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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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我們彼此沒有擁抱,擁抱是離別的方式,我會帶著她們的依托重新回來,她們還會站在這裏,那時候我們一定會狠狠的抱住對方。

我們用微笑帶過千言萬語。

淩楓握著瀟瀟的手,終於被瀟瀟松開,她吻向他的面頰,留下不舍的印記。

我走過安檢,回頭在來往的人群中看到她們相擁在一起,她們為什麽哭得那麽難過。

我以為她們為了這短暫的分別難過,我以為她們為了我能夠見母親而高興。我是個非常喜歡以為的人,我以為的一切,後來都成了笑話。

飛機穿過雲層,沈逸然看著窗外,我看著他的臉。眉頭聚在一起,凝重的快要結冰。我到現在也不明白自己和他一起去法國,是對,是錯。我從未相信他說的了結,或許是真的選擇,這是這種選擇對任何人都不公平。

坐上飛機之後,我不知不覺睡著了,睡了多久也不知道,只感覺頭很暈沈。淩楓還沒有醒來,我們之間只隔了一個過道。我看看自己身上的毛毯,望向沈逸然。他依然看著窗外,仿佛在看著一部不斷回放的電影。

“快到了。”他終於說話了。

我沒有出聲,更感覺他更像是在對自己說。

他摸索著拉起我的手,那是戀人一般的十指緊扣。被那樣扣住,是掙不開的。

他轉過頭,對我說:“只要她過得開心,我就可以離開了。”

“你不會離開的。”

因為她過得不好。

“是不是我爸對你說了什麽。”

“嗯。”

“你不會告訴我的,是嗎?”

“是的,因為我不相信你爸說的話。”

我說完,收回我的手,順暢的沒有任何阻礙。

我閉上眼睛,如果我被你帶到法國來,只是自己想見我媽的一個借口,倒不如是說,我想要知道你說的選擇到底有沒有我。下了飛機,張叔派來的司機已經在等著我們。淩楓放著行禮,我朝車裏看了看,並沒有發現我期待的人。

司機走過來對我說:“陳小姐,您母親患了感冒,不能親自來接你,她讓我特意囑咐你,希望你能諒解。”

我笑著回應他的客氣。也許有這樣的理由還好,讓我沒那麽糾結。

沈逸然要轉機去馬賽,他只知道她在那個城市。

“我找到她以後,再給你打電話。”沈逸然說。

“不用了,我會過去找你的。”我從口袋掏出一張紙條放到他手裏。“沈伯讓我最後一刻再交給你,她就在這裏。”

沈逸然看著紙條,好一會才說了兩個字,謝謝。

我坐上車,看著他孤單的樣子始終開不了口,說不出真相。我不想看到他痛不欲生的樣子。我真的不想。當沈伯告訴我那個女孩現在的情況後,我就知道,我根本帶不走他了。

我坐在車裏,又感到倦意,也許是因為時差的緣故。我撐著頭,無暇去欣賞世界另一端的景色。

淩楓搖了搖我,說:“姐,不知道為什麽,我心裏堵得慌,總感覺有什麽要發生。”

“你是不放心她。”

“嗯,我開始想帶她一起來,可是她怎麽都不答應,還對我發了幾次脾氣,非得讓我先回來。”

“可能他是怕你父母一下子接受不了吧!畢竟你在他們眼裏還是個孩子,而且她也懷孕了。”

“我也希望是我想得太多了,只希望快點接她過來。”

“才剛分開,你就想她了。”

“是啊!我發現我現在一刻都離不開她。”

“要多久才能到啊!”我轉移話題,不想看他悶悶不樂的樣子,情緒是會傳染的。

“還得半個小時吧!”淩楓答道。

仔細想來,從我上大學起,她已經離開我快要六年了。這六年她留給我的卡,金額越來越多,我從來沒有取過裏面的錢,哪怕是我快要流落街頭,我也想不起那張金燦燦的銀行卡。成熟之後,其實那只是自己在與她堵著氣,讓她知道,我一個人也可以很好。偶爾她會打來電話,也無非是一些,最近過的怎麽樣,工作有沒有壓力,交到男朋友沒有。我只是保持著依然對她的冷漠,冷漠到她說完後我依然還在沈默。直到她嘆著氣掛了電話,我聽到嘟嘟的聲音,才捂著嘴,怕她在世界的另一頭聽到我的哭聲。我時常在想,每次看到小時候那張全家福的時候,我可以蜷在房間的角落,而她呢?會怎樣來寬慰自己。

