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穿過隧道,行駛在蜿蜒的山路。夕陽紅暈的光芒穿透車窗照在她蒼白的臉上。被哭花的妝容散開,像一朵快要調零的玫瑰。

她狠踩剎車,車子停在路邊。一米之外的山崖,凸起的石塊,像挺立的匕首。瀟瀟從包裏拿出病例,站在崖邊,山裏的風很大,紙張在她手裏沙沙作響。風衣和頭發一起揚起,她好像黃透了的葉子,隨時可以飄落。

可是她站了好久,久到回憶在腦海枯竭。每一個她認識珍重的臉龐,從她眼前飄過,短暫卻深遠。最後她看到那張她此時最不願看見的笑臉時,她還是哭了,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一個人一輩子,可以為一個人流下多少眼淚,是不是流幹了眼淚,就可以不用心痛。

她開始瘋狂的撕著手裏的紙張,一層,兩層,三層,直到再也撕不碎,一把灑向空中。站在紛紛揚揚的紙屑裏,她朝著遠方起伏的山脈大聲呼喊,你為何不肯眷顧我。你為何不肯眷顧我。你為何不肯眷顧我。

聲嘶力竭。

聲音在山間碰撞,她的呼喊在耳邊反覆。

沒有答案,沒有歸途,只有數不盡的蒼涼。

九點,深秋的天已經漆黑了。她敲了敲退漆的木門。一個小男孩打開門,歪著脖子看著她。

“你找我爸爸嗎?”小男孩對她還有印象。

“嗯。”她點了點頭。

“那你進來吧!我爸剛回來還在洗澡。”小男孩說完,跑回裏屋,朝著門口喊:“爸,那個漂亮的阿姨來找你了。”

她笑著看著小男孩羞澀的樣子,感覺像極了何凱小時候。

奶奶已經睡了,兩邊出租的樓層還有幾家燈光。這裏還是那麽讓她安心。

何勇從浴室出來,擦著頭發看著她站在門口的背影,隱隱有些驚訝!她回來總是孤獨的。

坐到那張小木桌旁,他才看清她黯然的神情,足以讓每個人心疼。

“吃飯了沒有?”

瀟瀟搖搖頭。

何勇朝著裏屋喊,“去把中午你奶奶包好的餃子熱一熱給你阿姨拿過來。”

小男孩偷偷看了一眼瀟瀟,跑向廚房。

“他真可愛。”瀟瀟笑著說。

何勇看看廚房裏的兒子,說:“哎,一點都不像我,也不像他媽,害羞的像個女孩子。”

“和何凱一樣。”

是啊!和何凱一樣。他從心裏重覆著。

兩人的沈默,一直延續到小男孩把餃子端上來。

她咬了一口,味蕾仿佛穿越了時間,重新回到她的嘴裏。

“這次來出什麽事了?”何勇還是忍不住的問出口。

她沒有擡頭,只是說了一句:“再幫我最後一次!”

淩晨,淩楓拿著手機,推開沈逸然房間的門,說:“把你的車借我。”

我早上趕到沈逸然的別墅,他正在廚房泡著咖啡。

“淩楓呢?還沒起來嗎?”我擔心的問。

他端著咖啡走出來,說:“昨晚何勇給他發了短信,他連夜開車趕過去了。”

“你怎麽能放心讓他一個人開車去那麽遠的地方呢!”我用責怪的語氣說。

“依琳,淩楓他不是小孩子了,他和瀟瀟一起的日子裏,你難道覺察不到,他已經不是那個整天沒有煩惱的,拿著相機拍拍,停停的淩楓了。”沈逸然不耐煩的說。

“可是你也不能夠讓他一個人過去啊!萬一···。”

“沒有萬一,如果他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麽照顧別人!”

門是開著的,他站在潮濕的石階上,望著站在月季花旁的她。僅僅看到她的背影,就可以掃清他心中所有的陰霾。她一聲不吭的離開,一定有她的原因,她回到這裏,只是尋找自己無處安放的孤獨。他不想去問她離開的原因,更不想去打擾她,只要她還能出現在自己的眼前,不逃避,不哭泣,就已經足夠。

何勇看到門口的淩楓,朝他招手。

掠過她的身旁,他想停下來,可是停下來又該說什麽呢?他知道自己對她發不出任何脾氣。

“我懷孕了。”

他停下了,僵硬的轉過身子。

她低著頭,手裏捏著花瓣。

他慢慢擡起雙手托起她的臉,看到兩行清澈的淚水。他不知道,她的淚,一行流著悲傷,一行流著喜悅。

淚水滑過他的拇指,她不敢去看他,因為她看不懂他的表情。

突然,他的唇撞了上來,讓她疼。等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看到的天空是旋轉的。他的笑臉照在她的身上,仿佛讓她長出了翅膀,其實她的翅膀一直都是緊緊抱在自己腰間的臂膀。

可是她聽不到他的笑聲,聽不到屋檐上小鳥的叫聲,聽不懂何勇嘴裏的說話聲。原來悲傷堵住了耳朵,驅散只是她的猜想。

淩楓放下她,笑的像個孩子,他有好多話卡在喉嚨,卻擠不出一個字,只是癡癡傻傻的看著她,用眼神表達著自己的激動。

何勇拉住他,說:“你這個家夥,當了爸爸都不知道,都兩個多月了,可不敢那麽抱了。”

淩楓抓著後腦勺,笑著說:“知道了,都是我粗心大意了。”

瀟瀟看著她的樣子,說:“我們回去吧!”便徑自向門口走去。

淩楓準備跟上去,卻被何勇一把拉住。

何勇一只手抱住他的肩膀,對著他的耳朵的說:“也許她會做錯事,但她絕對是個好人,不管以後發生什麽,都要像現在這樣愛著她,他值得你愛。”

淩楓擡頭不解的看著何勇,卻被他一把推開。何勇背對著他說:“快走吧!好好照顧她。”

他向後退著,說話的聲音明顯帶著哽咽。

小男孩站在裏屋門口,對何勇說:“阿姨和叔叔都走了,爸爸,你怎麽哭了!”

（明天有事，不能更新了，馬上完結。在這裏透露一下，瀟瀟用生命成全顏子和尚城，可是卻事與願違，而依琳卻一直被蒙在谷裏。知道所有真相的依琳，只有沈默在她們過去的年華裏，目送她們好不容易得來的幸福。而她，只有蒼白自己的等待。在與沈逸然快要交錯的愛情裏，顏子和瀟瀟讓她明白，愛情是不能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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