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初晨,陽光透過雲層穿過濕潤的空氣,折射出紅暈的光芒。

林立的高樓寂靜的站立在清澈寬廣的天空下，像一根根突兀而起的尖刺。

一抹光暈避開遮擋,順著沒有拉緊的窗簾鉆進了房間,停在了一張美麗的臉上。黑色的長發鋪上了柔光,臉上的幾簇發線晶光閃閃,無聲的跳動在女孩的臉上。濃密微翹的睫毛跳動幾下,微微皺起的眉頭厭惡著無聲的打攪,然後轉身睡到另一側。

鬧鈴刺耳的聲音搖晃著房間,時針和分針形成120度的夾角!一只白皙纖瘦的胳膊伸出被窩,修長的指尖摸索著發出刺耳聲音的小鐵盒,指尖觸到一絲冰涼卻有些凹陷的頂部,停了一秒,然後輕輕按下!

起床,是每天的痛苦。

可是賴床,卻是一種病!

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看著面無表情的自己,我咧了咧嘴,並不是傻笑,而是在松弛昨晚因為熬夜而有些僵硬的肌肉!

洗漱之後,一件天藍色的牛仔褲和一件白色的短袖,再簡單不過的搭配,盡管因為穿著已經被左拉提醒多次,但我還是一往隨性,毫不理會。

我只是一個隨著鬧鐘上班的設計師,奢侈還與我很遠!

況且我從來都不是一個聽話的孩子。

出門看到大爺手上報紙的日期是星期五時，我軟弱的身體瞬間被灌了兩瓶紅牛，感覺隨時可以撕爛一塊紅布。

擠在早餐的攤點,分泌出腎上腺素,在擁擠的人群中奪過一杯豆漿和兩個包子,然後踩著自己白色的球鞋,從哪些穿著十厘米高跟鞋和緊身小束裙的女人身邊輕輕閃過,在她們急迫的眼神追趕下,輕松的跳上公交車。

站著的乘客搖搖晃晃,坐著的人睡眼惺忪,窗外公園裏的老人精神奕奕,面如桃花!坐在櫥窗裏西裝革履的男士,嚼著三明治,手裏拿著手機,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忙碌。美好的清晨,一個小時前還空曠的大街,已經充斥著來來往往互不斜視的路人,這已經不是忙碌之後的充實,而是醒來之後突然發覺的茫然,他們還未褪去紅色血絲的雙眼,並不是疲憊,而是無處宣洩的不滿!

我走進金豐國際鍍金的電梯,習慣的移到角落,在這座城市最昂貴的寫字樓,財力雄厚的公司樓層卻是越高,他們喜歡俯視城市的感覺,或許他們喜歡踩著別人的感覺。而對於我,這座建築只是一個金碧輝煌的鐵籠,沒有溫暖,更不能遮風擋雨!可是能在尚都這樣萬人矚目的服裝公司上班,我以為是自己的實力和運氣,半年後的現在,我才發現,那是我的災難和噩運。

電梯上升的超重感,擡起我將要面對左拉的神經。

看著同事們同情的眼神,我走進左拉的辦公室。左拉翻著我昨晚熬到兩點才完成的設計稿,緊皺的眉頭一直沒有松開,拉開的皺紋出現在她的眼角和額頭,歲月碾紮,一個成熟女人失去了應有的韻美,而妝容面對她此時的表情,失去了遮蓋和美化的功能!

“依琳,你的設計還是沒有任何突破,尚都的衣服除了在T臺上展示之外,你必須要讓那些上層名流穿在身上,而你的這些設計,他們只會買給他們的寵物!”左拉說完後,看著桌上的文件,準確無誤的將我千辛萬苦設計的圖紙塞到了粉碎機裏。

“主管,我會努力的!”盡管我呲著牙,但還是用很官方的語氣和語言表達著自己的慚愧。

左拉擺擺手,示意我可以離開!

我吐出一直壓著肺裏的空氣,仿佛看到一股黑色的氣體從嘴裏冒出。

你可以否定我的作品，但我不會停止我的努力，我喝了一口自己熬得心靈雞湯。

就在轉身的一瞬間,突然看到她抖動的嘴唇。

“你去策劃部給艾美幫忙吧!她今天有個展示,缺人手!”

