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擒 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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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剛蒙蒙亮,五百連夜奔襲而來的輕騎兵已經趕到宜陽城外,王慶豐命令全部下馬,悄沒聲息的包圍住了山腳,逐漸縮小圈子,把東籬軒所在的地方團團圍定。

小梁都尉懷裏抱著沈若雪靠在床頭朦朧睡了一會兒,突然心內一陣狂跳驟然驚醒,他隱隱預感到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低頭看看沈若雪兀自睡著,眼角淚痕未幹,便輕嘆一聲,將她小心地放倒在鳳珠的枕邊,暗道:“讓她再多睡一會兒吧。”自己整了整衣衫,喝了一杯冷茶,慢慢推開了東籬軒的門走到庭院中。院門處似乎站著一個人影,他想,莫不是吳春平回來了?定睛細細一看,不由驚異地道:“小司?”

那人正是司文德,他背著手站在院門處,定定的看著小梁都尉一動不動。“小司哥,你怎麽一早在這裏站著?”小梁都尉註視著他緩緩道。司文德不敢看他的眼睛,垂下眼簾道:“好兄弟,我有要緊的事要告訴你知道,你快隨我來。”小梁都尉盯著他沒有動,眼眸裏驀地射出一道銳利的光芒,隨即唇角掠過一抹微笑,轉臉看了看東籬軒,回身輕輕合上了房門,道:“好。”跟著司文德快步走出了柴門。

司文德在前面領著他一直走上了東籬軒外的山坡,小樹林裏驀地一聲吶喊,鷹揚都都尉錢彬領著十餘名埋伏的禁軍便持刀殺了出來,誰料小梁都尉的手早已按在了佩刀的刀柄上,刀光一閃,翻手便砍倒了當先奔到身前的幾人,接著狠狠一腳踢在了錢彬的軟肋上,沒等他回身,已將他瞬間斷為兩截。啪啪兩聲,王慶豐拍著手走了出來,笑道:“小梁都尉的身手果然好的很,妙得很啊!真讓我大開眼界!”他的身後四周,幾百名箭拔弩張的禁軍突然現身,迅速將小梁都尉包圍住,只要王慶豐一聲令下,便會亂箭射出。

小梁都尉沒有看他,只是提刀靜靜地望著司文德,司文德垂著頭退後兩步,始終沒有勇氣與他對視。“拔出你的刀,來啊,小司,來跟我打一場,”小梁都尉輕輕地道:“咱們兄弟好久沒有切磋比試了,你躲什麽?”王慶豐笑道:“何必讓司都尉費那個事呢……”小梁都尉喝道:“閉嘴!你算什麽東西,老子沒跟你說話!”王慶豐嘻嘻一笑,悠然道:“哎呀,我當然不能跟你比了,但我至少可以讓你變成滿身是箭的刺猬,你說我算不算東西呢?”

小梁都尉卻笑了起來,將手中佩刀上的汙血在地上的死屍身上抹幹凈,毫無懼色地道:“行啊,你射吧,趕緊射,別跟老子廢話!”王慶豐也大笑了起來,道:“爺爺我才沒那麽傻哪,死人哪有活人值錢啊?何況,那也太便宜了你!”他眼睛一轉,忽然壓低聲音道:“我要射,也不射你,我射那裏。”手往山坡下一指,小梁都尉循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登時變了臉色,從這裏正好看到東籬軒的院落,沈若雪不知何時背著包裹揉著眼睛站在了院中,一副準備出行的樣子,正在東張西望地找他。

“看見了吧?哈哈,只要你稍有反抗,萬箭穿心的是她,然後呢,爺爺們再把這個酒館一把火燒個幹凈,美不美?只可惜天亮了,要不然站在這裏豈不是像看一把大煙火般暢快。”王慶豐洋洋得意地道,手一拍,禁軍們的弓箭果然變了方向,齊齊指向了不遠處的沈若雪。小梁都尉死死地盯著沈若雪的身影,咬住了嘴唇,手中的佩刀越握越緊,司文德突然撲到了他的身前一把奪過佩刀,低低地道:“兄弟,也許,也許到了洛陽還會有一線生機,我會幫你找人,我會求他們,相信我,你不要放棄!”

