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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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淩楓敲著門,在外面喊:“姐,快起來吃飯了。”

我穿好衣服,站在房間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我此時多想將自己永遠困在這裏。

我輕輕的下著樓,像一個做了錯事的孩子。

淩楓突然冒出一個頭,說:“快點,這是你家,幹嘛那麽拘束啊!”

我媽放下手裏的盤子,笑著說:“是啊,有你最喜歡吃的糖醋魚。”

我想我剛才下樓地的動作一定很別扭吧!

這是我家。有我喜歡吃的糖醋魚?

我坐在我媽對面,淩楓坐在我旁邊。

“舅舅呢?怎麽還不過來。”淩楓問。

“你們先吃嗎?還等我幹嘛!”一個很有穿透力的聲音。

他還是和以前一樣精神,總是一副隨和的笑臉。那副黑色的眼鏡,他永遠都沒換過。

“依琳,越來越漂亮了。”他坐下來笑著說。

我沒有說話,確切的是我連道謝都說不出口。

淩楓幹咳了一下,說:“現在可以開飯了吧!”

“來嘗嘗糖醋魚,好久都沒做了,不知道還合不合你口味”她夾了一塊放到我碗裏。

我夾了一塊放進嘴裏,真的不是從前的味道了,有點苦。

“依琳,我和你媽都在電視上看到你設計的衣服了,真的很不錯。”他說。

我放下筷子,咽下那塊有刺的肉,看著我媽說:“這些年,你想沒想過回國看我。”

所有人都楞著看我。我媽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想過,可是···。”

“可是因為他不讓你回去,是吧!”我指著張叔,像指著一個十惡不赦的犯人。

淩楓拉了拉我,被我一只手甩開。

“是不是。”我又一次質問。

我媽看著我的樣子,又看看張叔,哭了起來。我知道我在傷害她,但是我必須要一個,她親口告訴我的答案,在她心中,到底誰更重要。

張叔站起來,走到我身後。

“你跟我來,這些事與你媽無關。”

我跟著他的背影來到書房。昏黃的燈光,讓他看起來老了好多,我依稀聽見我媽在外面哭泣的聲音。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照片放我我手上,說:“這些事,被我們一拖再拖,只是怕你接受不了。”

我看著手裏泛黃的黑白照,那是兩個男孩和一個女孩的合影。我認出左邊的男孩,是我父親年輕時候的樣子,那個戴著黑色邊幅眼鏡的應該是他,他們站在我母親的身後,笑的很好看。

“你說吧!”我覺得我已經沒有什麽接受不了的了。

“你手裏的那張照片,是我們畢業時候拍的。我們從小在一個院子張大,是最好的朋友。後來,我們都喜歡了你母親,但礙於彼此的友誼,我們都不忍心去破壞我們三人之間的感情。那段時間,我們三人都很痛苦。我不忍心在我喜歡的人和最好的朋友之間掙紮,所以我選擇了離開來到法國,十五年後,我知道他們已經結婚,有了你。覺得可以回來看看他們,畢竟我無時無刻不再牽掛著他們。那天的雪很大,你父親還是執意要來接我。車輛行駛在隧道裏,路面已經結冰,他開的很慢,可是前面一輛貨車還是發生了側滑,車子失去了方向,那個時候根本來不及躲閃。你父親做了他一生最錯誤的決定,就是把方向盤打到最右邊,用自己的那一側和小貨車撞了上去。我從車廂裏爬出來,想把他拉出來,可是他卻被死死的卡在裏面。他伸出血淋淋的手,抓住我說,下半輩子,由你來照顧她們。我那女兒和她母親一樣多愁善感,帶走她們,不要回到這個傷心的地方,給她們一個新的家庭,新的生活。如果她們不幸福的話,我可不會原諒你的。我清楚的記得,他最後那張被鮮血染紅的笑臉,和他的托付。後來我也想過,那一刻我會不會和他一樣,護住坐在副駕駛的人,我承認我會猶豫。他是個很棒的人。”他擡頭看了眼已經站在書房門口的母親,搖了搖頭繼續說:“依琳,你不喜歡我,冷落我,恨我都可以,但是你不能去責怪你的母親,在你父親走後的每一天,她幾乎天天以淚洗面,她才是那個最傷心的人。我曾無數次的勸她和我一起離開,可是她一直顧忌你的感受,知道你憎恨我。她假裝堅強,可是身體還是日漸消瘦,你考上大學那年,我是不得已才帶她到法國來的。”

“不要說了。”母親打斷張叔,扶著門幾乎快要站不住。

“依琳已經長大了,不是那個小女孩了,就因為這些年你的沈默,讓她產生這麽多的誤會,難道你不覺的痛苦嗎?你愛她的方式,讓她越來越疏遠你,是你願意看到的嗎?”

張叔對著母親一副指責的語氣,這些話憋的他也很難受。

他看著我繼續說:“你高考的時候,你母親已經查出嚴重的肺炎,要做手術。她沒有告訴你,是因為不想再讓你分心,所以一直采用保守治療。她以為她堅持到你上大學你就會和我們一起走,可是你的沈默讓她哭了一天一夜。到醫院覆查準備手術的時候,因為一直采取的保守治療,增加了手術的風險,我們不得已才扔下你來到法國。你看到這些別墅周圍的樹,都是為了能給她一個健康的環境,並不是我阻止不讓她回國,她真的很虛弱,我不能因為你的緣故,而放棄你父親對我的依托。只要你們健健康康的活著,對我和你父親來說,比什麽都要重要。”

我轉過身看著早已經淚流滿面地餓母親,走過去緊緊抱住她沒有支撐的身體。

“為什麽生病了不告訴我,為什麽不告訴我因為身體原因不能回去,為什麽不說想我,讓我來看看你。”

“是我不好,對你隱瞞了這麽多。”母親哭著說。

“依琳。”張叔紅著眼眶叫我。“有件事我還要告訴你。這些年來,我和你母親其實一直都是分開睡得!因為她說過,兒女的感情沒有父母的祝福,是很難幸福的。父母的幸福也需要兒女的祝福。”

“媽。”我再也忍不下去了,她為我背負了太多,我一直以為是她狠心的丟下我,去過自己幸福的生活了,可是她依然為了我的感受,承受著煎熬。

“媽。”我一遍一遍重覆著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稱謂,因為我好久都沒有這麽痛快的喊她一聲媽了。

不管我們選擇怎樣倔強的方式,逆流著怎麽湍急的河水,我們總會長大。為夢想撞得頭破血流,為愛情獨自孤獨,我們似乎都會重新振作。選擇遠方,愛上流浪,洗滌自己傷痕累累的身體,從來不會害怕,因為我們都是一直翺翔的候鳥。我們會累,會迷茫,但我們不會忘卻自己出生的那個小窩,哪裏有這個世界上最有力的臂膀。在他們眼裏,我們永遠不會長大,他們總會為我們塔起堅固的堡壘,承受著風吹雨打。這個世界上任何一種謊言都不能被原諒,但父母的謊言你必須學會相信,因為那是她愛你的方式。

那天晚上,我躺在母親的懷裏,帶著笑容睡著了,做了好多好多的夢,每個夢都是那樣的甜美,讓人不願醒來。不過醒來也沒關系,因為她就在我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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