我確認自己聽到的是去給艾美幫忙,而不是把粉碎機裏的紙屑拼起來的時候,突然感覺到她頭上時隱時現的光環。

在設計組同事們個個羨慕快要驚恐的眼神中,我三步並作兩步,得意洋洋的離開了自己厭煩枯燥的辦公桌。

策劃部專屬的展廳,對講機的聲音回響在忙碌的人群裏。我還是一眼就看到穿著白色職業西裝的艾美,奪目的不是她姣好的身材,而是她獨有的氣質。簡單,大氣,幹練,高雅,永遠是她的標簽,一個人得用多長時間才能擁有自己天生未能得到的東西,不是金錢,不是地位,而是伴隨一生的特有氣質。

一個男人的氣質來自於自信,一個女人的氣質卻來自於驕傲,一份努力之後的驕傲。

“艾美,左拉派我來給你幫忙。”我微笑的走過去說。

“依琳,耽擱你工作了!”艾美客氣的說道.

“不會,你看需要我做什麽?”

“你去後臺改一下衣服吧!有幾件衣服不是很合尺寸!”艾美語氣輕微,卻不失嚴肅。

她從不強迫一個人去做一件事情,但她身邊的人都心甘情願的去為她做一些事情,這就是一個人的魅力所在。相比較而言,左拉只會用她的食指指著你說,有胸的就挺胸,沒胸的就挺胸膛,你們還沒資格驕傲,因為還沒有資本!

無可否認,她們都用自己的方式成功了,而成功背後,都經歷了不屑一顧,橫眉冷眼,卻讓她們變成了不同性格的人。而如今的她們,潛移默化的影響著身邊的人!

我來到後臺,坐到縫紉機前,助理們給那些漂亮高挑的模特,手忙腳亂的試著衣服,後臺顯得有些雜亂。幾個助理看到我,便把手上的衣服拿了過去,報了尺寸,我也開始忙碌起來。

幾個助理難得放松,便站在縫紉機旁等著衣服聊起天。

“聽說今天沈公子要來。”

“是啊!要不然艾美也不會為了兩個放鴿子的模特而鬧心。”

“哎,你說沈公子到底長什麽樣啊!真的是外面傳言的那樣英俊瀟灑嗎?”一個女孩話題急轉,轉到大家都感興趣的話題。

“到底是不是,一會不就看見了嗎?”

幾個女孩讚同的點點頭,難掩欣喜。

的確,沈逸然並不是想見就能見的。我們設計部雖然由沈逸然直接管理,但自從他從法國回來這麽久,除了左拉,還沒有人見過他的廬山真面目。作為尚都未來的接班人,據傳言沈逸然在法國留學期間,對整個服裝市場的流行趨勢做過一篇論文,得到了不少稱讚。

我將改好的衣服遞給那個還沈寂在自己幻想中的助理後,來到正在會場指揮的艾美身邊。

“艾美,還缺模特嗎?”我問。

“是啊!兩個模特發生了意外，你有認識的模特嗎?”艾美眼裏似有幾分期待。

“有一個朋友做這一行。”

她看了看腕表,說:“如果能讓她三十分鐘內趕到,你就幫了我的大忙了!沈經理可是很苛刻的。”

我笑了笑說,“我給她打電話吧!”

我突然覺得,以自己微的不足道,可以幫到艾美,是一件倍感榮幸的事情。

“餵”

電話那邊傳來瀟瀟懶散,明顯沒有睡醒的聲音。

“瀟瀟,我現在缺兩個模特!”我直接進入主題。

“依琳啊!我不是告訴過你,老娘十二點之前是不接活的嗎?”

“我們今天有個很重要的展示,沈經理親自來!”聽到她的抱怨,我不得不透露一些讓她感興趣的事情。

“啊!就是你們那個傳說中的沈逸然!”我聽到她一聲尖叫之後,附帶還有一塊肉體與地面撞擊的聲音。

“你沒事吧!”

“沒事,起床起猛了,掉床底下來了!”

“那你快點,一定要在三十分鐘內趕到!”

“我知道了!”

我這才放心的掛了電話。

提起瀟瀟,我每次都會露出一個臉部與內心相互扭曲的笑臉。

記得那是畢業前夕,在學校舉辦的創意服裝展示會,我被預約的模特放了鴿子,幸虧被我拉來做造型的顏子打了電話,找來了瀟瀟。

當瀟瀟出現在我面前時,我被她一米七八的身高和前凸後翹的身材震懾到了,而顏子卻說,這個野模,你就湊合用吧!

