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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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箭飛似的過來,明橋瞳孔縮成一個點,猛地站起,左右手從袖子裏拔出兩把匕首,嘩嘩揮舞兩下,就把四五支羽箭斬斷格擋開外,兇神惡煞的模樣比山上土匪更甚。

他吼道:“大人!你這是什麽意思!這難道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

王閩瞇眼笑著,把茶遞給身畔的少女,對他點了點頭:“這是對撒謊的孩子的懲罰,明公子別急,坐下繼續聊,但如果還要撒謊,我周圍的護衛會繼續射箭,這刀槍無眼,明公子可悠著點。”

於笑軒眉頭微皺,這個明橋不是個畫畫的麽,怎麽功夫也這般上乘,難道是個文武雙修的奇男子?

明橋聽了王閩的話,深吸一口氣,勉強平息了怒火,皮笑肉不笑道:“我沒有撒謊,公子憑什麽就因為我口誤而懷疑我?在下慕名錦瑟書社而來,可這算什麽賞雪?”

“我們就不扯上錦瑟書社了,他們能把這等風雅之事辦這麽長時間,我們莫砸了人家招牌,”王閩靠著身旁的紅衣少女道,“婕嫣,給明公子倒茶。”

那紅衣女子站起,婀娜多姿的身材畢露無遺,看的笑軒眼睛都直了——這人要是能給帶回去給梓靈殿的學童們做模特該多好,腰啊屁股啊各處特征鮮明,看那些小學童們還會不會把女人畫的和男人似的。

他心裏想到都是純潔之事,眼睛亮了也純粹是職業病,但是王閩何其尖銳一人,見笑軒神色,忙不疊戲謔道。

“好看嗎?”

“好看。”笑軒飛快點頭認可了王閩的眼光。

王閩失笑,睨了畢空一眼,又道:“那婕嫣今晚去陪陪笑軒大人如何?才子佳人,倒也不算辱沒了誰。”

“好啊。”那姑娘聽了也笑了,那笑聲又酥又魅,膩到人骨子裏去了。

“……”笑軒覺得身邊的氣壓有點低,幹笑著和王閩道,“王公子客氣什麽,我只是想婕嫣小姐如此□□,實在該去我們梓靈殿,讓那些畫童們長長眼見,並沒有那些風花雪月的意思。”

“公子這麽說,莫不是嫌棄婕嫣?”她一邊說著一邊回頭看了笑軒一眼,這不看還好,一看就不小心把茶溢了出來,熱茶順著瓷杯淌濕了明橋搭在茶杯下手腕的布料。

明橋發出殺豬般的聲音,怒道:“你沒長眼睛嗎?倒個茶還要跟別人眉來眼去?什麽狐媚子。”

“……”

誰和誰眉來眼去了?笑軒想縫了那人的嘴。

婕嫣眼底慌張分明,匆忙拿了帕子要幫明橋擦,可不碰明橋手腕還好,一碰明橋就像被摸到了命根子似的,猛地站起來,但是為時已晚,婕嫣還是把他手腕的布料挽了上去,露出小麥色肌膚上的一個不知其意的刺青。

這刺青,畢空好像在大開寺的藏書閣裏見到過……

月國刺客!

他大約是三人裏最快反應過來,伸手就去抓王閩桌上擺放的一把華麗的劍。

明橋反應得更快,自知自己身份暴露,惱羞成怒地伸手便去抓離他最近的婕嫣,婕嫣尖叫一聲,顫抖著被明橋用匕首抵住了喉嚨,滿眼淚花。

“你個臭娘們,誰讓你多管閑事的?”他一只手好像就能扭斷婕嫣的脖子,陰惻惻地嚇唬道。

婕嫣抖得更厲害了,王閩卻好整以暇的喝茶,畢空和史敘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是戒備,唯一沒有戰鬥力的笑軒默默朝安全區挪了挪屁股。

“叫你的人放箭。”畢空對王閩道。

明橋一聽急了,道:“你們敢放箭我就殺了她!”