小梁都尉冷冷的看著他道:“老子還能相信你嗎?”司文德顫聲道:“至少,至少先保住弟妹要緊,難道你不管她的性命了嗎?”小梁都尉轉過臉去凝視著山坡下沒有動,王慶豐趁機一勾手,禁軍們飛身撲上將他按倒在地反剪雙臂捆了起來,他沒有掙紮,被拉起後註視著司文德道:“你保證,不傷害我的妻子和其他無辜之人。”司文德用力點了點頭,帶著哭音道:“我保證!”小梁都尉松了口氣,淡淡道:“那好,這就走吧。”

王慶豐卻忽然揚聲向山坡下叫道:“餵——他在這裏!”沈若雪聽到呼喊,仰頭朝坡上望來,不由大吃一驚,顧不得許多,瘋一般便飛跑向這裏,小梁都尉的臉色頓時煞白,憤怒地罵道:“姓王的,王八蛋!”擡腳就朝王慶豐狠狠踢去,被禁軍們一把按住動彈不得。王慶豐笑道:“隨你怎麽罵,只怪你狡猾的很,萬一路上耍什麽花招跑了呢?讓我們沒法交差。或者中途來個自我了斷,害爺爺白白的辛苦了一趟,撈的好處卻少了大半,這怎麽行。放心放心,我跟你的小娘子也算是故交嘛,只要你乖乖的被我們順利押到洛陽去,她絕對不會有事,我說話算話!”

“小梁——”說話間沈若雪已經跑到了眼前,驚駭的沖上來便抱住了小梁都尉,淒然道:“怎麽會是這樣?怎麽會是這樣子?”小梁都尉深深地看著她,柔聲道:“聽我的話,趕緊回去。”言畢猛然擡頭大聲道:“我梁超一言九鼎,絕對順利讓你交了差就是,你放我夫人走!”沒等王慶豐答言,沈若雪驀地靜靜地說:“誰說我要走了?”所有的人都楞住,只見沈若雪沒有流一滴淚,低頭輕輕拍掉小梁都尉身上適才束手就擒被沾上的塵土,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柔聲道:“我哪也不去,就跟著你。”說著,轉身悠然看著王慶豐。司文德彎腰撿起地下小梁都尉的佩刀還入刀鞘,從他身上解下來系在了自己的腰下,默然回身上了馬。

王慶豐笑出了聲,豎指道:“太好了我的沈二姑娘,其實你也走不了的,落在我手心裏還能讓你飛了?兄弟們,咱們先到宜陽城衙門討頓酒飯吃吃,順便給咱們小梁都尉松松筋骨,侍候舒服了好上路!”小梁都尉望著沈若雪急得說不出話來,眼眸裏全是焦灼和憤怒,沈若雪倔強地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王慶豐一把奪過了部下手裏捆著小梁都尉的繩子頭,翻身躍上馬背,使勁一拉,小梁都尉不禁一個踉蹌撲倒在地,只聽王慶豐笑道:“快點走!”打馬往前徑自奔去,小梁都尉登時被他拖在了馬後,沈若雪咬牙奔跑著追著,司文德見狀躍馬揚鞭趕上攔住了王慶豐:“王都尉,你不是說要他毫發無損的隨我們到洛陽去交差嗎?這樣拖在馬後拉著跑,你看看這路上的石頭,恐怕未等進了宜陽城他就已身受重傷活不得了!”

