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梁都尉聽到背後那炸雷般的叫喊聲，身子一頓，臉上笑容頓收，慢慢地站起身來，那十餘名銀槍都的禁軍全部圍攏過來，神情緊張的看著小梁都尉。他緩緩回過身來，突然又換上了一副陽光燦爛的笑臉，居然迎了上去：“啊，賀蘭兄，賀蘭兄什麽時候回來了？”迅速地帶人從賭坊裏面走到了門外，避免被關門打狗。

來人果然是雲騎都的都尉賀蘭明，身材雄壯高大，比小梁都尉足足高了一頭。他身後黑壓壓跟了四五十個雲騎都的禁軍，看樣子是有人通風報訊專門趕過來的。

賀蘭明看著小梁都尉喝道：“梁超，你小子今日為什麽叫人砸了老子的酒樓和賭坊？究竟想幹什麽？”

小梁都尉笑道：“誤會誤會，不知道是哪個王八蛋造謠說，賀蘭兄你的人昨日砸了小弟的地方，還搶走了一個人，沒等小弟查明，小弟手下就動了手，這不我正在詢問呢。我想著，雲騎都個個都是刀叢裏過來的好漢子，怎麽能先做這等鳥勾當挑釁咱們呢？”

賀蘭明罵道：“放你的屁！就是我的人幹的你又能如何？可是我的人只砸了你一處，你卻砸了我兩處，你這廝也太不地道了！”

小梁都尉笑道：“原來真是你的人幹的，那也很好啊，你砸我一個酒樓搶我一個人，小弟我砸你兩處，不正好扯平？大家以後互不相幹就是了！”說著，帶人就要從旁邊溜走，不想那賀蘭明毫不留情面的令人將小梁都尉一行攔住，冷笑道：“今日你傷了我的兄弟，就想這麽白白的溜了？沒那麽便宜！”

小梁都尉聽他這麽說，索性站住腳，大大方方的道：“我知道賀蘭兄素日不喜我們銀槍都的人比你們餉賜優厚，早就想跟我叫一板，原本老子是不願意跟你們計較的，嫌低了身份，既然這樣，大家索性找日子亮開相比試比試，不就結了？何須就這樣傷了和氣？小弟本就是要問一個問題，問完了就走。”

賀蘭明道：“什麽問題？”

小梁都尉道：“你砸了我的酒樓，把那個姑娘弄到哪裏去了？”

賀蘭明聞言仰頭哈哈一笑，譏諷道：“鬧半天那個娘們兒還真重要，那老子算是沒有白辛苦一趟。你想知道嗎？先讓我為兄弟們出了惡氣再告訴你！”說著就要讓人動手。

眼見得小梁都尉人少，打起來必定吃大虧，沈若雪的心幾乎都提到了喉嚨口，卻見小梁都尉鎮定的舉起手中馬鞭，啪地在地上響亮地抽了一記，大笑道：“小弟我還以為雲騎都的人有多麽英雄，鬧了半天不過是仗著人多欺負咱們罷了，那不用打了，我們兄弟甘拜下風就是，算我們倒黴，誰叫現是在你的大營門口，我們人又只這麽幾個，吃虧了就吃虧了。”

聽他那語氣，一旦動起手來就算是輸了也是讓著雲騎都的人，著實令賀蘭明心裏窩火，他看看左右，令他們退下，喝道：“老子一個人也能收拾了你，你有種的話，敢跟我單挑嗎？”

沈若雪看小梁都尉的身段跟鐵塔似的賀蘭明比起來，著實顯得單薄，心內暗自擔憂，悄悄牽了牽他的衣袖，示意他還是開溜為好。誰料小梁都尉毫不在乎的一口應允，於是禁軍們在賭坊門口登時散開，圍了一個大大的場子。賀蘭明臉上帶著譏諷的笑站在正中抱臂等候，沈若雪忍不住悄聲道：“好漢不吃眼前虧，咱們還是胡亂跑了吧。”

小梁都尉看了她一眼，低聲道：“那怎麽成？我若是這麽跑了，以後在銀槍都還有什麽臉面帶兵？拿著！”說著將手中馬鞭往沈若雪手裏一塞，搖搖擺擺的晃著走了過去。銀槍都的十餘人立刻在人墻裏也占了一個可退可守的方位，看他兩個打鬥。

只見小梁都尉好似還沒有準備好一般慢悠悠地走到賀蘭明身前，臉上還掛著笑容，口中兀自道：“早聽說賀蘭兄武藝高強，初次交手小弟心中未免膽怯，還請手下多多留情啊。”賀蘭明哼了一聲，正待要紮開架式，小梁都尉突然一腳就狠狠踢在了他的左膝，同時右手拳頭揮出直擊在了他的臉頰上，將他打得一個踉蹌，撲倒在一旁地上，這幾下出其不意幹脆利落，銀槍都的人轟然叫好，雲騎都的怒目而視，罵道：“使詐的不是好漢！”

“安？誰看見我使詐了？”小梁都尉站在那裏笑道：“這第一回合，我贏了！”

賀蘭明從地上迅速爬起，左膝被踢的不輕，微微有些拐著，破口大罵一句，猛虎一樣朝小梁都尉撲了過去。兩人這才是一場惡鬥，由於賀蘭明先開始便被小梁都尉踢傷，體格上的優勢倒起不了太大作用了，看似打了一個平手，賀蘭明出拳沈穩有力，步步緊逼，小梁都尉身形閃躲的靈活，專打要害，不久賀蘭明的臉頰腫起，眼圈青紫，小梁都尉的唇角也淌了血，兩人各自都有些掛彩，抱住對方不肯撒手，在地上滾成一團。

