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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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已經暗下來,燒烤攤的人越來越多,他坐到離河岸最近的一張桌子上,要來一些啤酒,獨自喝著。一個健碩的男人坐到他的對面,打開一瓶啤酒,示意他幹杯。他仰起頭,讓瓶子裏的液體全部流進身體裏!

他從口袋掏出一張銀行卡,扔到何勇桌前。

“這裏面是八十萬,連本帶息,我一次付清。”

何勇看著桌上的銀行卡,說道:“看來你真的愛上她了!”

“以前我不了解實情,錯怪你了,以後我會保護她的!”

“既然你不聽我勸,我也不說廢話了!來,幹!”

兩人舉起手中的啤酒,又一飲而盡。轉眼間,桌上已經放滿了空瓶子。

何勇帶著幾分醉意,指著趴在桌子上的淩楓說:“第一次見你,以為你是個小白臉,挨了我一腳,第二次又挨了我一拳,沒想到你也夠爺們,還是個情種。”

淩楓聽到他的話,用手支著頭說:“你那拳,讓我好幾天不敢回去,生怕被她看到!”

“那又怎樣,你還不是為了她!”

“不能讓她知道,否則她會恨我的,其實她比我想象的還要愛我。”他朝何勇得意的笑笑。

何勇搖搖晃晃的站起來,走到淩楓身邊,將那張銀行卡塞進他的口袋,說:“走吧!今晚就睡我家,明天我們一起過去。”

淩楓站起來,把手放到他的肩膀上,說:“不用了,我相信你!”

“是他要見你!”

淩楓躺在何勇家的床上,明明很困,很暈,卻怎麽也睡不著,閉上眼,就看到昨晚瀟瀟睡在自己懷裏安然的樣子。

我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對不對,也許你會怪我善做主張,恨我不顧你的感受。可是我不願任何人,任何事束縛著你。這裏是屬於你的家鄉,不管在這裏發生過什麽,都不能被任何人剝奪。

曾經有那麽一段時間,這裏是屬於你的,而你卻將她埋在你深深的記憶裏。

那天,他去找她,顏子說她不在。他知道她明明就在裏面,可是卻不願見他。剛剛觸碰的火苗,她用沈默在將他熄滅。

他拿著相機,漫無目的在城市游走,找不到任何可以賦予感情的景色。他低落,沈悶,感覺自己將要被她的無視打敗。他抱著最後的信念,連夜買了車票,回到她最初的地方,或許那裏才能找到答案。他想明白,她為何動了感情,卻要狠心的隱瞞!

他上一次,瞞著所有人偷偷的跑來這個小鎮,那天這裏依然下著蒙蒙細雨。他找到那個小巷,幾經打聽找到何勇的家。開門的是一個老奶奶,老奶奶告訴他何勇在網吧,還沒有回來!他有意的走進院子看著這個她童年生長的地方,一個女人趴在樓上抽煙,對著她嫵媚的笑著。他笑著回應她,按下快門。

來到網吧!何勇在吧臺抽著煙。看到他,將他拉到外面的樓梯口。

“你怎麽和那個女人一個德行,讓你們不要回來了,他媽的都聽不進去是不是!”

“這次只有我過來,我只想知道,你不讓她回來的原因。”

“原因,就是我他媽的不想見他,是他害死我弟弟的!”

“我看了你寫給她的那封信,你已經不恨她了!”

“你看了,看了怎麽不去問她,我為什麽不讓她回來!”

“我不想觸碰她心裏最黑暗的地方!”

“那我也無可奉告,快點滾!”

“你不告訴我,我不會走的!”

何勇一拳打在淩楓的嘴角。拉著他的衣領喊道,“走不走!”

鮮血從他的嘴角流進嘴裏,他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鹹鹹的嘴角,說:“不走!”

何勇一把推開他,走進網吧!扔下一句,“真他媽煩人!”

那天晚上,他蹲在網吧的門口。進進出出的人,都不自覺的朝他多看兩眼。直到早上,何勇用腳踢了踢他,他揉了惺忪的眼睛,跟著他一起回到他家。

桌子上放了幾個涼菜和一瓶白酒,何勇遞給他一根煙,他謝絕了。又倒了一杯白酒給他,說:“男人,煙酒總得沾一個!”

他端起酒杯,一股火辣瞬間充滿全身。

何勇也喝了一杯,點起一根煙,說:“那個女人還是那樣,讓人喜歡起來就會欲罷不能。”

他沒有說話。

他吐了一口煙,繼續說:“他不告訴你,證明她是喜歡你的,只不過是在保護你們的感情。”

