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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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瘦的助理從錄音室探出頭,對坐在椅子上小憩的顏子說:“顏子,快進來聽聽尚城的新歌,我都快被感動的哭了!”

顏子看著她濕潤的雙眼,並沒有挪動自己的身體。她已經告訴尚城自己辭職的事,而尚城也已經答應她,過幾天新歌發布會結束,她就可以離開了。所以即將關於尚城的一切已經不重要了。

她渴望從尚城眼裏解脫出來,哪怕是逃避。

他已經將自己看穿,她討厭那種一絲不掛的感覺,那是**裸的恥辱。

尚城和錄音師從錄音室走了出來,錄音師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而尚城卻是若有所思的深沈。那首歌並沒有達到他想要的效果。

尚城對著瘦瘦的助理說:“今天就到這裏吧!”

顏子聽到,起身收拾東西,助理和錄音師也走了出去。

不大的房間只剩下他們兩個,顏子很討厭這種壓抑,她索性將東西全部一通塞進化妝箱,直接朝外走去。

“我們能聊聊嗎?”尚城對著擦肩而過的顏子說。

顏子停在他身後,攥了攥拳頭,又慢慢的松開,說:“你已經知道了,還有什麽可聊的!”

隨著一聲大力的摔門聲,只留下尚城疑惑的神情,他自言自語的說,我也想要忘記!

微風輕撫,長發輕揚,白色的連衣裙和麥黃色的遮陽帽,清新自然。在午後不太耀眼的陽光中,腳踏車在小路上有些顛簸,卻是一副美妙的油畫!

我並不在意單車因為顛簸而吱吱作響,反而覺得這些聲響是一首動聽的鄉村小曲。在這城市的郊區,路上沒有來往揚起灰塵的汽車,沒有冒著煙的發電廠,它屬於城市另一端,總能讓人身心愉悅。路兩邊的向日葵並沒有因為太陽偶爾鉆入雲下,而低下頭,倔強而樂觀就如這個騎著單車的我,遠離城市,遠離煩惱。

我轉過兩個彎之後,終於看到不遠處那個建造古雅的小別墅,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前院的老人拿著一把剪刀,小心翼翼的修建著葡萄藤的枝椏,雖然已經滿頭白發,但並不能掩去他那神采奕奕的眼神。石桌旁,坐在輪椅上的婦人,腿上蓋著一張灰色的毛毯,她看著修剪枝椏的老人,笑的像個小孩。

我推著自行車走進虛掩的大門,看到拿著剪刀的老人高興的喊:“沈伯伯。”

他看到我高興的說:“依琳來了!”

沈姨偏著頭,無奈沈伯一直擋著她的視線。她不得不喊一聲:“老頭子,讓開。”

沈伯回頭才發現擋住了行動不便的沈姨,不好意思的笑笑,走到身後,推起輪椅。

“沈姨。”

我看到輪椅上的她,跑過去給了她一個深深的擁抱。

“這都多長時間了,你沈姨說你都把我們忘了呢?”沈伯伯帶著調皮的口氣對我說。

“怎麽會呢?這不是工作太忙嗎!”我也撒嬌道。站起來抱了抱他。

“對了,沈姨,我帶了你最喜歡吃的杏花餅。”我從單車的車籃裏拿出一個點心遞給沈姨,沈姨看著她最愛吃的杏花餅,眼睛笑開了花。

我們三人坐在石桌旁,有說有笑的聊著天,聲音回蕩,像許久不見的親人。

而在我認為,除了遠在法國的母親,他們兩個就是我最親的人了。

在大一的那年,設計系的同學們總是有揮霍不完的時間,我和室友們總是喜歡背著畫板,踩著單車,游蕩在郊外的小路上,我們偶爾會停下來,為一處美麗的風景駐足。勾勒衣服的線條,也喜歡畫一些花花草草,將一張白紙用自己愉快的心情和五顏六色的塗料染上生命的顏色!

那是一個午後,室友們都跑到一棵大樹下去乘涼,而我卻費力的爬到一棵樹上,只為看清那個木屋的全貌。我取出畫板開始描繪它的樣子,從我看到它的第一眼起,就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溫暖和貼心。突然我看到木屋窗戶慢慢冒起的黑煙,我從樹上跳下來卻踩到一顆石頭崴了腳。我朝室友們大喊,可是她們都睡著了。我只好拖著受傷的右腳,忍著痛來到木屋。

