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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報 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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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沈若雪就匆忙起身梳洗,吳春平在院子裏睡了一晚,還好時近七月,天氣暖和,在外露宿並不妨事。他見到沈若雪,似乎有些尷尬,匆匆忙忙的趕去富貴酒樓,既然暫時不走了,他還是去那裏幫幫忙比較好。

鳳珠狀態不是很好,只管昏昏沈沈的睡,沈若雪幫啞婆婆煮了早飯,便出門尋思怎樣找到明霞。明霞是被鄭虎威弄走的,而幫鄭虎威行兇的那個武官又口口聲聲說,砸的就是小梁都尉的地方,解鈴還須系鈴人,看來這件事,還需要找小梁都尉出面才行。可是,到哪裏找他呢?

沈若雪茫無目的地走著,路過富貴酒樓,見平日閑坐的那些駙馬府的人果然沒有再來,酒樓的正門緊閉,看樣子裏面需要收拾了才能重新開張。富貴酒樓,想不到四郎這一去,連富貴酒樓都不能像往常一樣平安無事了,這京城,果然是龍蛇混雜啊。

拐過幾條街,路過一個小酒肆,沈若雪忽然看見有個相貌熟識的軍士從裏面搖搖擺擺走了出來,仔細一看,那不是曾經替謝承榮給她送過信箋的騎兵嗎?沈若雪看到他,只覺得親切而溫暖,或者說,現在任何曾與謝承榮有關的事物都讓她覺得憂傷而又溫暖,她急忙走上前叫住了他。那軍士果然也認出了沈若雪,叫道:“沈姑娘?”

沈若雪微微一笑,卻忽然不知道說什麽好。軍士楞楞地看著她,仿佛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一陣子,沈若雪方柔聲道:“小……小鬼頭,你知道不知道到哪裏尋得到小梁都尉?”

“沈姑娘要找小梁都尉啊,”軍士想了一想,道:“他今日好像在外城禁軍北營的馬球場打馬球呢。”

禁軍北營?沈若雪登時呆住,別說她不知道在哪裏,就是知道,軍營重地,她如何能進的去啊。正在為難間,那軍士問道:“沈姑娘找小梁都尉是有急事嗎?”沈若雪慌忙點頭,道:“我想找他幫忙尋一個朋友,很急很急。”

“這樣啊,”軍士看了看沈若雪焦急的神色,道:“我倒可以引沈姑娘去,只是那是男人們的地方,你這樣一個女子進去恐怕不太方便。小梁都尉又是個好面子的人,若是聽見有女人尋他,必定也不肯出來,這該如何是好?”

沈若雪聽他這樣說,忽然想起昨晚永昌公主女扮男裝的事來,靈機一動,匆匆對他說:“你到清風橋邊等著我,我去去就來,管保順利進營。”那軍士慨然答應。

兩人分手,沈若雪匆匆回到富貴酒樓後院,卻只見王掌櫃,不見王大嬸,一問才得知王大嬸氣得病倒在床上,她不及細問,拉著吳春平問他有沒有多餘的衣服,吳春平不知她要做什麽,道:“我哪有多餘的衣服,要不,找阿二借一借看。”沈若雪催著他,他果然借到一身青衣,慢吞吞的拿了來。

沈若雪比劃了一下,略微寬大了些,卻也顧不得許多,躲進原先自己睡過的小金寶的房裏換了,又將紫茉莉花簪從發間抽下藏入懷中,重新挽了一個男子一般的發髻,這才走了出來,活脫脫是個伶俐俏皮的小子。不等吳春平問詢,她便一陣風一般跑了出去。

到得清風橋邊,那軍士幾乎認不出來她來,待到認出是沈若雪,歡喜的笑道:“沈姑娘在謝將軍面前從沒有這樣妝扮過。”話一出口,立刻知道失言,趕緊低頭往前走。沈若雪淒然一笑,跟在他的後面,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都小心翼翼地避免提起謝承榮。

到得外城禁軍北營附近,遠遠地就聽見裏面人聲呼喝,鼓聲震天,夾雜著馬蹄紛沓奔騰的聲音,真是熱鬧非凡,聽上去好不雄壯。守門的軍士看見他二人,攔住問道:“曹勝,你帶著這個小廝幹什麽?”曹勝答道:“他要找小梁都尉。”軍士嬉笑道:“看他打扮是個酒樓的夥計吧,難不成小梁都尉欠了誰家的酒錢不給?”曹勝瞥了沈若雪一眼,向那守門軍士道:“誰知道呢,讓他自去跟小梁都尉講。”

說著引著沈若雪就要進營,不想軍士橫槍攔住,道:“不行不行,你可以進去,他不可以。”曹勝兩手一攤,為難道:“哥哥,又不是我找小梁都尉有事,我進去有什麽用?”軍士回頭看看營裏面,毫不通融地道:“你讓他在這裏等著吧,沒聽見小梁都尉正在跟弟兄們打馬球,打完了他自然就會出來。”曹勝只得對沈若雪道:“我陪你一起在這裏等他。”

兩人直等了將近一個時辰,聽見裏面軍中少年們的歡呼喝彩聲不絕於耳,逐漸鼓聲消停,馬蹄聲也不那麽激烈了,曹勝悄對沈若雪道:“裏面結束了,小梁都尉就快出來了。”沈若雪忙打起精神挺身往裏張望,不久,果然聽見小梁都尉笑語不斷地跟其他幾位軍官從營中牽馬走出,他一邊走一邊笑罵:“沒了謝四郎,老子連打馬球也他媽的沒了對手,再這麽贏下去還有什麽趣?”

