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淩楓與她一起從小鎮回來的那個傍晚,他給我們所有人一個大大的擁抱,當我們還在為他怎麽會如此高興驚訝不已的時候,他拉著瀟瀟的手,走到我們中間,大聲的喊,我要做爸爸啦。

那個時候,我始終不懂瀟瀟臉上那奇怪的笑容,她仿佛是一個旁觀者,隔絕了自己帶給我們的喜悅。

幾天後，我們在沈逸然的別墅為他們慶祝。

那天尚城不在,顏子坐在那裏不停的喝酒,瀟瀟要過去陪她,卻被淩楓攔著。我從她手裏搶過酒杯,她又從桌子上拿來一個杯子給自己倒滿。她每喝一杯都會側過臉看我,那是一種洩露不了任何心事的表情,像一口幹枯的深井。

而我也陪她喝起來,不管是為什麽,我願意和她一起去承擔。

我們迷迷糊糊的看著對方,她伸出她好看的手搭在我肩上,醉著說:“我們會分開，是嗎？”

我甩開她的手,說:“只要你不走我就不會離你而去。”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傻傻的笑著，,趴在我的耳邊說著話,我只感覺耳朵嗡嗡的響著。

瀟瀟突然過來拉開她,讓淩楓將她扶到車裏。

瀟瀟蹲下問我,顏子剛才趴在我耳邊說了什麽。

我傻笑著搖頭。

她抱著我,我還沒來得及抱她,她就起身離開了。

我用僅存的意識撐著自己因為酒精沈重的身體,努力保持著大腦的轉動,我想我必須回想起顏子在我耳邊呢喃的話,那樣我就可以舒舒服服的睡一個好覺。可是我想不出來,再怎麽費力也想不出來。我突然有種感覺,感覺那句話她不會在第二天,再對我說第二遍。

醉酒的女人最喜歡說一些秘密了。她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秘密,是關於尚城,還是關於我和她,或許是關於我們所有人。

沈逸然坐在我對面的沙發上,拉扯著自己的襯衣,他好像很喜歡用這種方式解脫自己的束縛。

房子只剩下我們兩個人,我撐起自己的身體,摸索著不知道扔到哪裏去的包包。

他過來扶著我,說:“今晚就睡在這裏吧!”

我推開他,搖晃的後退幾步,指著他說:“我才不會給你留任何機會呢?”

他偏過頭,嘴唇動了幾下,但我還是聽見他說的話。

女人喝醉了真麻煩。

“我一直都很麻煩,你現在才發現啊!那個藍眼睛的法國女孩,是不是從來都不會喝酒,不會給你添麻煩啊!”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要對他說後半句那毫不相幹的話。可是我就很自然流利的說了出來,仿佛經過了事先無數次的編排。

“你喝多了,我不想和你計較。”他的眼神帶著寒光。

“我沒有喝醉,如果你要為了那個女孩和我計較,我樂意奉陪。”我笑著,想以柔克剛抵消他眼裏的寒光,可那不是溫柔,而是挑釁。

喝醉的人似乎只會講一些真話,清醒的人卻都不會去相信真話。我覺得愚人節的每句表白都是最真誠的。

他突然過來,將我推倒在沙發上。兩只手按住我的胳膊,對著我說:“你要怎樣奉陪。”

我感受著他說話的氣息,沒有我絲毫的酒氣。我看了看被她緊按的手,其實他不用這樣的,因為我根本沒有想過抵抗。他只是想用這樣的方式,讓我感到害怕,瓦解我的逞強。可是他錯了,我從未害怕過他。我第一次見他就可以在眾目睽睽之下指責他,我總是能在他面前傾盡所有的勇氣。

我輕輕的擡了擡被他按住的右手,他松開了,可能他以為他壓疼我了。我擡起右手,溫柔的撫摸著他那近在眼前的臉頰,他的眉毛彎成好看的弧線,眼角沒有一絲褶皺,我的手指順著他光滑的臉頰滑到他的嘴唇,我用挑逗的口氣說:“你想讓我怎麽奉陪呢?”