推開門,濃煙已經遮擋了我的視線,熏的我很是難受。我突然聽到一陣咳嗽聲,隨著聲音看去,看到濃煙之中一個人影,我拖著她的肩膀艱難的向外走去,看到她拖拉的雙腿,我才知道她為什麽沒有在第一時間逃離出去。好不容易來到院子,我癱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氣,看著還在昏迷的婦人,趴在她的胸口,聽到微弱的心跳聲。因為濃煙已經進入了肺部,引起了呼吸困難,我捏住她的鼻子,給她做人工呼吸。直到室友發現著火,打了電話,救護車趕到我才松了口氣。

我崴了腳也躺在了醫院,和她隔著一道窗簾。我們每天開心的聊著天,感覺她是一個很有修養的人,從她的眉眼之間就可以看出她年輕時候絕對也算風華。幾天後,一個穿著西裝的老頭神情慌張的出現在病房,眼淚滑過他有些褶皺的臉頰,他握著婦人的手哽咽的說,我再也不會丟下你一個人了。那一刻,我哭的很傷心,我感動而欣慰,為見證這樣長久的愛情感到驕傲。後來,老人重新修建了房子,他一直和婦人住在小別墅裏,似乎與世隔絕。而我也成了哪裏的常客,他們沒有把我當做恩人,反而當做朋友,沒有讓我感到絲毫的不自在。每次遇到心事,心煩意亂的時候我就會來到這裏,和沈姨聊天,她總是能撫平我的倔強。

夕陽西下,歡聲笑語之後,我也準備離開,我今天沒有向他們訴說自己最近工作和朋友們之間的事,因為這些東西,總有一天要自己親自面對,成長總是孤獨的!

沈伯推著輪椅上的沈姨,兩人一起將我送到門口。

看著依琳遠去,沈慧雲握握沈鈞的手說:“這麽好的女孩,做我們然然的女朋友,以後就是我們的女兒了!”

老頭推著她邊走邊說:“那個臭小子,哪裏配的上依琳啊!”

“你啊你!”老婦搖搖頭,無奈的笑笑。

兩人剛要進屋時,一輛車停在門口。

沈逸然走下來,手裏提著一些補品。

沈慧雲轉過頭看到沈逸然,高興的喊:“然然來了。”

沈逸然放下補品,蹲在沈慧雲身邊,“媽,最近怎麽樣,腿還疼嗎?”

“不疼了,你怎麽難得有時間回來。”

沈鈞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沈逸然,冷冷的說:“公司搞成那樣,肯定有時間回來看看我們這兩個老不死的!”

“你怎麽又來了。”沈慧雲白了一眼沈鈞,繼續說:“然然難得回來,你們父子兩就不能坐下來聊聊天,吃頓飯啊!”

“媽,你別說了,我都習慣了,反正我今天來也只是看你!”沈逸然微笑的看著沈慧雲。

“你現在還有時間往這裏跑,你看看公司都成什麽了,秋裝發布會馬上就要開始了,你現在一件作品都沒有。”沈鈞氣憤的說。

沈逸然從地上站起來,全然不顧沈慧雲的拉拽,說:“你把公司交給我,就不要整天沒事去打聽那些小道消息,況且我接手的本來就是爛攤子,資深設計師都被挖走了,好幾個大股東撤資了,而你呢,跑到這裏過田園生活,把我從法國叫回來給你擦屁股!”

“你怎麽和你爸說話呢!”沈慧雲實在聽不下去了。

“啪”

沈鈞的耳光重重的打在沈逸然的臉上,“滾,以後不要來了,尚都死在你手裏,也是我造的孽。”說完後,他推起沈慧雲走進屋裏,關上門。

沈逸然摸了摸發燙的臉頰,提起那些補品,輕輕的放到門邊。

他走在車裏,狠踩油門,車後揚起高高的灰塵。他好不容易下定決心過來看看,而且故意選擇了傍晚,就希望晚上坐在飯桌上,像以前那樣。

可是他錯了,從那件事以後,一切都變了。

我騎著單車,悵然的行駛在路上,迎著夕陽,慢慢松開車把手張開雙臂,感受著風浪,多想將剛才的愉悅擁入懷抱。

“嘟嘟嘟”

後面突然傳來急促的喇叭聲。我回頭看到猶如猛獸一樣沖來的汽車,慌亂的去抓把手,可緊張之間,車子完全不聽使喚。腦海閃現出電影情節中,遭遇車禍的那些瞬間。有騰飛在空中,用慢鏡頭緩緩墜落的畫面,還有一瞬間撞飛的血肉模糊的屍體!

