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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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月白兄,別來無恙。”

江月白也上前與他寒暄:“一直等你的消息,這下終於等到了。”

江月夜踏進屋內,沒有直接落座,而是看向對面的陌生男子,轉頭問蕭霖:“蕭公子,這位是?”

蕭霖忙轉過身來介紹:“這是我叔父家的堂兄蕭知樂。”

說著又指了指江月白等人:“堂兄,這三位就是我跟你提過的江家兄弟,江月華江月白以及,江月夜。”

他若有似無的停頓,讓蕭知樂的視線在江月夜的面上多停頓了片刻。

江月夜今天當然還是男扮女裝出的門,她娘給她梳妝的時候沒少念叨她。

江月華江月白率先拱手:“知樂兄有禮。”

江月夜呆了一瞬,依舊不習慣古代人沒完沒了的酸腐:“蕭……知樂兄好啊。”

差點就叫了蕭知樂的全名,來一句“蕭知樂你好”的官方見面語。

蕭知樂年齡比他們都長,說話也就隨意起來:“幾位客氣了,坐下來大家再聊吧。”

屋子裏坐了五個人。

蕭知樂帶的小廝上前給大家倒茶,幾個人一邊品茶一邊聊了幾句有關茶葉的見聞,這才終於扯到了主題上。

蕭知樂淡笑著不說話,蕭霖面色鄭重的問江月夜:“月夜兄,既然買鋪子的事情是你的提議,那我問問你,如果有一個二等鋪面和一個下等鋪面供你選擇,你要買哪個?”

江月夜看了眼兩位哥哥,兩個人都對她代表發言沒有異議,她才思慮著問道:“麻煩蕭公子說一說兩個鋪面的位置,以及價錢,畢竟……”

後面那句沒再多說,相信蕭霖是明白的。

她們手裏,沒有多少錢。

蕭霖了然一笑,細細說起來:“那個二等鋪面就在景泰街上,雖然位置比較偏,但是景泰街繁華,再偏都是有賺頭的。而且那是個三層的套樓,樓後面還有一個三進的小院,很適合你們一家人居住。至於另外那個,就是個單層的小店鋪,也有院落,不過只有三四間房間,位置在景和街上。價錢嘛,前面那個是後面這個的十倍。”

景和街就在景泰街隔壁,是一個胡同小巷,因為挨著景泰街,所以人流量也很不錯,不過和主街比起來就差得遠了。

江月夜神色一動,試探道:“那後面這個……多少錢?”

蕭霖偷偷的看了堂兄一眼,笑得不可捉摸:“二百兩。”

他還沒去堂兄哪兒打聽消息之前,手上就已經有了景和街那間鋪子要賣的風聲,等去找了堂兄之後,卻得到了景泰街偏角的那間更好的。但是他根本沒打算把堂兄的這個消息告知給江家,因為江家買不起,說了也是白說。可堂兄卻說,江家兄弟既然這麽有思量,想必也想做大買賣,他們說不說是一回事,人家買不買卻又是另外一回事,既然答應了幫忙就要誠心誠意,不能故意欺瞞。

可江月夜還是問了後面那個,所以他才對堂兄露出了“你看吧”的表情。

江月白理解蕭霖的意思,兩個鋪子差距不是一星半點,江家若是想靠買賣發跡自然應該選第一個,多好的機會,別人想買還也不一定能買。

可是家中情況他再清楚不過,哪裏有那麽多錢,再看江月夜瞬間黯淡下來的神色,只好硬著頭皮多問一句:“沒有更適合點的了麽?”

好歹有個大點的後院,他們一家人也能住得寬敞點。

蕭霖無奈的搖了搖頭。

江月白和大哥對視一眼,江月華也出聲勸江月夜:“三弟,既然這樣,我們還是先……”

“大哥,別慌。”那下半句話硬生生被江月夜攔在口中。

她當然清楚江月華的打算,先買那個小的經營著,等有了足夠的銀子在圖謀大的。但是機會難得,她不想放棄,所以將視線定定望在了蕭霖的堂兄臉上,小聲卻清晰的問:“知樂兄,你們是不是也打算買鋪子,而且已經看上了那個地段好的?”