說話間沈若雪早已扶起地下的小梁都尉,他被塵土嗆得咳個不停,身上衣服已被擦破了幾處,反剪著的兩手也磨出了血痕。王慶豐猶豫了片刻,點頭道:“說的也是,那就便宜了這小子,把他給我拉上馬背去!”手下應聲將小梁都尉擒上馬背橫放鞍前,司文德看著沈若雪欲言又止,沈若雪昂然道:“不用看我,我跑的動,會追上你們的!”王慶豐笑道:“跑什麽跑,我們陪著你散散步。”五百名輕騎兵慢慢地往宜陽城而去,路旁跟著一個倔強的女子,此時城門剛剛打開。

吳春平昨日一進城就算還了酒錢,還真的是碰上了吳貴,被他死拉活拽地要去吃喝嫖賭,這次他卻是鐵了心的死活沒有答應,任憑吳貴怎麽冷嘲熱諷都死死捂著銀袋,沒奈何,吳貴只得道:“我他娘的好歹是你叔,你既碰上了我,怎麽說也得請我吃頓飯喝個酒吧!”他一想,也有道理,便跟吳貴到了一家酒館,吳貴發狠的叫了一大桌上等酒席,看看吃不完,又把衙門裏的差役們全都喚了來,拿侄子的銀子給自己臉上貼金送人情:“早就想請你們吃一頓了,今日不必客氣,都放開喝放開吃,我請客!”

吳春平斜了他一眼,站起身就走,吳貴一把拉住:“走什麽走?你走也得把錢留下啊!”吳春平慢吞吞地道:“你不是說,這頓你請客嗎?”吳貴低聲道:“你個臭東西,你不姓吳啊你?當然是我請客,可你是我大侄子,對不對?你叔我請客,你出錢,天經地義,咱倆一家子誰跟誰啊!”無奈何,吳春平只得坐下看他們吃喝,一直喝到天晚城門都關了,看看回不了家,吳春平賭氣蹲在城門下只等天亮開了城門第一個出去。

不想城門剛一打開,沒等他邁步往外走,就撞上了大群的騎兵,他慌忙閃避到一旁,好奇地張望,這一望不要緊,一眼便看見了跟著騎兵徒步走進來的沈若雪,吳春平吃驚的上前叫道:“若雪,你怎麽進城來了?”沈若雪木然的看看他,一言不發,徑自擦肩而過。吳春平也不回家了,返身跟著她一邊走一邊急急地道:“你還背著包裹?要去哪裏啊?你一個人要往哪裏去?”沈若雪轉臉看著他,漠然的道:“我怎麽會是一個人呢?我還有小梁。”小梁?吳春平納悶地四下看看,哪有小梁都尉的影子。

一直跟到了縣衙門前,騎兵從馬上拉下了一個被捆綁的人,一腳踢上去讓他跪倒在了衙門階下,吳春平這才驚駭的發現,這個人正是小梁都尉,他結結巴巴地道:“這,這是怎麽了?怎麽就被抓住了?”沈若雪沒有理會他,幾步上前跑到了小梁都尉身邊,跪在了他的身旁,一字一句地道:“從今日起,不管你遭受什麽,我都陪著你一起受!”小梁都尉淒然一笑,低低道:“你這個不折不扣的傻丫頭,老子都要被你活活氣死了!”

吳春平走到近前蹲下,楞楞地看著他們兩個,早有騎兵驅趕道:“走走走,有什麽好看的!”吳春平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他們是我家的人!”話音剛落,小梁都尉猛一擡頭,厲聲道:“不,我們根本不認識他!”吳春平一怔,喃喃道:“憑什麽說不認識我?就這麽恨我嗎?”王慶豐已經註意到這邊的動靜,晃著馬鞭走了過來:“誰啊?”吳春平擡頭道:“我是……”沈若雪驀地搶先道:“行了,這位大哥你走吧,你欠的酒錢我們不要了,趕緊回去看看你媳婦吧!”

吳春平更加摸不著頭腦,又楞了楞,隱隱意識到什麽,恍悟道:“他兩個這是怕連累我們,小梁兄弟,想不到我那樣對你,你還要保護我……”心內頓時又是感激又是愧疚,看見王慶豐覺得臉熟,突然想起他是誰來,忍不住叫道:“姓王的,你認識我嗎?”王慶豐打量他幾眼,懶洋洋地道:“你他媽又是哪根蔥?”吳春平叫道:“我正要找你,你,你如果還有良心,就放了我妹子和兄弟!鳳珠現在懷著你的骨血呢,多虧他們兩個照應!”小梁都尉和沈若雪拼命給他使眼色要他住口,他卻毫不猶豫。

