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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計 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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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慶豐搖搖擺擺的到了富貴酒樓,且不說找沈若雪的事,摸一摸袖子裏還有些小錢,便要了一壺茶幾碟幹果,坐在那裏一邊喝著一邊眼睛東張西望的把這酒樓裏上上下下出出進進的人,盡皆打量一遍。茶水越沖越淡,卻並不見沈若雪的影子,他心中焦躁起來,便勾手叫一個夥計,道:“你這裏有個叫沈若雪的哪裏去了?”

那夥計聽了反問道:“你是什麽人?”王慶豐笑道:“我是她過去一個相熟的朋友,前兩日見過她,今天特地來探望探望。”那夥計回頭便叫:“吳大哥,有人找你媳婦兒!”王慶豐聽見這話吃了一驚,卻見酒樓後面走過來一個粗粗壯壯的男子,一看就是個做苦力的人,悶聲向他問道:“你找她何事?”

王慶豐睜著一雙新奇的眼睛把吳春平看了又看,心中十分困惑不解,口中只道:“那個,你是沈若雪的丈夫?”吳春平瞅了他一眼,沒有言語。王慶豐簡直是覺得不可思議,以沈若雪的資質,怎會看得上這般卑微粗糙的人,如此說來,她與那謝將軍、小梁都尉都是在偷情?想不到當年那個傻乎乎的小羊羔一樣的沈二姑娘,如今變得這樣風流起來。不由哂笑幾聲,忙故意道:“我是小梁都尉使來找沈姑娘的。”

吳春平黑著臉,悶著頭,也不看他,順手便往沈若雪住的方向一指,粗聲道:“你往那裏去找她!”轉身便走了。王慶豐搖頭暗笑:“好粗笨可憐的一個男人,自家娘子在外風流快活,他只在這裏打雜。”隨口問了夥計確切的位置,便往那條巷子走去。

此時沈若雪恰巧出去要給鳳珠再抓幾服藥,並不在家裏,幸虧那時小梁都尉送來的二百兩銀子,勾了吳春平的帳還餘下一百多兩,這些天日子過得並不艱難。鳳珠獨自一個人穿著一雙木屐,光著白白的腳站在院子裏,正在捧著一缽黍米撒著餵啞婆婆新買的小雛雞,忽然看見一個陌生男子在院門外探頭,便問道:“誰在那裏啊?”

王慶豐晃悠悠地走進來,四下打量一番這方小小的院落,鳳珠好奇的問道:“你是找若雪嗎?”又忙解釋:“她去百草堂買藥,一會兒才回來。”王慶豐看了看鳳珠,眼珠一轉,笑道:“我正是百草堂的,因今日開的藥比往常貴重些,沈姑娘的銀子沒有帶夠,請我來家拿。”鳳珠聽他直接說出了沈若雪的姓氏,口氣又甚是熟稔,便深信不疑,忙問:“多少銀子呢?”

王慶豐豎起兩根手指:“二十兩。”他是個慣騙,知道一口要的太多必定露出馬腳,因此沒有太貪,於是鳳珠翻身進去拿了二十兩銀子出來遞給他,王慶豐接過銀子,輕薄的笑道:“姑娘這雙纖纖玉足,真是美得很,讓在下看了心神俱醉啊。”鳳珠一驚,低頭看看自己的赤足,頓時面紅耳赤,慌裏慌張的轉身便要逃進房裏去,不想木屐笨重,身子往前一栽幾乎趴下,只覺一雙手臂攔住了自己的身子,聽他笑道:“小心別跌臟了衣服了。”言畢拿了銀子笑著走了。

鳳珠楞楞地站在那裏,半日沒有回過神來,自從跟了明霞,她還從沒有被男人這麽親近的摟抱過,心中如揣了小鹿一般狂跳不已。沈若雪回來,她也沒有提起,沈若雪也是個在銀錢上不大上心的散漫人,並沒有察覺短了什麽只覺得鳳珠有些異樣,便關切的問道:“姐姐,你哪裏不舒服嗎?”鳳珠臉一紅,卻什麽也沒說。

王慶豐拿了那二十兩銀子真是心花怒放,他沒想到這麽不費吹灰之力的就有了錢,徑自入了賭坊,手氣竟然也不錯,贏了好幾把,高高興興地在外面喝了幾杯酒才晃回家去。一進門正撞見他表妹要出門,便隨口問:“青櫻妹子,你這是要去哪裏?”