就算江月白和蕭霖有些交情,但也沒有一出口人家就赴湯蹈火辦事的道理,他們這麽殷勤的打聽,恐怕不只是幫忙那麽簡單。

拿出這個鋪子,大概也認定了他們會知難而退。

蕭知樂沒想到江月夜一下子就問到了他身上,覺得有些驚訝,挑著眉問:“何以見得?”

江月夜淡淡一笑,那輕緩的笑容裏帶些許自信:“這麽好的鋪位,怕是要買的人都快搶破頭了。我家二哥托了蕭公子的關系去打聽,卻是知樂兄你出面,這鋪子的消息就應該是你得來的,既然你有這動向,想必就是有買鋪子的打算,我猜得對是不對?”

若是不關心的事,哪會這麽巧就剛好知道呢?

“哈哈。”蕭知樂輕笑一聲,彎彎的眼睛註視著江月夜:“江家妹子心思果然玲瓏,我堂弟沒有看走眼。”

他這句一出,不僅蕭霖,就是江月華江月白也是面上一僵,不知作何反應。

江月夜大大方方站起身,對著蕭知樂欠了欠身:“讓蕭公子看出來了,真是抱歉。”跟著又轉頭對蕭霖行禮,不好意思的道:“對不起啊,出門在外不太方便,這才扮做男裝,並不是有意騙蕭公子的。”

兩個蕭公子蕭來蕭去的,分辨起來真麻煩。

江月夜不道歉還好,這一道歉蕭霖就更加震驚了,一張臉猶如被雷擊了般僵硬,看著江月夜定定說不出話來。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懷疑過,可是哪家的女子會拋頭露面的出來做生意啊,而且還去了迎春閣那樣的地方。

蕭霖頓時覺得他渾身都不好了。

蕭知樂卻渾不在意,接著剛才的話題說:“的確像江小姐說的那樣,我也打算買鋪子。但是堂弟問上門來,我沒辦法只好給他個面子,那個鋪子位置還行,面積也大,江小姐問這個又是什麽打算呢?”

他尋思經商之事又不是一兩天了,脫口給蕭霖的這個不過是幾個鋪子裏其中的一間,之前也不知道蕭霖是給別人打聽的,後來知道了也懶得說,主要還是好奇蕭霖口中的江家兄弟是何許人。

再者,恐怕堂弟也不只是幫人這麽簡單。

方才還不想把那個鋪子的事情告訴給江家人。其一當然是覺得沒必要,其二的話大概也是動了心。

畢竟堂弟在家中的地位尷尬,比他更想找個能依仗的行當。做買賣這事,別的好處沒有,就是能掙錢,有了錢很多東西就都不用愁了。

江月夜想了想,既然都要買鋪子,無非就是做買賣,但買賣和誰做不是一樣呢,所以她道:“可能我這人有點心大,我不想要那個小的,想要大的。但是我沒錢,買不起那麽貴的鋪子,不過如果兩位蕭公子要買,我們不妨可以試著合作呀。”

“合作?”兩位蕭公子異口同聲。

“是的。”江月夜點點頭,眼眸晶亮:“你們都是家中養尊處優的少爺,就算買了鋪子也是假手於人,既然都是要找人來經營,為何就不能考慮與我合作呢?你們出買鋪子的錢,我負責經營,利潤各家一半如何?”

“呵呵。”

蕭知樂笑了,那笑說不出的風流:“江小姐恐怕想茬了。你既然知道我們能找人經營鋪子,定然也就明白利益兼收的道理,我們為何放著大好的收益不拿,而來和你平分利潤呢?”