王閩喝著茶眼底笑意快要溢了出來,聽見明橋這話還差點嗆著了。

史敘眼見明橋註意力被王閩勾去,抓住時機猛地把一盞茶摔倒了明橋腳邊,畢空則趁著明橋閃身躲避之際迅速近了他身。

明橋人寡敵多,他躲閃得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眼見畢空伸手拔劍,他拽著婕嫣就往自己身前一擋,片刻過後遲遲沒有劍聲落下。

周遭死一片的寂靜後,隨之而來的是王閩的大笑,明橋不知所以地把頭從婕嫣身後探出,只見方才要奪他命的勇士,此時此刻沈眸盯著自己手上那把……只有劍柄沒有劍刃的劍,露出了殺意。

方才這人奪他命時眼底的殺意都沒有現在這麽濃烈。

“搞什麽?”畢空見了鬼似的扔了劍柄,難得有一刻讓他不想要風度,只想要找把劍把捅穿王閩心臟。

“哎喲,對不起啊王爺哈哈哈哈,對不起我實在忍不住了哈哈哈……”王閩好死不死還在笑,就連笑軒都被眼前戲劇化的發展整的瞠目結舌。

請問,這種場景該怎麽辦,直接笑嗎?

笑軒掩著嘴,艱難地把笑意吞了下去,憋得肌肉酸疼,這種嚴肅的時刻怎麽莫名多了喜劇感。

令人玩味的是,“人質”婕嫣也跟著她家主子像抽了羊癲瘋似的笑了起來,哪裏有半點方才的恐懼的小女人的嬌態。

笑軒還在心裏默默吐槽婕嫣不要形象的狂笑,卻猛地被眼前一幕震驚住了。

只見婕嫣笑完後,眼底一閃而過冷色,擡腳就是沖著明橋的下身一踢,踢得明橋彎下腰去後再轉身過去擡腳對著他的背一踩,一雙粉色的繡花鞋就這樣將壯漢踩在了腳下無法動彈。

笑軒:“……”

畢空:“……”

史敘:“……”

婕嫣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她一邊踩著明橋一邊翹著蘭花指擦眼淚道:“在各位公子面前失態真是不好意思,還望諸君見諒。”

“女俠客氣,太客氣了!”史敘猛擦冷汗。

明橋絕望了,他只是奉命潛入大平世家,本以為最難的是和那些公子們打交道,卻不想自己第一步就碰上這麽多奇人。

他不想動彈了,這還不如當條死魚呢。

王閩終於不再笑了,他輕而易舉奪了明橋手上的匕首,狠狠插入明橋的手背上,輕笑的聲音比招魂的鬼叫還可怖:“明公子還要繼續謙遜下去嗎?說起來明公子到底是過來做什麽的,我也不是不知道,不過還是想問一問,你們月國一人安插在朝廷,一人安插在宮裏,現在再派你到世家之中,三點連在一起,這是要做什麽大事呀?”

“你在說什麽,我不知道,”明橋冷漠道,“我只是個無關緊要的文人,難道月國就不能有文人了嗎?”

“哦?你既然是個無足輕重的文人,那可別怪本公子帶你回去好好玩玩了?文人嘛,本公子也不是沒有玩過的。”王閩眨眨眼,為讓這猥瑣言論更猥瑣,還舔了舔嘴唇。

於笑軒一把捂著眼。

簡直騷得沒眼看。

“你!”明橋驚恐道,“你要幹什麽?你就算是世家公子也不能……你是個文人嗎你?!”

“我,王閩,一個差點死在西域的孤兒,被大開寺住持……前任住持帶回去養大,現在是王侍郎的養子,平時會寫幾首詩,因為去過天竺,寫的風景詩挺多人欣賞傳頌,我愛好多,身份多,但我可從沒說過自己是個文人啊,別把那種枷鎖套在我身上。”王閩把插在他手背上的刀又轉了轉。

明橋面色扭曲,然而他還沒有叫出來,婕嫣就冷漠地把一團布塞在了他嘴裏。

“朝廷的那個人我已經知道是誰了,現在你告訴我你們安插在宮裏的眼線是誰,我就讓你體面的死去。”王閩擦了擦沾血的手。

明橋滿頭冷汗卻還是不願屈服,拼了命的搖頭。

王閩嘆了口氣,站了起來,回頭對畢空笑了笑:“月國人都是硬骨頭,讓你們見笑了。”

畢空:“朝廷的奸細是誰?”