曹勝趕忙迎上去抱拳行禮,陪笑道:“小梁都尉,小人等你好大功夫了。”小梁都尉臉一沈,打量他一下,道:“何事?”曹勝向沈若雪一指。小梁都尉擡眼看來,卻沒有認出是誰,皺眉道:“那廝是誰?敢到這裏找我?”旁邊一軍官笑道:“你莫不是欠了誰的錢了?”小梁都尉道:“放屁,老子從來不欠人錢!”他用馬鞭向沈若雪一揚,道:“你,過來說話!”

沈若雪挺了挺胸,大步走到他面前,也學著抱了抱拳,誰料她一到眼前小梁都尉便認出是她,登時慌了手腳似的,一把拉著沈若雪便往旁邊去,笑向那幾位軍官道:“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我是欠了他的錢,等小弟片刻就來。”那幾個軍官於是哈哈大笑著在營門旁等待。

走出十幾步遠,小梁都尉方才站住腳,回頭看看那幾個軍官,又看看沈若雪,低聲笑道:“若雪姑娘,你怎麽這副打扮?你今天不是要出城去嗎?怎麽跑來找我來了?哈,也幸虧你這副打扮,不然讓女人找到營裏來,我要被他們笑話死!”沒等沈若雪開口,他趕緊又道:“要是公主那邊的事,我可真幫不上什麽忙,真的!”

沈若雪笑了一笑,道:“不是,是酒樓出事了。”小梁都尉雙眉一揚,奇道:“酒樓?鄭虎威又去鬧騰了?”

沈若雪提起來便有些惱怒,忍不住氣呼呼地道:“是的!你只說是你的地方,就人蹤全無,這下好了,不說是你的地方還罷了,一說是你的,酒樓立刻被人砸了還不算,連明霞姐姐都被人強行弄走了,到現在生死未蔔!”

小梁都尉的臉微微一紅,轉著手裏的馬鞭,皺眉低低罵道:“入娘賊的,知道是我的地方還跟我過不去,鄭虎威的人幹的?不會吧,王府的人也做這等事?他就不怕被他老子知道?”站在那裏苦思冥想起來。

沈若雪著急的道:“我找到你,就是想要你幫我找回明霞姐姐,你說過你會保護富貴酒樓的,還口口聲聲說是你禁軍弟兄的,那鄭虎威卻恰恰是引了禁軍的人來砸了酒樓,弄走了明霞姐,這事難道你身在禁軍中就不知曉嗎?”

“禁軍的人?”小梁都尉用手指摸了摸鼻子,眼睛忽然一亮,道:“是了!肯定是雲騎都的!”

沈若雪急道:“是吧?是你們的人?”

小梁都尉伸手拍了拍她的肩,笑道:“兄弟,不要急不要急。”沈若雪一楞:“什麽兄弟?”小梁都尉笑嘻嘻地道:“你啊,你這身裝扮不叫你兄弟叫什麽。禁軍裏面的事情你不懂,我的弟兄都是銀槍都的,雲騎都那邊卻不歸我管,不過你放心,如果真是他們幹的,我給你擺平了就是。”

沈若雪道:“要快啊,我擔心明霞姐姐一個弱女子,落在他們手裏兇多吉少。”

小梁都尉卻並不接話,岔開話題問道:“對了,你不是今日離開京都嗎?”沈若雪道:“我已經同公主講好了的,什麽時候找回了明霞姐姐,我才走。”

小梁都尉驚奇的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道:“你,同公主講好?公主殿下居然聽從你的?她要把你整慘的人居然會聽你的?”

沈若雪低頭不語。小梁都尉看她不肯說,也不勉強,笑嘻嘻的道:“也罷,你這樣子裝扮倒方便了,不要多說話,跟我去看一場好戲去!”說著,轉身走到那幾個軍官那裏,幾個人站在一處說了些什麽,一個軍官返身便走入營中,不一會兒,竟帶了三十多個禁軍出來,曹勝也加入進去,小梁都尉懶洋洋地揮著手,對那領頭的軍官耳語了幾句,那軍官領了十餘人徑自而去,餘下的十餘人跟著小梁都尉。

“小兄弟,過來!”小梁都尉沖沈若雪勾了勾手,沈若雪只得跑了過去,小梁都尉笑嘻嘻地道:“你跟著我左右,打起來免得傷著你!”

