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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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三人買了火車票,下車又轉了公交車,趕到淩楓紙條上的地址,已經是早上。

我和沈逸然跟著瀟瀟走進一條小巷,她使勁敲打著貼有“空房出租”的門。開門的是個老奶奶。

“彤瀟回來了!”

“何奶奶,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個子高高,長得白凈的男孩!”

“哦,一大早就和何勇一起出去了!”

聽完老人的話,瀟瀟出了巷子,不知要去哪裏。

我和沈逸然跟在後面,看著她焦急的神情,也不知道能做什麽。

我們來到一家臺球廳,一個胖胖的男人坐在椅子上,看著手裏的銀行卡,一個女孩正刷洗著地上的一灘血跡。

“你把他怎麽樣了!”瀟瀟朝著那個胖胖的男人喊道。

那男人看著她發瘋一般的樣子說:“他拿刀往自己腿上捅,我能怎麽樣!”

“他現在人呢?”

“留了那麽多血,肯定去醫院了啊!”

“你等著。他要有什麽事,我和你同歸於盡!”瀟瀟指著他說完,直接離開了臺球廳。

沈逸然看著旁邊那個一直低著頭,瘦瘦高高的人,輕聲的對我說:“看來上次,那幾個人是沖著瀟瀟才找你的!”

我點了點頭,跟著奔跑的瀟瀟一起向醫院跑去,如果淩楓有事,我也不會善罷甘休。

來到醫院,我站在瀟瀟旁邊,和她一起看著醫院門口的淩楓,他正扶著一個右腿綁著繃帶的男人,小心翼翼的下著臺階。

兩行眼淚滑過瀟瀟的臉頰,她朝他們走過去,我正要跟去,卻被沈逸然拉住。

“啪”

她一巴掌打在他的臉上,他吃驚的看著她,身邊的男人一瘸一拐的繼續走著,仿佛沒有看到她的到來。上了出租直接離開。

瀟瀟哭出聲來,擡起左手又要打他,卻被他牢牢的抓住,他一把攬過她的身體,緊緊的將她抱在懷裏。

我從未見過瀟瀟如此脆弱過,也從未見過淩楓如此深情過。

沈逸然碰了碰我,說:“你不反對他們在一起吧!”

“我不知道!”

眼淚不爭氣的跟著流了下來。

她從出租房裏面出來,閉上她紅腫的眼睛,黑暗代替了天空的顏色。灰暗的巷子,落寞的身影,和她紅色的高跟鞋。潮濕的街道上,人們紛紛看著這個猶如鬼魅的女子。高跟鞋與路面碰撞著整齊的碎響,穿透了高墻,玻璃和人們的心。

她停在十字路口,幾輛汽車從她身邊掠過,身邊升起模糊的水霧。她旋轉著自己的身體,看著周圍和遠方的一切。她似乎摸到了臺階上的黃花,聞到了她最喜歡吃的米糕。二十五年來,從未有的舒展,仿佛破殼而出,化作微風吹過每一個角落。

坐在山坡的的草地上,聽他講她的故事。我以為我足夠平靜,卻被一顆顆落入的石子激起起伏的波瀾,迎面吹來的微風,始終吹不幹我不斷湧出的眼淚。我以為她是快樂的,我以為她是堅強的,我以為她是真實的,這些我曾經的以為,全部變成了偽裝。她未提及她過去,我也忘了了解。一湧而出的往事,清洗著她在我心裏,那美麗的面容,倒影不再模糊,笑容頃刻間明亮。

幾片落葉從我們身邊吹過,我們從未默契的沈默著,按壓著翻湧的內心。她從遠處走來,清晰的淚痕,卻像刻在我心裏的刀痕。

她迎面而來,我多想給她一個擁抱,支撐她有些搖晃的身體。她面無表情的從我身邊掠過,像一道靈魂穿過我的身體,我的心臟被無數根針紮上,卻流不出一滴血。

她走到墳前,看著墓碑上男孩青澀的笑臉。閉著眼睛,撫摸著墓碑上黑白的照片,腦海浮現出他清晰的輪廓。

我努力移動著自己僵硬的身體,抱住她的那一刻,傳來刺骨的冰冷。

“你別這樣,瀟瀟,我怕!”

她轉過身,用冰涼的指尖抹去我臉上的眼淚。微笑著說:“依琳,你知道嗎?離開這裏以後,我時常在想,我這樣的人終究要去哪裏。從一個城市走到另一座城市,從一堆人裏出來,進到另一堆人裏,我突然發現自己習慣了無牽無掛。它有時可怕,有時美好,直到短暫的都不能刺痛我,我才明白,我已經變得慘不忍睹,我自己都討厭自己。別人羨慕我苗條的身材,漂亮的臉蛋,可是他們不知道,這幅軀殼已經快要發臭。每一次夜晚降臨,人們安靜的沈睡在自己溫暖的家裏。那個時候,我總在想我自殺的方式是什麽,和我母親一樣將自己吊在空中,還是躺在浴缸裏割破自己的手腕,或者打開煤氣安靜的睡去。可是每一次我在第二天都會醒來,因為最後我都會想起躺在墳墓裏的他,我不能讓他用生命換回的生命就這樣被我結束,我在絕望中煎熬。可是就有那麽一天,我看著電話裏一連串的號碼,我還是接了,是顏子的。我只和她合作過一次,卻被她記起。我的電話薄永遠都是空白,對於我這樣漂泊永生的人,銘記也沒有意義。當我穿著你設計的衣服,看著你們燦爛的笑臉,我竟莫名的高興。你拉著我一起走在臺上,我對著臺下笑著,可心裏卻在哭泣,我太久都沒有感受到別人手心裏的溫度,是如此的溫暖。你們從不問我的過去,不鄙視我生活的方式,我跟隨著你們一起快樂,卻不想你們因為而憂傷。曾經我多麽惶恐,我害怕那些人找到我,牽連到你們,我偷偷去了遠方,可是你們總是打電話提醒我註意休息,多吃一點,什麽時候回來。我不知道自己哭著咬破了多少次手指,我要回去,只有你們才能讓我感受到生命的意義,哪怕他們找到我,我也要向何凱一樣,用生命保護自己最珍貴的東西。我愛你們,我的電話現在都沒有你們的名字,因為你們被我紮進了心裏。原諒我對你隱瞞,我害怕你們將我丟下,我好害怕!“