王閩促狹一笑:“我不說你又能怎樣?”

“你是為誰做事?”畢空又問道,“這個問題也不能回答嗎?”

王閩笑了笑:“你知道了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我看在無朝養了我十二年的份上,給他愛徒一點兒建議,京城離血流成河只有三個月了,你若是還沈迷在這等小城的安逸日子的話,那就趕緊改頭換面,別頂著皇子皇孫的身份了。但你若是在養精蓄銳等待回去,就給我快點!”

他說完就毫不留情地徑直走了出去,他的手下也跟了上來,婕嫣見狀機敏地折斷了明橋的雙手,而後跟了上去。

王閩頭也不回道:“送你的戰功,好好查一查,查不出來就讓劉晏去查,查完了就給我回來,這時候回來還有一席之地,三個月後你就不必回來了。”

……

他走得衣襟帶風瀟灑不已,留下的明橋暈了過去,笑軒訥訥地看著史敘。

“你不是說他只是個詩人嗎?我怎麽看起來沒那麽簡單?”

詩人會知道那些朝廷秘聞?這個時代的詩人都這麽厲害的嗎?

史敘茫然地搖了搖頭:“我只知道他是我大平唯一去過天竺的奇人,而且風景詩詞寫得極好,是現在詩壇的泰鬥,你惹了他就等於惹了天下一半文人。三年前在除夕宴上見過一次,那時候他也只像個把酒言歡的詩人啊?”

怎麽現在字裏行間言行舉止都寫滿了政治的煙火氣?

“裝的。”

畢空好像知道史敘的疑惑一樣,淡淡道,他睨了一眼地上暈了過去的人,搖了搖頭:“你大概是月國派來的最失敗的奸細了。”

人還沒有潛進,就已經洩露了蹤影,不僅僅劉晏知道了,就連朝廷的人都知道了。

史敘被畢空的“裝的”二字砸的頭暈目眩,詫異道:“你這話想清楚了再說啊,我可也是那一半文人啊!”

“是嗎?”畢空勾唇一笑,嘲諷似的道,“那你先深吸一口氣做好準備,我再告訴你他是誰?還是你走遠點,我就不讓真相打破你美好的幻想了?”

於笑軒不語,看著畢空,眼裏一閃而過憂慮。

畢空好像真的很不喜歡這個王閩?今天一天就失態了兩次。

“那還是好奇心重要一點,”史敘誠懇道,“我做好準備了,你說吧。”

“他當年被無朝住持撿到,帶回了大開寺好好栽培,無朝大師不願讓他帶上枷鎖,故而一直沒讓他剃發當和尚,後來十三歲的時候聽說大開寺要奉命西行,他自己百般央求無朝大師給他一個機會,但是因為那次西行路途十分危險,無朝大師知道他性子急功近利,怕他惹事生非,也就沒有放他去,結果他不甘,就去巴結了當時負責這件事的大人,他聰慧異常,無朝也一直教導有方,他在同齡人裏完全是鶴立雞群,那位大人很器重他,他就獲得了機會就離開了大開寺,西行之後回來後更是幾乎不回大開寺,只和凡俗的人膩在一起,後來就再也沒回去過了。”

“無朝大師說他最後怕的就是這位養子,說他聰慧異常但又急功近利,為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可他偏偏從小就對權謀感興趣,他走了後,無朝再也不會同任何人講及朝事,雖然一個和尚的確不該在乎這些——直到我出現後,他怕我日後回去什麽都不懂,才不得已又和我講了這些。”

笑軒默默聽完,不想無朝大師竟然也曾有過當爹的天真,百感交集地靠著畢空,道:“所以你不喜歡王閩,就是因為他攀上了高枝就再也沒有回大開寺了?”

畢空點點頭,又搖頭道:“不全是。”

“那……還因為他要給我送女人?”

這下畢空徹底沈默了,原本帶著的戾氣銷聲匿跡,好似經過了好一番心理掙紮,才鄭重的點點頭。

“這也是個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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