一陣劇烈的剎車聲響徹起來,樹上的鳥群急促的拍打著翅膀飛向空中。

因為車速太快,車子靠著強烈的慣性依然沒有停下,恐懼讓我失去了力氣,和單車一起倒在地上,看著近在咫尺的汽車,我死死的閉起眼睛,遮擋自己的恐懼。一陣強烈的氣流沖散我的頭發,然後一陣熱浪向我襲來。

腿上突然感到疼痛,才喚起我的意識,我慢慢睜開眼,汽車就停在不到我半米的距離。

一陣慌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低頭呲著牙捂著還在流血的小腿,地上散開斑斑的血跡。突然一只手伸到我的膝蓋下面,一只手環過身後抱起我的肩膀,將我抱起。

我擡起頭看到一張蒼白毫無血色的臉。四目相對,瞳孔放大,時間靜止。

“是你。”

“是你。”

我們異口同聲的喊道。

“啊!”

我躺在地上捂著屁股,對著楞在原地的沈逸然喊:“你要幹嘛啊!你幹嘛松手啊!我有那麽重嗎?”

“啊!”他盯著我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蹲下又一把抱住我說:“我送你去醫院。”

我雙手緊緊勾住他的脖子,生怕他又突然松手把我扔到地上。

沈逸然把我放到車裏,便開上車向醫院駛去,時不時透過鏡子偷偷的看著後座。

看著小腿上有些擦傷,其他地方都沒有什麽事,我對著開車的沈逸然剛準備說話,註意到鏡子裏他閃躲的眼睛,沒想到他也有慌張的時候!

“不用去醫院了,就是小腿有些擦傷,你送我回家,我包紮一下就可以了!”

“不行,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比較放心。”

“我說不用去醫院就不用去了!”

我提高語氣,我不會輕易再次走進那個充滿恐怖的地方!

沈逸然透著鏡子看到我有些生氣的表情,語氣柔和的說:“那就去我家,我給你包紮一下,你一人我不放心。”

“沈逸然你什麽時候這麽啰嗦啊!”我真的很無奈。

如果沒有發生這樣的事,給我借十個膽,我也不敢那樣對他說話,可是現在我是受害者,就可以趾高氣昂的對著肇事者發洩。

沈逸然不再說話,可能也慶幸我並沒有什麽大礙吧!

車子停在一個別墅門前,我剛從車裏挪出來又被他抱起。

他直接向別墅走去,我紅著臉小聲的說:“放我下來,你扶著我就可以啦!”

那家夥很喜歡抱女孩子嗎?

沈逸然低頭看了看我,用他冰冷的眼神拒絕了我的請求。

我感覺到臉頰都在發燙,開始向脖子蔓延。又生怕被她看到,將頭埋了下去。當臉頰觸碰到他寬廣而溫暖的胸膛時,我才發現這個樣子更奇怪。

“你能不能不要亂動啊!”沈逸然對著我說完,又用了用力,把我抱得更緊了!

他坐在茶幾上,將我的腿放到自己的膝蓋上,用棉簽小心的擦拭著擦破的地方。我咬著嘴唇,偏著頭不去看他,因為面前的他太過溫柔。

包紮好傷口之後,他走進廚房,打開冰箱又關上,說:“這麽晚了,吃點面條將就一下吧!”

“不用了,你送我回去就可以了!”我很不自在。

“我說過了,明天早上如果傷口沒有發炎,我會送你回去的!”

怎麽突然又變成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啊!他怎麽可以轉換的如此之快。

看著桌子上的面條,我腦中瞬間跑過無數個臟話!本來對他做的面條還挺期待,畢竟能吃到沈公子做的飯,全世界也就寥寥幾人了。可那碗方便面實在讓我提不起胃口啊!

沈逸然看著我說:“怎麽不吃啊!嘗嘗味道怎麽樣?”

味道,方便面會有什麽味道。我嘆了一口氣,硬是將一碗面吃完了,竟然給一個受傷的人吃這種東西。

“你知道淩楓去哪了嗎?”

“他說出去幾天,你是他姐難道你不知道嗎?”他邊清洗著手裏的餐具邊說。

“電話也沒人接,不知道又跑哪去玩了。”

“我扶你去休息吧!”他擦幹手,走到我身邊。

“我自己走!應該能行!”

為了避免他粗魯的將我抱起,我忍著痛努力的站起來,用手擋著他,保持一個安全的距離。

我艱難的挪動著受傷的腿,剛一用力小腿就傳來一陣疼痛,讓我失去平衡,直接撲倒在他的懷裏。

唉,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啊!我不由得感嘆。

我的下巴抵著他的肩膀,而他的手扶著我的腰。時間就仿佛靜止一般,我們兩人都傻傻的站著,不知道如何是好!我不敢松開他,怕他看到我紅的像蘋果一般的臉蛋,為什麽他還不把手從自己腰上拿開啊!我暗暗叫苦。

他微微推開我的肩膀,一把將我抱起,側著臉向客房走去。我埋著頭,偷偷看了一眼,他的臉怎麽那麽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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