這話要是從別人口中說出來,他會覺得無比的可笑,可是看著江月夜自信滿滿的神情,卻下意識的覺得她有什麽過人之處。

也許真的有什麽辦法讓人放棄獨自經營的利益而和她合作也不一定。

江月夜漠然,隨後婉轉一笑:“那蕭公子準備做什麽生意呢?首飾鋪?成衣鋪?還是和飄香樓一樣的酒樓茶肆?”

三層的樓房,差不多也就是這些了。

蕭知樂不答反問:“莫非江小姐有什麽特別的建議?”

他是想開酒樓來著,利潤大又能有助於視聽,何樂而不為?

江月夜見蕭知樂好像感興趣,就故意不明說,而是賣起了關子:“蕭公子可否給我三天時間,三天之後我們再來談這個問題,反正你要開鋪子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給我一個獻醜的機會也無傷大雅吧?”

蕭知樂下意識想要拒絕,可是看見江月夜明眸皓齒侃侃而談的樣子,嘴邊的話就變成了:“那好,三日後咱們不見不散。”

等蕭知樂和江月夜都差不多談妥了,蕭霖才募地回過神來,一雙眼睛忍不住的在江月夜身上打轉,心中兀自不信她是個女子。

一個比他還小的女子啊,怎麽能這般氣定神閑才思敏捷?

怪不得上次見她樣貌就覺得怪怪的,原來真是個女子,靈秀通透的女子。

只是瞬間,蕭霖就覺得江月夜的笑在他腦海裏又深了幾分。

有趣

迎春閣。

江月夜如約上門,坐在紫薇軒裏等陳秋霜將人領過來。

為了能和她學跳舞,迎春閣上下忙活了三天,也不知道結果到底是誰獲勝。

不一會兒,房門就被敲響了。江月夜起身開門。

陳秋霜穿著一襲荷葉撒花裙對她款款笑著走來,身後跟著一位花容月貌的姑娘,薄荷色束腰百褶裙隨著她的腳步輕輕搖曳,長發及腰,身姿翩翩。

江月夜笑著問:“秋霜姐,這位應該就是明珠姑娘吧?”

陳秋霜半笑著,也不答話,給身旁的女子遞去一個顏色。

那女子便盈盈一拜,聲音猶如珠落玉盤:“江小姐有禮,在下正是明珠。”

江月夜開顏,誇讚道:“明珠姑娘不愧是蟬聯幾屆的花魁,果真是膚如凝脂,美麗無雙。”

明珠徐徐一笑,一雙眼睛隱隱浮現孤傲之色,不過並不傲慢:“江小姐就別取笑我了,在江小姐面前,明珠哪敢班門弄斧。”

“呵呵。”江月夜對這位明珠姑娘頓時多了些好感。

有才之人恃才傲物很正常,但是像明珠這樣親和知禮的卻不多,於是和婉的遞出手上的包袱,微笑著說:“為了方便,以後我們就以名字相稱好了,你叫我月夜,我叫你明珠。快去,換上我帶來的這件衣裙看看。”

明珠淺行一禮,退進內室換衣裳去了。

陳秋霜灼熱的視線落在江月夜臉上,有些好奇:“江小姐怎麽知道獲勝的是明珠呢?”

江月夜擺弄著茶具:“看來秋霜姐把我當百曉生了,我哪裏知曉這麽多,隨便亂猜的而已。”

兩人沒絮叨幾句,明珠就換好衣服走了出來。

一襲玫紅色絲絳燕尾裙包裹著明珠嬌好的身材,尾形裙擺沿著大腿長驅而下,腰身用絲絳束得很高,村托著呼之欲出的胸脯,讓人忍不住呼吸一窒。寬大搖曳的袖擺呈漸變的紅,由肩膀懶懶撐起,裙身上下鑲嵌著大大小小的珠花,臂彎松松挎著一條淺色水波肩帛,當真是慢束羅裙半露胸。

從沒穿過這種裙子的明珠臉上也不禁浮現幾絲紅霞,眼睛平視著不敢與江月夜對視。

陳秋霜已經看得呆了,好半響才驚嘆出聲:“美,真是太美了!比起我們閣裏的舞裙,可不知是好看了多少倍。”

