該反思一下。”於笑軒纏著他的長發,順勢攬著人坐自己腿上,臉不紅心不跳道。

“反思什麽?”畢空噙著笑,親吻從他眉眼延到耳畔,像蜻蜓點水一般搔人心癢。

“反思一下,為什麽你讓我淪落到需要精神食糧的地步。”他手癢地在人精瘦的腰際捏了一把,好死不死地挑釁著說了自己都覺得自己在作死的話。

今天那封信上的“安”字還是寫太早了,就現在這旖旎的氣氛,怎麽看今晚都不可能“安”了。

畢空聞言笑了,溫柔的聲音裏藏著一點兒本能的欲望,那是從遠古流傳在人血液裏的捕食者的威脅。

“好,我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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