“到底怎麽回事?”他忍不住的問。

他端起酒杯,又滿滿的喝了一杯,說:“那年何凱死後,她也離開了這裏。我找人托了關系,判了五年就出來了。出來我才知道,她再也沒有回來過,我不知是高興,還是難過。那時候,她的母親已經不再唱歌,酒吧的老板和胖哥是合夥人,不能再要她,她做小姐,也沒人敢去,後來無所事事整天喝的醉醺醺的,最後吸了毒。樓上和她要好的姐妹也勸不住,我母親讓我帶她去了幾次戒毒所,都無功而返,他精神好一點,總會找到我,對我重覆一句話,不要讓彤瀟回來。我記得那天,一連下了幾天的大雨,天晴後,好幾天都沒有見到她母親出門,我拿著備用鑰匙打開門。她把自己吊在空中,屍體已經發臭,身上爬滿了綠色的蒼蠅,那樣的場面,誰都不敢再看第二眼。我母親讓我埋了她,那間房子一直空著租不出去,那幾個女人也走了,離開了這裏。我願以為這就是她們母女的結局,可是有一天一個人找上我,要她的地址。我說我不知道。他們打了我,要是以前,我早都找幾個哥們和他火拼了,可是我不能,並不是因為她我不能,是因為我的母親和孩子。我打聽到他們要找瀟瀟的原因,是因為他母親吸毒借了高利貸,一死了之,那些人按照道上的規矩,母債女還。聽說有幾次差點找到她,可是都被她逃了。所以上次她突然回來,讓我很吃驚,她明明知道那些人一直在找她,她還帶著你,不是自找死路嗎!這幾天,我又聽說,有人發現她的蹤跡,這邊已經派人過去了!”

淩楓聽完他的話,一杯酒下肚,對對面的這個男人表示著敬佩。

“一共多少錢”

“連本帶利已經八十萬了!要麽還了,要麽把自己賣給他們,要麽就一直躲著!”

“謝謝你。”

“謝我?”

“謝謝你這麽多年,一直在她身後保護著她!”

“我只是在做一些何凱希望我做的,我只能做這麽多了,你已經知道了,既然你喜歡他,你就看著辦吧!”

第二天早上,何勇叫醒淩楓,兩人一起來到一個臺球廳。

何勇對著一個收銀的女孩子說:“把你老板叫出來,我找他!”

那女孩子嚼著口香糖看了眼他旁邊的淩楓,進了後門。

一個微胖的男人從後門走出來,脖子上戴著粗壯的金鏈子,後面跟著兩個五大三粗的小弟。

“你找我!”他坐到椅子上,對著何勇不屑的說。

何勇對著淩楓使了使眼色,淩楓拿出銀行卡,說:“這是楊彤瀟欠你的八十萬,都在這裏,以後你不要騷擾她了,這個地方她想回來就回來!”

“哎呦。”那男人看著他,絲毫不去理會他扔在桌子上的銀行卡。“原來是相好的贖身來了,不過她現在可漲價了!”說完扔給他一本雜志。

身後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的笑著說:“她現在可是明星了,就是一塊金子,我們老大要做他的經紀人!”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也是道上的規矩!”何勇說。

微胖的男人一下站起來,對著何勇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你沒進去前,老子也敬你是條漢子,現在老子就是這裏的道!”

“怎麽樣你才肯放手!”何勇強忍著自己的脾氣說。

“我要說我不放呢?”

何勇突然從身後掏出一把匕首,直接插在旁邊的桌子裏,“八十萬,再加我何勇一條腿。”

原本打桌球的小弟,看到何勇拿出刀子,全都圍了上來。

那把刀子在桌面上搖晃,透著寒光。

微胖的男人看到何勇的眼神和插在桌上的匕首,說:“是條漢子!”

何勇拔起桌上的匕首,下落的胳膊突然被淩楓擋住,“何勇,給我,你已經做了太多了!”

何勇用力一把將淩楓推倒在地,說:“這是我替何凱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了,愛一個人,一定是前世欠了她。她是個好女孩,以後好好對她!”

他朝他笑,那個笑容是一個男人對男人的肯定。

一股鮮紅從腿上溢出,他生生的插進自己的右腿,咬著牙,忍著刺骨的疼痛。

倒在地上的淩楓,眼睜睜的看著一切,如果是他,他甚至願意為瀟瀟將刀插進自己的心臟,可是他絕不會像眼前這個男人一樣堅定和鎮靜。

臺球場詭異一般的安靜,此時他們都被何勇折服,吧臺的女孩捂著眼睛,不敢去看鮮紅的血液!

“哈哈,何勇,這才有點像你當年的樣子啊!不過,我剛才好像沒有答應你吧!”

他的話剛說完,何勇沖過去,左手拉起他的衣領,右手直接把插進自己右腿的匕首拔了出來,抵著他的喉嚨,“你不答應,這一刀我保證插進你的脖子,大不了老子再坐八年十年的牢!”

看著何勇攝骨的眼神,還有手裏沾著血液的刀子,他面色蒼白的說:“答應,答應,勇哥別那麽較真!”

而他身邊的小弟,個個都被何勇震懾到原地,不敢動彈。何勇右腿的血,噴到那高高瘦瘦的小弟臉上。他楞楞的站在原地,忘了躲開。

何勇扔下刀,從衣服上撕下一塊布條,淩楓綁在他腿上,攙扶著一起離開了臺球廳。

看到兩人走後,微胖的男人拍著自己的胸膛說:“媽呀!嚇死我了!”

到了醫院,醫生包紮了傷口,說:“沒有傷到筋骨和動脈,回去養幾天就好了!”

淩楓對著何勇說:“還好,萬幸!”

而何勇卻笑笑說:“自己插自己還能沒個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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