陳秋霜腦海裏不禁浮現出明珠穿著這身美艷的衣裙翩翩起舞的摸樣,恐怕不知又要有多少公子文人拜倒在明珠的石榴裙下。

江月夜沿著明珠的身子繞了一個圈兒。

盡管她自己在家已經試過這裙子,可明珠這一穿,也忍不住讓她噴噴稱奇:“雖說是人靠衣裝馬靠鞍,可是這一樣的衣裳,不一樣的人穿起來那簡直就是天差地別嘛。我自己也試過這裙子,萬沒有明珠穿起來好看呢。”

明珠以手遮胸,不好意思的道:“江小姐誠心取笑我。這衣服是小姐設計的,當然小姐穿起來才是最好看的。”

“誰說的?”江月夜鼓起腮幫:“並不是每個設計師都是天生的衣架子,要不然還要模特兒來幹什麽?”

“模特兒?”明珠疑惑。

攏煙般眉眼就這麽輕輕蹙起,看得江月夜鼻翼癢癢的。

再這麽看下去,非得流鼻血不可。

於是她轉移了話題:“就不糾結著裙子了,秋霜姐還是找個寬敞的地方供我們練舞吧。”

明珠朱唇親啟,建議道:“江小姐如果不介意,就去平時我們練舞的翠微堂吧。那裏寬敞,怎麽跳都可以。”

江月夜點點頭,示意明珠在前帶路。

下了扶梯再拐個彎兒,就來到明珠所說的翠微堂。一進門果然是寬敞明亮,四周的衣櫃裏還掛著不少衣裙,看來這就是姑娘們平時的練舞室,只可惜少了點什麽。

因為是教舞,江月夜自己也準備了合身的裙子,換上以後就準備開始,卻不知怎麽門口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江月夜移步過去,一把拉開門手,頓時滾進來幾個粉衣羅裙的女子。

江月夜蹙眉輕問:“你們是誰?不知道我的課堂不可亂闖麽?陳媽媽沒告誡你們?”

其中一個眉目若畫的女子朝江月夜看過來:“在下禦香。只是因為對江小姐的舞好奇,所以想躲在門外偷偷看一眼,誰知道……”

誰知道不止她一個人抱著這種心思。

江月夜了然的點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陳秋霜。

陳秋霜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眾女子,站出來當和事老:“江小姐,她們這也是學藝心切,你別跟她們一般見識。你教你的,我這就把她們打發走。”

轉頭訓誡剩下的三個頭牌:“說好了願賭服輸,你們既然輸給了明珠,就要拿出骨氣來,別打擾江小姐授課。等明珠早些學會了,也好手把手的傳授給你們。”

非煙聳拉著脖子,有點不甘:“媽媽……那還要等一個月啊。”

非煙這麽一說,禦香和青塵都用期待的目光望著陳秋霜,希望她能通融通融,就算不學,站在旁邊看看也是好的。光是目睹了明珠穿著的裙子一眼,她們就已經被迷得花了眼,怎麽也不想放手了。

陳秋霜面露難色,如絲媚眼盯著江月夜不放。

江月夜訕訕一笑,鐵面無私道:“不行,說了什麽樣就是什麽樣。如果我松口,那明珠豈不是白辛苦了一場?”

轉而露出雲淡風輕的笑,對著其餘人安撫:“別灰心,下次如果想要拔得頭籌,就要加倍努力才是。”

青塵驚呼:“江小姐還有別的舞蹈要教給我們麽?”

江月夜故弄玄虛:“這個,現下尚不知曉,還得看秋霜姐的。”說著露出狡黠的笑容。

陳秋霜捏了捏手心,埋怨江月夜:“江小姐就是愛賣關子,若是頭天來就帶著明珠穿的舞衣,我也不至於猶豫那麽久。這會兒也是,定是還有什麽拿手的技藝沒有獻出來,等著待價而沽?”