瀟瀟穿好衣服對著鏡子左搖右擺,看著我設計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我就知道我離不開她了。

而瀟瀟卻說,還挺露的,沒想到大學生的設計也很前衛嘛!我瞬間就被她的話僵住了!

“要是今天拿不到獎,就是你太差了!”顏子撇著她說。

“得不了獎怪我,你看你盤的頭發,像一坨屎一樣!”瀟瀟也毫不示弱,甚至自毀人格。

顏子聽到她的話,直接取出剪刀,對著已經跑到我身後的瀟瀟說,那我就給你弄幹凈,省得你出去臭烘烘的丟人現眼。

從那刻起,包括以後的日子,我只承認這個世界上，能對付瀟瀟的人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我貌美如花的閨蜜,顏子了。

瀟瀟剛一出場,不管是那些見過世面的,還是沒見過世面的大學生們,已經開始騷動,隨著騷動的還有男同學們的荷爾蒙,瀟瀟卻是一路沈穩,可謂瀟灑的兩個來回,就幫我搞定了最佳創意獎。我左手一個瀟瀟,右手一個顏子,走上頒獎臺的時候,瀟瀟朝著底下依舊青春洋溢,單純熱烈的同學,毫不吝嗇的送著她的飛吻。而顏子卻說了句讓我至今都不敢忘的一句話,這哪是模特,簡直就一騷貨!

從那張定格的照片上,我每次看到自己因為抽動而不自然的嘴角時,確定以及肯定,那絕對是自己二十三年來,最爛的表情,沒有之一。

瀟瀟剛到,就被我拽進試衣間,我取來一件沒有模特試穿的衣服遞給她。而她卻環顧著四周,眼神在那三個外國模特身上停了下來。

“大公司到底不一樣!連模特都國際化了。”她說完,用手拖了拖她的胸!

我發誓,如果顏子在這裏看到她如此不雅和造次,手裏肯定已經提起剃刀了!

艾美走進試衣間,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靜,開始清點人數。

“依琳,怎麽還少一個?”

看著艾美略微皺起的眉頭,我感到幾分自責。

“瀟瀟,不是讓你再找一個朋友嗎?”我將矛頭指給瀟瀟。

“你讓我找了嗎?”

看著她突然天真無邪的樣子,我覺得我不是被她的散漫打敗的,而是被自己的異想天開打敗的。

“艾總監,沈經理到了!”一個滿臉焦急的助理跑過來說。

“好了,其餘人先上,走完臺之後向兩邊排成一線!”

此時艾美的職業素養完全體現了出來。在場的人立刻明確了接下來的展示。

原本嘈雜的展廳立刻安靜了下來,能有如此氣場的也只有沈經理,沈逸然了。我慢慢拉開試衣間的簾布探出頭,看到一個身穿藍色西裝的人坐在展廳中央。身邊圍著六七個平時都見不到面的高層,正在簇擁的小聲說著什麽,他翹著腿微側的聽著,修長的左手托著臉頰,嘴角偶爾微微翹起,眉與眼散發著深邃而淩厲的氣息!

“哇,竟然比我還白!”

當我沈醉在沈逸然的美色裏,完全忽視了自己頭頂上面也探出頭的瀟瀟。嚇得我差點沒背過氣!

翻給她一個白眼,我悄悄走到舞臺旁邊那些助理身邊,妄圖尋找一個更好的角度而不過於明顯的暗處,因為沈逸然的眼眸太過冰冷。

“開始”

隨著一個高層的發話,試衣間的模特陸陸續續的走向舞臺,沒有音樂,沒有晃眼的燈光,她們憑著自己練就的本領,穿著最令人傾心的衣服走在她們熟悉的舞臺,盡管她們個個努力保持自己行走的姿態,可眼神露出的膽怯卻已經出賣了她們此時的緊張。

沈逸然正對著T臺,我卻只能看到她的側臉,他始終保持著他獨有的冷漠!

瀟瀟第九個出來,盡管因為來晚沒有經過事先的彩排,但是現在的她一副沈穩老練的樣子,自信,優雅,美麗,不,是嫵媚。每次看到T臺上的她,我都覺得她不是我認識的那個沒心沒肺,大不咧咧的的白癡。

瀟瀟一直目視前方,絲毫沒有避開沈逸然眼神的意思,仿佛是一種享受,當她向左側移動的時候,對著對面的沈逸然發出一聲輕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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