“打?”沈若雪無聲地做了個口型詢問,小梁都尉眨眨眼,將馬韁丟給營裏的軍士,手裏卻依然握著馬鞭,慢悠悠地領著禁軍們徒步往南城而去。

沈若雪跟在小梁都尉的身邊,心中充滿了好奇,但是她的小夥計裝扮混在這群氣宇軒昂的禁軍裏面,顯得不倫不類,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不大會兒功夫,一行人便來到了南城一家名為“金鉤賭坊”的地方,小梁都尉不等賭坊的夥計招呼,便帶人直闖了進去,叫道:“賀蘭明那廝在裏面不在?”

賭坊裏有幾個禁軍的人應聲答道:“找我們都尉什麽事?”

小梁都尉冷笑道:“是條漢子就給我大大方方的認了,昨日富貴酒樓是你們的人砸的嗎?”

那幾名禁軍居然毫不示弱地道:“砸的就是富貴酒樓,幹你家什麽鳥事?”

小梁都尉笑道:“痛快!這才不愧是我禁軍中人!看樣子賀蘭這廝不在,那就給他問個好吧!”手向後一擺,他帶的那十幾名禁軍突然一擁而上將賭坊裏的人盡數趕出,掀桌子砸椅子的鬧了起來,那幾名禁軍見狀大怒,掂起凳子腳跟小梁都尉的人打在一處。

趁著亂,沈若雪忍不住奇道:“你為什麽要到這裏來打呢?”小梁都尉抱臂觀戰,哼了一聲道:“這裏是雲騎都管的,我這是依樣畫葫蘆,他怎麽砸我的,我怎麽砸他的,可惜他們的頭兒不在這裏,不然我一起收拾了!這群土包子敢跟我叫板,我銀槍都的人可不是吃素的!”

沈若雪奇道:“你們不都是禁軍的嗎?為什麽叫他們土包子?”小梁都尉瞟了她一眼,道:“我說兄弟,你的話實在多。銀槍都都是長安官宦世家子弟,專管內衛,他們這群土包子是從各軍挑選來的,管的是外衛,素日裏只當咱們全是繡花枕頭少爺兵,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真以為咱們是軟的!”說話間一個雲騎都的軍士被打到他的身前,他擡腳便將那軍士踹了回去。

對方雖然人少,也真是勇猛,毫不退縮,直至銀槍都的禁軍把他們各個打得動彈不得方才罷手,然後盡情將這個賭坊砸的稀巴爛,連招牌也給拆下來劈了,小梁都尉這才滿意的打了個唿哨將人招齊,對地上那幾個打得頭破血流的禁軍道:“告訴你們賀蘭明都尉,識相的以後放老實點,有事到銀槍都直接找我,順便打個招呼,你們的興盛酒樓也被老子端了,哈哈,這就叫一石二鳥,你砸老子一個,老子雙倍奉還!”

言畢得意洋洋地帶人離開,走出去不遠,沈若雪忽然想起,跺腳道:“可是,我明霞姐姐呢?”話音剛落,小梁都尉掩住她的口就拖到了一旁,急道:“我的小姑奶奶,你忘了你什麽裝扮嗎?怎麽走在這兒又說起話來了!”跟著小梁都尉的禁軍們都神情古怪的看著他們倆,曹勝在裏面不禁笑出了聲。

沈若雪索性不管不顧的道:“你打了這一趟,我要找的人在哪裏呢?”小梁都尉無可奈何地道:“你一個女人不懂這些,我只能先殺殺他的威風,然後再說別的事情。再說了,禁軍軍營裏不可能藏女人的,他們這幾個小卒也不會知道這些事。”

沈若雪快要哭了出來,埋怨道:“我只說找了你便找得到明霞姐姐,誰料也沒多大作用!”小梁都尉聞言頓時變了臉,惱怒地道:“你這話說的,我都為你的事興師動眾了,居然這樣講!你一個婦道人家哪知道男人們之間的手段!難不成要我去大鬧京都?”

沈若雪撅著嘴,板著臉不理他。小梁都尉氣呼呼地將馬鞭往身旁的柳樹上一甩,抽得柳葉紛紛飄落,看她依然用不信任的目光看著自己,面子上著實掛不住,於是帶人返身又回到金鉤賭坊,用馬鞭捅了捅被他們打傷的禁軍道:“你們昨日砸酒樓,把桃花娘子弄到哪裏去了?”

那幾名禁軍氣哼哼地道:“什麽桃花杏花,你去問我們都尉去!”

小梁都尉蹲下身來,笑嘻嘻地拍了拍說話那軍士的臉,道:“兄弟好有學問啊,居然連杏花都知道。你信不信老子能讓你臉上多開出幾朵杏花來?”

話音剛落,突然外面一個聲音炸雷一般叫道:“梁超!你小子有種不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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