他表妹青櫻道:“今日是地宮大帝誕辰,我想去瞧瞧熱鬧,順便上個香,城隍廟那裏還有變戲法兒的,表哥隨我一同去吧。”王慶豐滿口答應了,回身跟著他表妹還有一個隨身的丫頭一起往城隍廟而去。

京都的城隍廟建在外城,到了那趕廟會的時候著實熱鬧非常,唱曲的、講評話的、賣藝的、玩雜耍的熙熙攘攘。小梁都尉有事恰在禁軍北營,辦完公幹出了北營本欲回府,看這邊實在是人群擁擠車水馬龍,他本身又是個愛熱鬧的人,便帶了幾個銀槍都的兄弟也樂得逛上一逛。走到城隍廟門口的一片空場子處,看見兩個賣藝的漢子正在使槍弄棒,小梁都尉不由站住腳靠在一棵樹下留神觀看。

他嫌手臂上吊著白絹不好看,早把白絹拆了丟在營裏,此時看人家玩棍棒,直看得心癢難耐,恨不得臂傷立刻痊愈,好去摸刀使劍,這些日子他連馬球也不能打,著實憋悶的難受非常。

看到精彩處,小梁都尉忍不住大聲喝彩,不防傷臂被身邊路過的人撞了一下,他眉頭一皺,回頭瞥了一眼,無意中正看見青櫻從一旁經過,他只一眼便認出了青櫻發間插的那支紫茉莉花簪,心中頓時一陣驚喜,不及告訴相伴的銀槍都兄弟,自己轉身便跟了過去。

王慶豐此時早把他表妹拋到一邊自己擠著看熱鬧去了,所以小梁都尉並不知曉這個戴簪的女子身份,他只當是被誰家女子撿了去,便尾隨在後,心下一直暗自思量是開口向這女子討要呢,還是說明原由出銀子買回,又惟恐人家不論怎樣一口回絕,在這廟會人群之中可著實面子上不好看。他猶豫不定,不知不覺跟出了好遠。

青櫻察覺有人一直跟著自己,她素日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對出了門撞見這種輕薄兒早已見多不怪,有心要講出賀蘭明的名字來嚇唬一下跟隨的這個無知小子,側頭斜目一看,竟是個俊秀標致的少年軍官,心中不由怦然一動。賀蘭明是個粗豪之人,哪比得上小梁都尉唇紅齒白,青櫻素日也不是個本分女子,只當小梁都尉有意於她,便留了神偷偷一笑,忽而腳步加快,忽而腳步放慢的故意與他戲耍起來。

小梁都尉什麽沒見過,早已看出她在逗弄自己,暗自好笑:“這女子當老子是采花的啊。”他驀地玩心大起,索性裝作真的被她戲耍了似的跟隨在後,滿臉的無辜與惘然,心裏卻是悶笑不止。

青櫻圍著城隍廟四周兜了幾個大圈子,看小梁都尉始終跟隨不離不棄,不由好生喜歡,便又進廟去兜了一轉,卻從後門走出,將丫頭支開去買東西,自己三步兩步躲在了一棵粗大的柏樹後,看小梁都尉慢悠悠地走過來,似乎沒找見她行蹤,便冷不防從樹後走出來,冷笑道:“你是哪個,膽敢一直跟著我?”

小梁都尉裝作吃了一驚的樣子,笑道:“豈敢豈敢,在下絕無惡意。”青櫻笑道:“莫不是你看我生得美貌,想要調戲於我?”小梁都尉兩手一攤,無辜的道:“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我怎會做這等事?這位娘子你不要誤會。”

“誤會?”青櫻道:“你這樣的人我見得多了,還不敢承認,有賊心卻沒賊膽嗎?”聽她這樣講,小梁都尉忍不住大笑了起來,趕忙道:“是是是,這位小娘子你實在是貌美無匹,令在下心猿意馬,頓然往返。”青櫻這才面露得意之色,有意將腳一扭,哎喲了一聲向小梁都尉身上一歪,小梁都尉順手一扶,心中暗嘆道:“唉,女人撒嬌也不換個新鮮花樣,這兩招老子早就看膩了。”

只聽青櫻嬌聲道:“小哥哥年紀幾何?是不是也在陪你家娘子出來,若被你家娘子看見你行這樣事,豈會輕饒你?”小梁都尉笑道:“我看見娘子你頭上這根簪子實在好看,不知肯不肯賣給我,好讓我給我家娘子戴上?”