父親走後,張叔經常到家裏來,每次我都躲在房間,貼著門偷聽他們的談話,隨著慢慢長大,張叔來的越是頻繁,我已經知道,她害了我爸,還要把母親從我身邊奪走。我和他之間的陌生,讓我離母親也越來越遠。所以從小,我就學會了將一切悲傷的事壓在心裏,用眼淚來熄滅自己心裏那漸漸成形的火山。那天終於來的時候,我沒有吵,沒有鬧,只是坐在房間任由她的勸說,不肯和他們一起去法國。我們僵持了好久,最後她留下一句,你照顧好自己,我在那邊等你。聽了她的話,我好想笑,這些年我不是一直都在照顧我自己嗎?我沒有任何留戀,突然感覺自己的世界自由自在。上學期間我一直做著兼職,做過餐廳服務員,在路邊發過小廣告,熬夜幫別人做一些衣服。在忙碌的日子裏,總是可以忘記很多不開心的事。直到工作後,我才明白,原來孤獨一直都在,她也一直都在,只是被我放在了角落。每次淩楓回國,總會對我說有關她的事,我倔強的偏著頭,卻仔細聽著每一個字,我終究抵不過對她的想念。

而現在,我馬上就要見到她了,我該擁抱,還是微笑,或者依然冷漠。

我不知道。

車停了下來,我突然感覺自己驚慌失措。淩楓下去拿行李,我下車踏在松軟的地上,看著這個仿佛宮殿一般的建築。

孟莎式的雙層屋頂,磚紅色的屋檐,陡峭的坡面上有一個小窗戶。外面的墻面是青色的石材,二樓伸出來一個露天陽臺,陽臺上放著三張藤椅和一張滕桌。華貴,高雅而大氣。住在裏面的人應該是幸福的吧!

門開了,一個人走了出來。走了兩步突然停下扶著白色的柱子看著我。

是她,朝著我微笑。

淩楓拉著行李,另一只手拽起我的胳膊,我覺得我被她拖著走還好一些。當我一只腳踩在大理石鋪成的石階上時,淩楓松開我,獨自進了別墅。

我低著頭站在原地,思索著該用怎樣的方式來問候她。突然,我的手被一只溫暖而消瘦的手握住。那是她的手,卻是我最熟悉的感覺。

“天氣冷了,先進去吧!”她說話的聲音仿佛一道清水流過我的心間。

我慢慢的擡起頭,她的眼角多出了皺紋,和以前並沒有太多的變化。時間總會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留下痕跡,只有許久不見的人才會發現。

“你的感冒好點了嗎?”我預先設想的所有話,唯獨沒有這句,可我偏偏還是忍不住去關心她。

“不太要緊了,原諒我沒有去機場接你。”

“沒關系的。”

面對她始終保持的微笑,我似乎也只能用微笑來回應。

坐在客廳,她依然拉著我的手,可不小心對上她微笑的目光,我就感覺自己無所適從,手心都開始冒汗。

淩楓手裏拿著一個蘋果坐下來,說:“舅媽,我舅舅呢?怎麽沒看見他。”

“他在公司,今晚會早點回來的。”

“哦,那我爸媽呢?”

“他們在美國的分公司那邊。”

“那他們什麽時候回來。”

“說不好。你找他們有事?”

“嗯,有點事。算了,我還是改天去美國吧!”

“依琳,你要不要先上去休息一下。”她轉過頭對我說。

我點點頭,她也意識到我的尷尬。

“我帶你去客房吧!”淩楓站起來,示意我跟他走。

我們上著樓梯,我小聲的問他:“你打算對你舅舅保密嗎?”

“嗯,我想先告訴我父母,如果他們接受不了,我再讓舅舅幫我說些好話。”

“看來你是怕你舅舅。”

“也說不上是怕,就是他比較通情達理一些。”

通情達理,那為什麽不讓我母親回國。

“就這個房間了。”淩楓打開拐角處房間的門說。

房間裏有很好聞的香草味,整潔幹凈的床單應該是新換的。我推開窗戶,後花園的景色盡收眼底,幾個工人正在修飾著草坪和花園裏的樹枝。

淩楓靠在窗邊,笑著說:“你會舍不得走的。”

“是啊!這裏真的好漂亮。”

“你早點休息吧!我也要去睡一下,倒倒時差。”

他走後,我依然趴在窗邊,幾個工人看到我,朝我熱情的揮手。

她過得比我好,我很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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