江月夜面容緩和:“秋霜姐該知道,無商不奸。我們也是彼此彼此。”

等陳秋霜帶著人走遠,江月夜這才真正開始教明珠驚鴻舞的動作。

不止是扭腰旋腿、回眸輕踮,還有各種面部表情,做到泰山壓頂而面不改色,不驚不怒的神色才是驚鴻舞最關鍵的精髓。

大概一個時辰後。江月夜和明珠都大汗淋漓。

明珠呼哧呼哧喘著氣,但是還不忘討好老師:“江小姐,你的舞跳得真好。明珠學了這麽多年得舞技,在您面前簡直不堪一提。”

江月夜雙腿直打顫,不敢坐下來休息生怕長肌肉,繞著翠微堂不停的打轉:“你可千萬別誇獎我,我也就這麽一個舞能拿出手的,別的都是半吊子,可不能跟你們這些練家子比。”

明珠眼球在打轉:“江小姐這是謙虛。小姐不僅舞蹈絕俗,連音樂上的造詣也遠非我們這些人可比。你那幾首曲子,媽媽都舍不得拿出來與我們瞻仰呢。”

“呵呵。”

江月夜心虛的笑了一聲,轉移話題問:“明珠啊,你應該已經學會彈奏驚鴻舞的曲子了吧?”

前次來的時候是留下了兩首流行曲的曲譜。不過也就驚鴻舞的插曲能難一點,如果明珠能彈奏這曲,那其他的對她來說就都不是難事。

果不其然,江月夜的話音剛落,明珠的坐到了琴架前。

十指微動,熟悉的旋律便輕輕洩出。

江月夜閉著眼睛享受著這動人的樂曲,仿佛置身在幽幽山谷之中,現代的音響技術再好,似乎也沒有純天然的古琴來的質樸無華。

陳秋霜側耳傾聽著明珠的奏樂,碧波般的眼眸望著對面的男子,薄唇淺淺開合:“沈大少,您覺得如何?”

男子堅毅的五官透出幾絲靜謐,瞇著眼感受了一會兒,才不輕不重的道:“是不錯,明珠的技藝又精進了幾分。”

陳秋霜斂目:“之前還沒有如此,大概是跟著江小姐跳了會兒舞,所以更加理解了曲子裏的意境,這才有了進步。”

沈千辰把玩著自己的手指:“這個江小姐,似乎是個有趣的人。”

……

明珠的悟性很好,身體素質也是一等一的絕佳。

江月夜又教了一個時辰,就覺得已經有點黔驢技窮起來,好在她學舞不是三天兩天,否者真的要下不來臺了。

和陳秋霜打完招呼,江月夜就打算結束今日的舞蹈課程。

她答應了蕭知樂三天以後要給他一個滿意的答卷,所以便馬不停蹄的又趕去了市集上。

這次要采買的東西有些多,兩位哥哥又都不在身邊,看來要自己想辦法了。

挨家挨戶的把能逛的店鋪都逛了個遍,江月夜手中的東西已經越來越多,布匹針線,筆墨紙硯,剪裁用的剪刀,測量用的木尺,每一樣對她來說都是累贅,可是又不得不拿著。

等江月夜從景泰街最大的那家布鋪走出來的時候,店小二殷勤的舉著手上五六匹上好的錦緞,手彎處還掛著一大包袱的鵝絨棉。

江月夜看著這一頓東西真是欲哭無淚。

餵,前面的那個馬車,能不能讓我打個的啊!

哐噠哐噠,馬車從江月夜眼前張揚而過。

該死的老馬還不要臉的對著她打了個巨大的響鼻,噴了江月夜滿臉的稻草沫子。

江月夜無奈,抽出手打算說服個把個路人把她送回家,大不了就是給點跑路費的事。

哪知這個時候,不知道從哪裏冒出個人來,忽然叫了江月夜一聲:“江家妹子?”