“你就是個傻瓜,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我除了罵她,狠狠的將她抱住之外,還能怎麽辦呢?這個白癡她怎麽能這樣欺騙我。

我們兩個就那樣抱著,哭著。直到沒有力氣坐到地上,笑著為對方擦拭著眼淚。

女人最大的好處就是可是隨時隨地的通過眼淚來抹掉一切。

淩楓坐到瀟瀟對面,說:“你看你們兩個臉都哭腫了!”

我看著他泛著紅絲的眼睛,說:“都是你做的好事,回去再跟你算賬!”

“哎,瀟瀟,你有沒有存我的電話啊!”淩楓笑著問。

“沒有”瀟瀟看都不看他的說。

“那就好,肯定也記在你的心裏了!”

“你們兩個不會真的在一起吧!”我睜大眼睛看著他們兩個。

“呵呵”

“呵呵”

“你們別給我打哈哈,到底是不是啊!”

“快點走吧!一會就沒有火車了!”沈逸然站在旁邊,背對著我們說完就朝山坡下走去。

淩楓騰起身,朝沈逸然跑去,嘴裏喊著:“沈逸然,你轉過來讓我看看,我還沒見過你哭是什麽樣子呢?”

呼嘯的火車穿過隧道,我看著窗外模糊的昏黃,突然被一陣明亮刺痛。看著他們安然的神情,我才知道,我們剛才一起穿過黑洞,獲得了新的生命。

他穿著白色的襯衣,衣服解開了三個紐扣,天臺的風灌進胸口,吹起他抵在眉間的劉海。鎮上最大的旅館,最高的建築也只有七層,趴在欄桿向下看去,沒有霓虹閃耀,沒有燈紅酒綠,只有兩排昏黃的路燈,和三三兩兩匆忙回家的路人。這裏夜晚足夠安靜,星星那麽明亮,似乎被白天的雨水洗過。他閉上眼,風浪吹來蛾子碰撞的聲音,和一個細微的腳步。

他微微翹起嘴角,他已經熟悉到能夠辨別她的腳步。

顏子走過來,看著他俊俏的側臉,將一張車票遞給他,說:“明天早上第一班車!”

他接過來裝進口袋。她點起一根煙和他一樣的姿勢趴在欄桿。風把她吐出的煙霧吹向他的鼻息,原來她的煙草帶著清香。

“我以為我們不會回去了!”他笑著說。

“那樣對你太不公平了!”

“你記得我的話!”他有些驚訝,“其實,從看見你第一眼起,我就感覺我們有相似的地方。”

“那也僅僅是相似而已!”

“是啊!我被規則圍困,你被自己圍困!”

她聽到他的話,彈掉手上的煙蒂,轉過身擡頭看著閃爍的星辰。

“尚城。”

他聽到她叫他的名字,那麽溫柔,那麽好聽,他的心正在慢慢的融化!

“尚城。”

“嗯。”他反應過來。

“你喜歡我,對嗎?”

“嗯。”他用一聲輕哼,確定的回答。這一點,他從不否認。

“因為你的喜歡,我才要離開你。你已經知道我身後背負的背景,沒人能幫的了我,那是我一個人不可承受的重。如果我只是個普通的女孩,我也會像那些崇拜你的粉絲一樣,對你的寵愛感到榮幸。你是站在鎂光燈下閃閃發亮的明星,我是一個父母貪汙自殺而被拋棄的孤兒。在你身邊,一張模糊的照片都可以將我推向深淵,我害怕人們的議論,害怕成為目光中的焦點。如果我們在一起,你能保證我不會出現在娛樂報紙的頭條嗎?那些記者甚至可以挖出我的祖宗十八代,他們會說,你喜歡的女孩,他的父親是一個貪汙犯,母親也畏罪自殺!你希望看到這些嗎?這就是我不能和你在一起的原因!除非···。”她突然發現,她說不下去了!

“除非什麽!”他看著她眼角打轉的淚,急切問道。

她緩緩轉過身,面朝著他流下兩行晶瑩的淚,說:“除非你能放棄你現在的一切!”

她看到他因為猶豫而逃避的眼神。她的心冷如寒冰。她踮起腳尖向前傾斜,吻在他幹燥的唇上。

他看著她眼角不斷溢出的眼淚,和跳動的睫毛,忘記了感受她嘴唇的溫度。

她微笑的看著他。他楞楞的看著她。

“謝謝你對我的喜歡!”她獨自向下走去,原來你說的喜歡是那麽的卑微,毫無力量。哪怕騙我,我也會心花怒放。

他摸著自己的嘴唇,觸不到她剛才帶給的溫柔。

她躺在床上,看著那個反反覆覆不停撞擊燈光的蛾子。如果我不關燈,你會把自己撞死的!

第二天火車上,他坐在車廂的這頭,看著她坐在那頭。中間隔著空蕩蕩的座位。

沒人犧牲的愛情,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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