鳳珠?王慶豐想了半天才似乎記起有這麽一個女子,不由笑道:“是嗎?這就要良心了?哈哈,要真是我的骨血,你樂意養著就養著,不樂意養隨便你怎麽樣都行,爺爺我還愁兒子?爺爺的兒子遍地都是,要都認了哪裏認的過來?還良心呢,關我鳥事!”說畢揚長而去,頭也不回的進了衙門,縣令早屁滾尿流的迎了出來。

“真是個畜生啊,”吳春平恨恨地道,剛要對小梁都尉說什麽,禁軍們已經押著小梁都尉推入了縣衙大門,沈若雪也隨之跟了進去,吳春平只急得抓耳撓腮,擡步就要往裏闖,吳貴從裏面氣急敗壞的跑了出來,連踢帶打的把他踹到了離衙門遠遠的地方,罵道:“你他娘的不想要命了,還想要把我也連累進去啊,什麽幹妹妹幹兄弟的,鬧了半天是朝廷欽犯!滾!趕緊滾!不然老子親手掐死你!”吳春平急道:“我要幫幫他們!”吳貴罵道:“幫你娘個腳!你能幫什麽?回去多燒幾柱香吧你!再敢頂嘴老子我跟你拼了!”

衙門裏,王慶豐聲色俱厲的把縣太爺訓斥了一番,聲討他在任上無所事事,連欽犯就在眼皮底下也沒有察覺,縣太爺陪著笑臉由著他罵夠,孝敬上一整箱的紋銀,罵聲立刻戛然而止,變成了笑聲:“也是,你作為一個地方的父母官,太勞累了,太辛苦了,事情太多了,這欽犯也太狡猾了,換了誰都為難的很哪,太不容易了!”王慶豐感慨完,把銀子收下,開始享受美酒佳肴。喝了一半,他叫道:“把梁超帶上來讓咱們父母官開開眼!”

小梁都尉立刻被推到了堂下,禁軍一腳踢在他膝後強迫跪倒,王慶豐笑嘻嘻地道:“小梁都尉,喝一杯?”小梁都尉冷笑一聲,沒有說話。王慶豐笑道:“我叫你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你看看哈,橫豎你都是個死,不如多拉幾個黃泉下做個伴,說說,那個曹勝在哪裏啊?”小梁都尉眼睛頓時一亮,知道曹勝沒有出事,便微笑道:“曹勝我倒不知道去了哪裏,卻有個比他還親近的寧王餘黨共犯你想不想抓了?”王慶豐立刻饒有興趣的湊近身子,問道:“誰?”

小梁都尉嘻嘻一笑,道:“他就是——王慶豐!”王慶豐的臉登時陰沈下來,森然道:“我看你是想吃點苦頭!”小梁都尉大笑,邊笑邊道:“難道老子說錯了?寧王叛亂、平定京都,哪一樣你沒參與過?”王慶豐大怒,喝令手下即刻將他按倒,就在堂下當面杖責一百,罵道:“殺殺你的威風,看你還在爺爺面前裝好漢!”

這頓刑杖直打得小梁都尉幾乎暈了過去,腰腿鮮血淋漓,他咬著牙硬是哼也沒哼一聲,一聲饒也沒有求,死死地挺著,待打到第八十杖的時候,反是王慶豐自己叫了停,唯恐把他打死。沈若雪遠遠地看著,幾次要奔過去都被司文德攔住。她的心如刀割,每聽見啪地一聲,身子便哆嗦一下,那一杖杖打在他身上,竟如同打在自己身上一般痛不可當。好容易看執杖的人停手,她不顧一切地拼力搡開司文德便沖了過去。

“小梁,小梁,是不是很痛?是不是?”沈若雪攬起他顫抖著語無倫次的叫道,恨不能代他受這番苦楚。小梁都尉的嘴唇已經咬出了血,卻勉強露出了一絲微笑,低低道:“一點也……不痛,老子……老子天生就感覺不到……疼痛的滋味,他嚇不住我。”沈若雪的眼淚在眼圈裏打著轉,強忍著不要它們流出來,王慶豐嘻嘻笑著走到她身旁,道:“怎麽樣沈二姑娘?心疼了吧?其實,你若是求求我,給我點甜頭吃,說不定我一高興,會讓你的心上人少吃點苦頭呢。”