我覺得任何男人,都不應該拒絕我此時風情萬種的挑逗,沈逸然也不會例外,我只想看到他執守的愛情崩裂在眼前。這樣,我口袋裏的那個地址,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沈逸然偏過頭,避開我搭在他嘴唇的食指,說:“和我一起去法國見那個女孩,讓我做一次選擇。”

選擇。

我已經想好,迎著他準備吻過來的臉,用盡渾身的力氣給他一個響亮的耳光,然後帶著嘲笑離開,甚至在以後每次擦肩而過的時候,帶著最最輕蔑的眼神。

可是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劇本。

“我為什麽要讓你選擇。”我發現我突然清醒過來。

“因為我喜歡你。”

因為我喜歡你。沈逸然,從你嘴裏那麽輕巧說出來的話,為何砸的我喘不過氣。

我一把推開他,保持能讓我感到安全的距離。我孤註一擲的賭下去,底牌被他看也不看的撕破,他用他的方式扭轉了我想象的一切。那個是真,那個是假,我真的分不清楚。

“你就個瘋子。”我朝他大罵一聲,沖出別墅。

我不知道我是怎麽回去的,只知道身後一直有個身影跟著我,他比任何搶匪都要害怕,因為他要的是我的心。

我的試探將我推向困境,我搔首弄姿並沒有換回他的狼狽。他用我不知真假的話,讓我變成了膽小鬼。

顏子站在樓下，看著瀟瀟的車消失在街道的盡頭，伸手攔下一輛出租車。

她拿出備用鑰匙直接打開別墅的門，這把鑰匙是上一次她把他從泳池裏拉起，趁他睡覺的時候偷偷留下的。

她站在客廳撥通他的電話，順著手機的鈴聲上到二樓樓頂的陽臺。

尚城坐在地上，靠著欄桿。地上扔著一堆已經喝光的易拉罐。

白色襯衣只扣了三個扣子，風掀開他的衣服露出他白凈的胸膛。

他看著顏子，笑呵呵的說：“沒有酒了。”

顏子轉過身來到樓下，提著一打啤酒坐到他的身邊。點起一根煙看著他仰頭喝酒抖動的喉結，打開一瓶遞給他。

“你又去找他了。”顏子喝了一口酒問道。

“我是去求他的。”尚城偏過頭看著她，臉上是自嘲的表情。

“我們離開這裏吧!”

他收起笑臉看著她，好一會才說：“去哪裏！”

“去一個陌生的地方。”

尚城站起來，易拉罐在他的手裏開始變形，他背對著她說：“你不是說你可以等的嗎？”

“可是你卻等不了了。”

“我們能去哪裏，確切的說，我們能逃到哪裏。”

尚城轉過身，看著顏子的臉龐在煙霧中慢慢清晰。

“你不肯放低對生活的姿態，又怎麽能得到幸福呢！”她起身走到他面前，輕蔑的看著他。

“哼。”尚城後退兩步說：“從踏進這個圈子起，我還有什麽姿態啊！你覺得站在舞臺上的那個是我嗎？那只是一個被別人用合同操作的提線木偶。你知道我多想扯斷那些纏在我身上的線嗎？每個人都爾虞我詐，勾結炒作，威逼誘惑，而我卻只能提醒自己幹幹凈凈的進來，就要清清白白的出去。可現在我要為了我們的愛情做一個欠債逃跑的人，顏子我說服不了自己，我不想在別人鄙視的目光裏存活。”

顏子走到尚城的身後，突然停了下來。

“我們分手吧！”

尚城緩緩的轉過身，半張著嘴卻找不到她的身影。他像站在一片沼澤裏，連靈魂都拔不出來。

顏子走到走到樓下，聽到頭頂傳來他的聲音，微微的笑了。

“你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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