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在一個分叉路口停了下來,司機轉頭看了看她,示意她們該下車了。這個偏遠的地方已經很少有人來了,此時車裏也只剩下他們兩個乘客。

顏子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睡著的尚城,竟然不忍打擾他。汽車出發沒多久,他就睡著了。尚都的時裝秀,讓他已經幾天沒有好好休息,隨著山路的顛簸,顏子將他的頭輕輕的按在自己肩上,他熟睡的樣子,讓她憐惜。

汽車揚起地上的粉塵,慢慢的變成一團黃色的影子。兩人站在分岔路的路牌下,沒有行李,沒有目的。顏子走到路邊,看著山坡下面,那個小小的村落,在環山的包圍中,它仿佛與世隔絕的存在著!

“我們去哪裏吧!”

他順著她說的方向看去,點點頭。

口袋裏的手機發出震動,來電顯示“李建輝”。他看著藍色寬廣的天空,微笑著按了關機鍵。

村口的河邊,一個四五十歲的女人正洗著衣服,五六個男孩光著身子,在河裏摸著魚蝦。看著不遠處打扮時尚的一男一女,都楞楞的看著,仿佛一件新奇的事。

走進村子,房屋都是老式的磚瓦房,瓦上生了綠苔,門漆也都不在鮮艷。幾只小狗躺在地上,懶洋洋的曬著太陽,一只黃色的小貓,瞇著眼,蹲在一顆樹上。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公雞的鳴叫。

她走向一棵老槐樹下,女人正在哺乳懷裏的嬰兒。她向她打聽最近的飯館。婦女告訴她,最近的飯館也在十裏外的鎮上,可以帶她們去自己家裏吃飯。

他站在遠處,偏著頭,呼吸著清爽怡人的空氣,逃離這一絲絲的尷尬!

婦女的男人去了外地打工,家裏的老人和孩子讓她脫不開身,村子裏都剩下一些老人和孩子。

他走在她們的身後,感覺已經習慣踩著她的腳印,仿佛這樣才不會把她弄丟。他聽著她們的談話,最後聽到一句,你男朋友長得眉清目秀的,靦腆的像個女孩子。她回頭看了他一眼,笑出聲來。

吃飯的時候,搖籃裏的孩子哭了起來。他看著顏子抱著孩子,搖著他的小手,逗著他,原來每個女孩天生就是為了做母親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為什麽這個女孩,每個不經意的舉動,都那樣的美麗!

吃完飯,婦女在屋裏忙的時候,他將五百塊錢壓在了桌子上,便匆匆離開。

山裏的天氣總是變幻莫測,天空壓起黑色的雲,好像隨時都會下雨。清涼的陰天,是他最喜歡的天氣,路上偶爾駛過幾輛摩托車,他們就一直這樣走著,他突然感覺到自己此刻是真實的!

顏子攔下一輛駛過的拖拉機,兩人坐在高高的草垛上,隨著顛簸,抖動著身上埋藏的汙垢。

大學畢業,夢想著設計一座屬於自己的房子,和心愛的女人一起住在哪裏,找一份固定的工作,習慣朝九晚五的生活。可是一切似乎並不讓他如願,工作的壓力,生活的殘酷,日益消減著他對未來的期盼。酒吧裏的迷醉,才能讓自己脫離,迷亂了身體,靈魂都會搖晃。他走上酒吧的臺前,唱了一首歌,發洩心中的苦悶,卻被臺下娛樂公司的人看中,改變了自己生活的軌跡。

他把愛好變成自己生活的全部,原來也會厭煩。他努力適應,可說服不了自己。後來變得麻木,隨著別人的安排,來來往往的穿行在耀眼的燈光之下。很長時間都忘記了自己微笑的模樣,直到那天看到椅子上的女孩,他終於舒展自己臉上僵硬的肌肉,朝她微笑。

她憂傷的眼神讓他淪陷,他看到黑色瞳孔裏的自己,原來在她的眼裏,可以看到自己的笑臉。

就像這個小鎮,沒人認識他就是那個經常出現在電視上的明星,他不再低頭,擡頭看著熱鬧的街道和過往的行人,從未有過的激動,讓他感動,這才是那個平凡的自己。

他忍不住拉住她的手,沒有感覺到她的反抗,他深深的看著她的眼睛,對她說:“謝謝你,帶我逃離!”

瀟瀟躺在床上,眼珠在緊閉的眼皮裏掙紮,仿佛要沖出來一般。

她穿著紅色的衣裙,站在那座被人們叫做春樓的樓下,樓上的二媽,三媽,四媽,指著她發出恐懼的笑聲,母親抽著煙,不屑的朝她吐著煙圈。她瘋狂的沖向門口,卻被擋在哪裏的何勇推了回來。何凱從何勇身後慢慢向她走來,手裏拿著一把手槍。她拼命的喊著他的名字!可他的臉是那樣的蒼白,仿佛塗了一層厚厚的蠟。他舉起手槍,對準她的身體,嘴裏蠕動,卻聽不到他在說什麽。黑洞洞的槍口冒著火花,子彈不斷的穿過她的身體,她卻感覺不到疼痛。女人們的笑聲,他手裏的槍聲,和穿過自己身體子彈的風聲,全都充斥在她的耳邊。她看著自己的鮮血順著紅色的裙子一滴滴的落到地上,然後散開,鋪滿整個院子。她躺在地上,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踏著自己的血跡,朝自己走來,他看著躺在地上的她,笑了起來,他的笑聲越來越大,臉部開始扭曲,眼珠,鼻子,耳朵,嘴唇,全部掉了下來,黏在自己的臉上。

“啊”

瀟瀟坐起來,大口的喘氣,她已經忘記剛才自己做了怎樣的一個夢,她只感到一股強大的恐懼包圍著她。腦海全都是何凱那張蠕動的嘴角,老人說過,夢裏的死人對自己說話,不要應他,否則,他就會把你帶走。

她慌亂的找出手機,撥通淩楓的電話,卻是關機的聲音。

下午,天空突然下起漂泊大雨。沈逸然坐在客廳,翻著手裏的報紙,看著媒體對昨天秋裝發布會的報道。桌上的一堆報紙全都是對昨晚發布會的溢美之詞。他朝站在落地窗前發呆的女孩看了看,扔掉手裏的報紙。

“今晚吃什麽?”

我看看了手表,說:“現在才五點,你餓了嗎?”

“我是問你想吃什麽,今晚我們出去吃!”

“你不怕你鼻青臉腫的樣子出去嚇到別人!”

“那也總比吃你做的菜好啊!”

“既然這樣,我今晚回家!正好我也不想呆在你這空蕩蕩的房子了!”

“你就不怕那三個人再找你!”

“那你比你在這挖苦我強吧!”

正當我們兩個說話間,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瀟瀟踩著高跟鞋走過前院的石板,風衣已經被雨水打濕,淋濕的長發打濕了她的雙肩,眼睛已經紅腫。

“瀟瀟,你怎麽了!”

我走到她面前,卻被她一把推開。

她走到沈逸然面前,說:“告訴我,淩楓去哪裏了!”

“發生什麽事了!你這麽著急?”我過去卻又被她推開。

“快點告訴我,淩楓在哪裏!”瀟瀟朝木然的沈逸然喊道。

沈逸然微微後退,伸手從口袋掏出一張紙條,遞到她的手上,說:“他說,三天後如果還不回來,就讓我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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