沈若雪冷冷地道:“我當然心疼他。可是,就憑你,休想讓我求你,你根本就不配跟我講話!”王慶豐一楞,道:“都到這地步了,你兩個還他媽的嘴硬?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信不信爺爺我……”沈若雪打斷他道:“信!你做什麽我都信!大不了我們一起被你弄死在眼前,還有什麽可怕的?”小梁都尉聽了,不顧傷痛便忍不住笑了起來,讚道:“說的好!好若雪!不愧是我梁超的妻子!”王慶豐怒不可遏,正要發作,司文德趕上前去叫道:“都尉息怒,依我看,你這是中了他的激將之計了,他就是要讓你給他個死,好教你白辛苦這一趟,不能上當遂了他的意!”王慶豐頓悟,恨恨的罵道:“真是越做官越不自在,算了,拖下去吧,偏不讓他輕易的死了!”

小梁都尉被拖到一間暗室裏,司文德喝退手下,上前便親手解開了他的繩索,他冷冷地道:“幹什麽?知道老子跑不了了?”司文德定定的看著他,驀地抱住他哭了:“兄弟,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你罵我一頓吧!”小梁都尉嘆了口氣,低低道:“算了,老子清楚你是怎樣的為人,我不怪你……你跟我同生共死過,這次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你若真的還把我當作你兄弟,我拜托你一件事。”司文德哽咽道:“什麽事,我萬死不辭!”小梁都尉笑了一笑,道:“還萬死不辭呢。沒別的,我只拜托你這一路上替我照顧好你弟妹若雪,莫要被姓王的畜生欺負了她,好不好?”司文德哭道:“你放心,這一路我不但要照顧好弟妹,也要照顧好你!”

說著,他抹了抹淚,從懷裏取出一瓶藥,回身叫進了沈若雪,道:“這是止痛止血的金創藥粉,你趕緊給梁超上了,不然去洛陽的路上他撐不住。”自己則走出暗室關上了房門。沈若雪看著伏在那裏滿身是血的小梁都尉,咬了咬嘴唇,輕輕地蹲下身去,慢慢解開了他的衣帶,將跟血液凝固在一起的衣衫小心的打開。饒是她的手再輕柔,也免不了撕扯被粘在傷處的衣襟,直到此時,小梁都尉才身子猛然一顫,忍不住啊地痛叫出聲,低低的罵了一句:“入娘賊的王八蛋!畜生!”沈若雪的淚水終於灑落下來,一邊將藥粉仔細地上在他腰間腿上的杖傷處,一邊無聲的哭泣著。

上好了藥,沈若雪從隨身的包裹裏取出一身幹凈的衣衫,輕輕幫他換上,把血衣丟在了一旁。小梁都尉吃力地撐著地直起身子,一邊系著衣帶一邊笑道:“還是你知道我,我可不喜歡邋裏邋遢地見人,死也改不了。”伸手拭去沈若雪臉上的淚,微笑道:“來來,親一個,快。”沈若雪哭道:“都這樣子了,你,你還跟我開玩笑。”小梁都尉嗤地笑道:“什麽啊,我可沒有開玩笑,老子都快要痛死了,你親親我,我就會忘記傷痛,這是大事,比金創藥還靈驗呢,怎麽能簡簡單單的說是玩笑?”

“小梁……”沈若雪一頭撲進他的懷裏泣不成聲。小梁都尉痛的哎喲了一聲,道:“死丫頭,輕點兒。”沈若雪抽泣道:“你不是說你天生就感覺不到痛嗎?這會兒幹嘛騙我說你痛。”小梁都尉呻吟了一聲,苦笑道:“你你你,你是真傻啊假傻啊,不知道老子那是氣那姓王的啊,我怎麽可能不痛,痛的都快要死了!”沈若雪擡眼看著他,突然含著淚笑道:“你才傻呢,我故意逗你玩兒的,非要你承認你真的很痛我才親你,不然休想!”說著便將唇吻在了他的唇上。