青櫻的臉頓時一沈,推開他悻悻地道:“不賣!”小梁都尉看她生氣,戲道:“不賣的話,就送給我好了!”青櫻的眼神向小梁都尉身上一溜,忽然笑嘻嘻地道:“小哥哥難道沒聽說,女子有兩件東西是不能輕易送人的,身上穿的,頭上戴的。我倒有心送你,只看你是不是那個受得我一送的人兒。”

小梁都尉眉頭微微一皺,他本是解悶玩耍,順帶幫沈若雪要回簪子,沒料到這女子看樣子對自己反倒動了心了,不由生出幾分厭惡,沒有言語。依他的性子,只想從她發間拔了簪子擡步便走,然而鬧市中這樣做了,恐怕有失身份,況他身為禁軍軍官,更不能平白落下調戲良家女子的惡名。看情形,即便是實言相告這女子也斷然不肯給,硬搶不成,軟要也不成,這可叫他為難了。

見小梁都尉只是微笑不語,青櫻當他願意與自己相好卻又膽怯,便笑著捏了一捏他的肩,低聲道:“你若果然有心,且到那邊等我,然後看我尋個方便就隨我來。”

小梁都尉看著她思忖片刻,心下暗笑:“這是誰家的婦人,做她的丈夫豈不是幾頂綠頭巾戴的牢牢的?既是這樣,我何不樂得順水推舟,等拿了簪子再說。”想畢一口應允,青櫻登時歡喜的竟如同撿了個元寶一般。

丫頭買了東西回到青櫻身邊,嘟囔道:“舅爺也不知哪裏去了,我們是回去呢還是找舅爺去呢?”青櫻不耐煩地道:“找他做什麽,不用理他那麽多,我們只管回去。”說著偷偷向小梁都尉瞥一眼,見他斜倚在墻邊不遠處正朝自己壞壞的笑,唇角不由也泛起一絲笑意,走了幾步便道:“出來時間長了,我的腳疼,看這附近有沒有歇腳的地方讓我略躺一躺也好。”

丫頭找了一找,將手一指道:“那邊有間小客棧,不如去隨便覓一間歇息歇息吧。”青櫻忙道:“也好。”卻裝作低頭回身拂拭衣裙上的塵土,暗自向小梁都尉拋了個眼色,小梁都尉會意,慢悠悠地背著手不遠不近地跟著。

進了客棧覓了一間靜室,青櫻便稱要小睡一會兒,丫頭於是關了房門自去外面瞧熱鬧。不大會兒,靜室的門便被輕輕叩了兩聲,青櫻趕忙開了門,小梁都尉將身一閃,閃進房內,笑道:“把簪子送我吧!”

青櫻合了房門,忽閃著一雙眼眸,再一次將小梁都尉上上下下看了個遍,越看心裏越是喜歡,嬌笑道:“你若是得了我這個人,簪子自然也便歸你,還用我送嗎?”小梁都尉伸手便將她攬在了懷中,在她耳邊低低道:“那在下就多謝了。”

青櫻閉上雙目,只待他來與自己親熱,卻覺得發間一動,小梁都尉拔了簪子就將她推到了一旁,不禁睜開眼睛詫異道:“你……”小梁都尉仔細地看著手裏的那根紫茉莉花簪,頭也不擡的譏諷道:“我想你這位娘子弄錯了一件事,我要的只是這根簪子,不是你這人。”

青櫻聞言頓時又羞又怒,看他欲要出房門,橫身便攔在了門前,怒道:“你可知我是誰,竟然敢耍弄我!”

小梁都尉將簪子小心的放入懷中,笑道:“老子管你是誰,對你沒興趣!”青櫻恨道:“我要到賀蘭都尉面前告你在城隍廟前調戲我,還闖入這裏預圖對我行不軌!”小梁都尉不禁一怔,問道:“你是他什麽人?”

“我是他家小娘子,你這個膽大妄為的臭小廝!”青櫻怒道。小梁都尉確實沒有料到冤家路窄,怎麽又跟賀蘭明扯到了一處,微微後悔自己輕狂,楞了片刻,又忍不住大笑了起來,邊笑邊道:“可憐賀蘭明這廝,竟然尋了個你這樣的婦人,好好好,你去告訴他吧,告訴他這頂綠頭巾是我梁超給他戴的,老子等著看他的笑話!”

梁超?青櫻不禁也是一楞,喃喃道:“你就是銀槍都的那個小梁都尉?刺傷我表哥的那個?”