玩偶

江月夜轉身,赫然望見不遠處蕭知樂長身玉立的站在那裏。

蕭知樂淡笑著朝江月夜一步一步走來。

江月夜微微頓了頓,這才起身去迎。哪曉得手上拿的東西太多,這一動便窸窸窣窣的掉了大半,滾圓的珍珠散落一地。

蕭知樂臉上的笑容又深了些,回頭吩咐下人:“給江小姐把東西撿起來,放到我們的馬車上。”

“是。”下人恭敬的回應。

江月夜面露疑惑:“那個……你怎麽在這兒?”

蕭知樂瞥了“錦繡莊”的小二一眼,那小二忙退了下去,走進店鋪裏了也不住的望這邊張望。

郡守家的公子,素來在落城響有名聲,沒想到剛才進來買錦緞的姑娘和他這麽熟。

怪不得出手這般大方,十幾兩銀子一匹的雪花緞,只不過皺了皺眉頭便買了下來。

蕭知樂彬彬有禮的笑,看著江月夜露出耐人尋味的表情:“好巧。”

“哈?”這下輪到江月夜發楞了。

蕭知樂卻覺得異常困惑。

他今天有個應酬恰好去了花街,燈紅酒綠的地方卻怎麽也沒想到會看見江小姐,著人去打聽才知道江小姐是迎春閣的上賓,約莫是去教授技藝。這個他不好奇,他好奇的是江小姐一個未出閣的女子,不遮不避的去那樣的地方,真的就一點都不害怕?

或者說,為了錢財江小姐什麽都豁得出去,連名聲也不要了?

江月夜看見蕭家的下人把貨物往馬車裏裝,猶豫了一下便道:“蕭公子若是不嫌麻煩,能不能順帶捎帶我一程?”

蕭知樂頷首:“這樣也好,能送江小姐回家是我的榮幸。”

江月夜本以為蕭知樂應該只是讓下人駕車把她送回去而已,但沒成想等她爬上車以後,蕭知樂卻徑直掀開長袍跨上車來,坐在了她的對面。

江月夜有點別扭:“蕭公子……你也要去?”

蕭知樂理了理袖子:“那是當然,讓其他人送江小姐回去,我不放心。”

江月夜頓時愕然。

蕭知樂寡淡的視線像是將一切都看在眼裏,讓她有點無處遁形。

兩人就這麽沈默下來,直到馬車停在江家門外。

江月夜起身,起得急了一下子撞在車梁上,捂著腦袋“哎呀”一聲痛呼。

見江月夜這般冒失,蕭知樂不禁樂了。

清朗的笑聲在車廂裏回蕩了好半天。

……

三日後。

江月夜帶著兩位哥哥如約去飄香樓赴約。

三個人並排這在街上走著,江白月手上抱著一個軟綿綿的玩偶,惹得路人忍不住頓足觀看。

江月白臉頰微紅,盡力的要把手上的東**起來,可是那玩意兒太惹眼,怎麽藏都藏不住。

他向江月夜求助:“三妹,能不能不讓我抱著這個啊?大家都在看我,你看那幾個孩子冒星星的眼睛,若不是有大人管著,恐怕都上前來搶了!”

江月夜失笑:“二哥這麽大的人了,還怕小孩子不成?”

“我才不是怕。”江月白聳拉著腦袋:“主要是這麽多人看著我,我很不習慣啊,好像我臉上長了花兒一樣。”

江月華面無表情:“別往自己臉上貼金,那些人看你,是因為三妹做的玩偶有趣,你還當自己魅力了得啊?”

兄妹三人沒一會兒就到了飄香樓。

走到樓底下正要進門的時候,一個婦人打扮的婆子忽然追了上來,遲疑的叫一聲:“前面的少爺小姐,能不能先停一下。”

江月白轉身過去,看著那婆子:“請問夫人有什麽事嗎?我們趕著去會客,恐怕不好耽誤。”

那婆子望了遠處的馬車一眼,這才道:“我家小姐看公子手裏的玩偶有趣,想讓我給公子買下來。”

江月白看向江月夜,臉上露出迷茫的神情。

不是說這是做來送給蕭公子的麽,竟然有人來買,那到底賣不賣呢?