兩人抱在一處,竟把生死都置於了度外,良久,方聽小梁都尉輕道:“若雪,曹勝沒有出事,這一路上你要小心,到洛陽後先不要管我,立刻去找到曹勝和程如意,然後跟著他們遠走高飛,明白嗎?”沈若雪凝視著他,點點頭,卻道:“我會找到他們的,但是,要走的是他們,不是我。”小梁都尉急道:“你怎麽不聽話?”沈若雪幽幽的道:“我當然不聽你的話,難道你還想像在雙星橋那時一樣拋開我嗎?沒有你在我身邊,我何去何從,又有何意義。這一次,你趕我也趕不走。”小梁都尉嘆道:“別傻了,即便是你不肯走,難道大牢會讓你陪我一起坐嗎?”

“我不管,我要跟你一起死!”沈若雪平靜地道。小梁都尉急道:“胡說八道!什麽死不死的,老子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麽,為的就是要你好好的活!”沈若雪堅定的說:“要活,我們就一起活,要死,就一起死,只要你一句話,現在我們是準備死還是活?”小梁都尉捧起她的臉凝視了許久,終於輕輕地道:“好,我們都不死,到了洛陽後我想辦法找理由給自己開脫,但等待的日子裏,你必須給老子好好的,行嗎?”外面響起了人聲和腳步聲響,沈若雪靜靜地道:“他們來了,恐怕這就要上路了,你不用管我,橫豎我都跟你在一起。”

門倏然打開,王慶豐笑道:“咦?這裏難道變成了洞房?”卻又臉一沈,喝道:“是哪個把梁超的繩子解了?”沒等司文德說話,沈若雪便冷冷地道:“當然是我,我這麽一個大活人站在這裏,你沒看見嗎?眼睛瞎了?我們又沒有跑,你怕什麽!”王慶豐楞了楞,道:“看不出啊,沈二姑娘比先前是厲害多了,行行行,你解的就你解的吧!來人,把家夥給我拿進來,我倒要看看你還怎麽解法!”小梁都尉松開了握著沈若雪的手,用旁人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悄道:“記住我的話,還有,學聰明點,這一路上不許言辭激惹這個家夥!”

禁軍扛了一副專為死囚打造的四十斤重的大枷進來,不由分說就要上前脫剝小梁都尉的衣服,小梁都尉一把推開近身的軍士,冷冷地道:“誰敢辱我,老子就什麽都不顧了,索性拼了命讓你們交不了差!”司文德擡腳踹走那幾個軍士,罵道:“他豈是你們隨意羞辱的!”王慶豐陰陽怪調地道:“囚犯裸身押解,這是老規矩,司都尉什麽意思啊?”司文德忙陪笑道:“王都尉,梁超可不是一般的囚犯,好歹給他留個體面,等回了洛陽再說,不然真把他逼惱了來個玉石俱焚,夫妻兩口都尋個短見,你我又能得到什麽好處?”

王慶豐冷笑道:“不是我嚇唬他,且別說眼下他尋不了短見,即便是他尋了短見,只要人一死,我就毫不客氣的給他扣個跟小狼王私通的帽子,讓他從兵亂逆臣變成蓄意串通謀反,嘿嘿,這罪名可是要滅他個九族,反正死無對證!對了,小梁都尉家族不甚興旺哈,九族滅不了,妻族還是滅得了的,沈氏綢緞行怎麽走我記得清楚著哪,或者整個小鎮都算一族也未必沒有可能啊,對不對?”

小梁都尉直氣得臉色煞白,罵道:“簡直是無恥之徒!”沈若雪伸臂護住小梁都尉的身子,忽然冷冷地說:“只要你手下敢碰他的衣服,我就豁的出去什麽都不放在心上,不由你不動手先讓我們兩個死在你眼前,我們頂多算個抗捕被殺,或者畏罪自盡,你呢?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什麽好處也撈不著!然後,隨便你怎麽樣都成,我們一死也就不管那麽多了,等到了黃泉之下我再給我爹娘解釋清楚,來世做牛做馬報答今生對他們的虧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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