小梁都尉笑道:“錯了管換,正是在下。不過你記著,這根紫茉莉花簪本就不是你的,我只是拿回去歸還失主而已,適才多有得罪,告辭了。”說著就要推開她打開房門,誰料青櫻突然翻臉,伸臂將他攔腰抱住,大聲叫嚷起來:“來人啊——有賊人入室調戲良家女子啊——”

小梁都尉萬萬沒料到青櫻如此潑辣,不禁大驚失色,掙了兩下居然掙不脫,急道:“你快放手!放手!”青櫻哪裏管他,死死抱著不松,情急之下,小梁都尉顧不得許多,抽出手一拳將她擊倒,只聽得門外腳步聲奔近,只得推開窗子跳了出去,心中罵道:“這賤婢好刁鉆,差點把老子毀在這裏!”一溜煙的逃了。

沖進門來的除了店裏的夥計還有王慶豐,見他表妹被打的發昏,連忙救起,青櫻哇的一聲放聲大哭,邊哭邊指天畫地的編了一通謊話,將小梁都尉形容的如同采花賊一般,她如何如何甩不脫,他如何如何緊緊相逼,她如何如何到這裏躲避,他又如何如何追到房裏來欲要行不軌,她如何剛烈抵死不肯相從,聽得眾人一楞一楞。末了連王慶豐都不甚相信地道:“不會吧,梁超那等身份的人會做這樣的勾當?即便是做了,何必又要告訴你他是誰呢。”

青櫻一楞,擔心戳破了謊言回去被賀蘭明發現,當即尋死覓活發起誓來,鬧的不可開交,無奈何,王慶豐只得寬慰她,讓丫頭叫了頂軟轎把她擡了回去。倒是客棧的夥計望著他們遠走,半信半疑的嘟囔道:“北營的禁軍向來紀律嚴明,什麽時候會鬧出這樣的怪事?”他依稀記得是有個少年軍官進來過,可怎麽看也不像是個采花賊的模樣啊。

小梁都尉心知自己闖了禍,這番在賀蘭明面前著實理虧,他雖然與賀蘭明近日結下怨恨,卻不想被抓住把柄低了名頭,也沒回府,只回到營中懊悔不已,直怨自己惹了這麽一個不好惹的女人。又吩咐銀槍都的弟兄若是雲騎都的人來營門挑事,一概不許應答,不許動手。

青櫻深恨小梁都尉輕視自己,把自己的羞慚全都算在了小梁都尉頭上,在賀蘭明面前添油加醋的哭訴,竟然逼著他即刻去將小梁都尉殺了方才罷休。賀蘭明卻不是個完全沒腦子的,聽了疑心道:“梁超那小子雖然一貫的也有風流之名,他在風月場上什麽樣的女人沒見過,會做出這樣卑劣的事?”言下之意似乎是說你這樣的姿色也能入他的眼?

青櫻不禁勃然大怒,指著賀蘭明罵道:“我還以為你是個多麽威風的男子,當初一心一意以為跟了你便再也不受人欺負,卻沒有料到你是這般沒氣性的,他不是沖著我是你的女人是沖什麽來?欺負你都欺負到你女人頭上了,竟然屁都不敢放!還幫他說話!嫁給你還不如死了!”王慶豐也在一旁幫她表妹煽風點火。

賀蘭明一想有理,小梁都尉也許不會做無賴,可是倘若是沖著他來的,那可未必就不能幹得出來,心頭火起,怒沖沖趕回南營披掛上馬,帶了人就直奔北營,在營外一字排開高聲叫罵小梁都尉,卻不敢說明他調戲自己娘子,唯恐被人恥笑,只是口口聲聲罵銀槍都都是一班養尊處優的鼠輩,沒見過陣仗裝樣子的繡花枕頭擺設,沖鋒打仗時用來送死的刀下鬼,要他們出來跟自己拼個你死我活,見識見識什麽叫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

北營軍中登時嘩然,都覺得雲騎都過分到如此地步,上下皆憤然不平,幾個軍官齊到小梁都尉面前,強烈要求合營跟雲騎都對決。小梁都尉默然不語,心中暗自叫苦,原本以為頂多賀蘭明叫幾個人來打架,沒想到他竟然率軍打仗一般沖來,感到這事鬧大了,暗罵賀蘭明不問青紅皂白的就帶軍來挑事端,便是你不要臉,難道就不怕鬧到上面去?真是腦子進水了!

要不出去告訴他事實真相?想了一想,小梁都尉覺得這其中是非曲直沒有辦法跟他說清楚,自己也確實做的輕狂了些,不完全是清白無辜,沒奈何,他只得也頂盔戴甲,用傷臂提了槍上馬,低聲道:“老子認栽了,死就死了!”帶著手下從營門一擁而出。

“賀蘭兄,這裏實在不便你我較量,不如大家率軍到城外開闊地方切磋如何?”小梁都尉在馬上笑吟吟地向賀蘭明道。

賀蘭明狠狠瞪著他,咬牙道:“好!只是你小子不要玩什麽花樣,故意讓老子在城外空等!”

小梁都尉笑道:“你放心,兄弟們早等著這一天開開眼了,不去的是你孫子!”說著長槍一招,帶著銀槍都的人率先出城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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