江月夜瞄了眼對街那輛富麗堂皇的馬車,心下了然,估計是哪個有錢人家的小姐看上了她的手藝。

只是瞬間嘴邊就蕩起溫婉的笑,她客客氣氣的回道:“這位夫人,不好意思。這個玩偶是我做來送給友人的,沒有蕭公子的允許,我不好隨意送給別人。”

那婆子一楞,她說蕭公子,莫不是郡守家的兒子?

蕭姓不是大姓,整個洛城姓蕭的人家屈指可數。

轉眼再看那憨態可掬的玩偶幾眼,眉眼可不就和蕭公子有些相像麽?

只不過更憨厚了些,身子短綿又軟糯,胖胖的可比蕭公子平易近人多了。

江月夜觀察著那婆子的神情,斷定她是識得蕭知樂的。

郡守家的兒子,洛城哪個人家不想巴結?

看見可愛的玩偶就要遣人來買,馬車裏應該是個女孩子,而且家教不錯,沒有讓下人呼呼喝喝,仗勢欺人。

蕭知樂年歲已經不小,又有這麽好的家室,婚事肯定就成了香餑餑,怕是家中只要有稍微合適的女眷,就會找門路打聽。

樓上的蕭知樂和蕭霖聽見動靜,打開窗子觀望。

視線看過來正好聽見江月夜說:“這位夫人,雖然這個玩偶我不能賣給夫人,但是不久以後我會在城裏開店,到時候你可以派下人來買。”

“當真?”那夫人有些欣喜,笑著與江月夜告辭:“那我就等著小姐的店鋪開張,到時定會上門叨擾。”

蕭知樂關上窗子,波瀾不驚的眸子深谙起來。

他端起茶杯,目光悠遠的道:“堂弟你說得不錯,這個江小姐確實有些手段。不僅照著我的樣貌做了玩偶,還光明正大的拿著在街上晃悠,這樣一來大家都知道她和我關系密切了。有感興趣的人上前來討要,她竟然也不怕得罪人張口就拒絕,再把我拿出來壓在那裏,這樣就不怕有人莽撞了。最後更是不卑不亢的告訴大家,她要開店了,店裏會賣這樣的玩偶,喜歡的話可以來看看。”

有他蕭知樂做活招牌,誰都會好奇的不是?

市斤裏恐怕很快就會吵嚷開來。

哎喲,你們知道嗎,有人送了郡守家的公子一個玩偶,聽說那玩偶做得和他本人一模一樣,這可真是稀奇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手藝這麽巧,連蕭公子都喜歡的東西,咱們也該買來瞅瞅才是。

江月夜推開房門,漫步走了進去。

江月白遞上手中的玩偶,淺笑著與蕭知樂客套:“蕭大哥,這是我妹妹做來送給你的玩偶,希望你喜歡。”

“噗嗤……”

蕭霖率先笑出了聲,一是想到自家堂兄被江小姐無聲無息的算計了,二麽就是堂兄的同人玩偶也太可愛了點。

濃濃的眉毛上挑著,大大的眼睛神采奕奕,耳朵做得格外大,小豬耳朵似的;綿黑的頭發精短的覆在腦袋上,小手小腳卻都胖胖的,看起來格外綿軟。

江月夜淺笑著看了看蕭知樂本人,又看了看動漫版蕭知樂,不知不覺笑容泛濫起來。

唔,除了臉和神情與蕭知樂如出一轍,其他的倒像是古代版灰太狼。

蕭知樂伸出手去接,奕奕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看著江月夜:“江小姐不僅生了一雙巧手,性子更是頑劣。”

江月夜不為所動,拿出懷裏的一疊畫紙,神采飛揚的道:“蕭公子,想必剛才的那場小風波你也瞧見了,不出意外的話我這種玩偶會名噪洛城。不過我不止會做這些,畫紙上還有很多小創意可以做出來賣,蕭公子有興趣看看麽?”

蕭知樂嘴角浮現輕快的笑容,若有所指的說:“江小姐會的東西確實多。”

他指的是青樓教舞那節。

修長的手指接過江月夜手中的畫紙,慢吞吞坐下來翻看。

瞥眼望見身側那個狼身玩偶定定的望著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掐了一把它的臉頰,這才把視線轉移到畫作上。

江月夜不急不緩的喝著茶,顯然對自己的手藝信心滿滿。

在二十一世紀,她可是設計系的研究生啊。

雖然平時大多做得是服裝設計,但是這些小東西對她來說更是信手拈來,尤其是那一手精湛的畫畫水平,蕭知樂一定會大吃一驚的。

果不其然,蕭知樂看著畫紙的眼眸越來越亮。

半響終於擡起眼睛,第一句話卻是:“堂弟,我後悔了怎麽辦。你還是把和江小姐合作的機會讓給我吧?”

蕭霖不理他,拿起蕭知樂放下的畫紙一頁頁的翻看起來,嘴邊噙著挑釁的笑:“跟你說過不要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嘛,這下可別想和我搶。景泰街那家店鋪也是我的,想合作就再放一間鋪子出來。”

蕭知樂無奈,只得向江月夜莞爾:“江小姐,在下和堂弟打賭輸了,所以那間鋪子也成了他的。合作的事宜你還是和他談吧,我就不摻和了。”

蕭霖這時也擡起晶亮的眼睛:“江小姐,我相信你這些小玩物一定能大紅大紫的。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把鋪子開起來了。”

江月夜開心的笑起來:“那就好,我也認為越快越好。”

不過,這兩兄弟打了什麽賭?難道和她有關?

蕭知樂突然退出去不參與了,怕不只是打賭輸了那麽簡單。

一定是瞧不上她這些過於女兒態的創意,覺得登不上大雅之堂。

既然如此,那就讓你見識見識女性的力量是多麽的強大。

搬家

轉眼,江月夜教明珠跳舞已經五天了。

明珠天姿獨厚,想必過不了幾天就可以完全掌握驚鴻舞的訣竅,倒時候跳出來一定比她還要美艷幾分。

蕭霖帶過江家兄妹去看房子,那房子既是蕭知樂騰給蕭霖的,房契和官印上就不會有問題,這一點讓江月夜很放心。

在陌生的地界買房子,最怕的就是遇到坑蒙拐騙的那些人,損失錢財不說,萬一鬧上官司,那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房子有了著落,剩下的就是準備貨物了。

除了這個,江月夜在觀摩了一圈那房子的裝潢後,主動和蕭霖說起要重新裝修的事。那鋪子之前是開茶館的,裝修古樸大氣,但是卻不適合她們將要做的買賣。

蕭霖是個直爽的人,既然江月夜有好的想法,他也不阻攔。讓江月夜全權做主鋪子裏面的事宜,包括取名字、換裝修、請人工等,他自己則瀟灑的做起了甩手掌櫃。

對江月夜來說這些事都不難,難的是她手上的錢太少。表面上蕭霖好像沒投入什麽,鋪子是蕭知樂賣的人情,管理是她的一手承辦,但是人家有人情可利用,她就只能拼命的用最少的錢辦最多的事。

眼見明珠的舞蹈越來越熟稔,江月夜也就有了和陳秋霜談判的資本。

“秋霜姐,明珠的舞蹈也學得差不多了,你能不能先把餘下的一半銀子付給我?”江月夜坐在羅漢椅上,笑瞇瞇的說。

陳秋霜本來在沏茶,聽到江月夜的話擡起嫵媚的眸子,笑道:“付錢給你可以,不過你可要再給我譜幾首好曲子。”

前段時間江月夜附送給陳秋霜的兩支歌兒,陳秋霜為了籠絡幾個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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