誰料小梁都尉冷不防拼力翻身將賀蘭明壓在下面，擡膝狠狠頂了他的襠處，賀蘭明大叫一聲，痛的松開手捂住襠處滿地亂滾，雲騎都的人慌忙圍了上去，小梁都尉趁機叫道：“兄弟們，還不趕緊跑！”

銀槍都的人回過神來，打倒幾個試圖攔截的雲騎都禁軍，哄然逃離，沈若雪哪有禁軍的體力，很快落在了後面，小梁都尉回頭看見，急得一跺腳，沖過來拉住她的手想要帶著她跑路，不想這一回來，登時被雲騎都的人團團圍住。他只得護住頭任憑他們拳打腳踢，那邊銀槍都的禁軍看他們首領被攔截，竟不肯不顧而走，全都轉頭殺了回來，這一場混打，銀槍都的人被雲騎都的禁軍揍得那叫一個慘字。

雲騎都的軍士直打得銀槍都的人全都趴在地下起不來，方才罷手。賀蘭明此時恢覆過來，慢慢走到小梁都尉面前，冷笑道：“梁超，你小子素日威風八面，也有今天！以後服是不服？”

小梁都尉擡起頭來，用手背擦去唇角的鮮血，笑道：“賀蘭明，你問反了吧？今天明明是老子打贏了，這會兒要不是你仗著人多，誰服誰啊？”

賀蘭明擡腿當胸一腳將小梁都尉踢倒，罵道：“你這廝不按規矩出手，信不信老子廢了你！”

小梁都尉慢慢地從地下爬起，依然笑道：“你我都是軍中人，難道不知道兵書上說兵不厭詐的？你們這群土包子，恐怕大字都不識幾個吧！行啊，你來廢了我啊，來啊，我梁超要是皺一下眉頭，不是條真漢子！”

賀蘭明哪裏敢真的動他，事情鬧大了對雙方誰都沒有好處，罵罵咧咧地就要帶人走，小梁都尉卻道：“別走，你今天打也打了，告訴我把那女子弄哪裏去了？”

賀蘭明回過頭來，冷笑道：“那倒真是抱歉的很，我只管搶人，至於人被弄到哪裏，不知道！”說畢帶人大步走了。

小梁都尉一呆，不禁惱怒異常，正要發作，驀地瞥見沈若雪，猛然意識到什麽，慌忙蹲身問道：“沈姑娘，沈姑娘，你沒有事吧？”沈若雪抱頭坐在地下，聽他叫自己，方才擡頭道：“我沒事，你一直擋著，只挨了幾下而已。”

小梁都尉詫異道：“我一直擋著你？不會吧，我怎麽會做這種傻事，讓自己替人挨揍？說出去真是太沒有面子了！”

沈若雪忍不住撲哧一笑，翻了他一眼，沒好氣的道：“你都被打得這樣子了，還油嘴滑舌的！”

小梁都尉這才一笑，伸手將她從地下拉起來，有些沮喪的道：“對不起，我沒有打聽出明霞姑娘的下落來。估計要問鄭虎威了，可是我跟他卻是動不得手的，這叫我好不為難了。”

沈若雪道：“哪有什麽事情都要動手才能解決的？你可以好言好語的問啊。”

小梁都尉瞥了她一眼，沒好氣的道：“那個大蟲老子從來沒正眼瞧過他，現下你要我去找他說好聽話，豈不是折辱我？”他一動氣，登時痛的按住胸前彎下了腰，沈若雪急忙扶住他，不敢再說話，銀槍都的人三三兩兩從地下慢慢爬了起來，一群人狼狽地回營而去。

行至離北營還有數十米遠處，小梁都尉突然身子往前一栽，一口血直噴了出來，他靠住一棵樹，疲憊的向其他人擺了擺手道：“老子就不回營了，賀蘭明這個直娘賊，當胸這一腳踢得我好。”他沖曹勝勾了勾手，指著沈若雪向他道：“若雪姑娘怎麽來的，你怎麽送回去。”又對自己的隨從吩咐道：“你兩個去給我把馬先牽回府，我走一走。”說著，按住胸口獨自往內城慢慢走去。

沈若雪心中著實過意不去，追上去滿臉歉意地道：“都是我不好，今日你原本不會受這麽重的傷，我……我太過心急了，出言不遜，還請你不要見怪。”

小梁都尉看看她，勉強笑道：“沒事，要打人須得先學會挨打，今日吃的這個大虧原本是個意料之外，與你何幹？只是明霞姑娘的事，恐怕要耽擱一下，我……我……”他雙眉緊皺，看樣子傷的確實不輕。看沈若雪擔心內疚的眼神，他擺擺手，緩了一緩，覆又笑道：“你不用擔心，我找地方喝幾壺好酒管保沒事，你走你的就是了。”

曹勝在一旁道：“小梁都尉，還是小人送你回府吧，別說沈姑娘了，小人看著你也著實擔心。”沈若雪卻道：“如果你定要喝酒才罷，我們陪你一起喝便是。”小梁都尉看看他兩個，不禁笑道：“還是若雪姑娘體貼我的心思，比你小子強多了。既是這樣，你們就跟我一起去吧，不過，我喝的可是藥酒。”

兩人隨著小梁都尉七拐八轉，一起來到了太白坊，這裏可是個上等的酒館，富貴酒樓跟這裏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裏面竟然是三個酒樓中間拱橋相連，嬌娘歌姬樂工來往飄然不斷。沈若雪只看得眼花繚亂，謝承榮從未帶她到過這裏，她竟不知太白坊裏面是這般壯大豪華。小梁都尉徑自上了三樓，一路都是熟識的人，他因身上有傷，只是點頭微笑，不怎麽開口說話。

一個無比嬌媚的紫衣女子從廂房裏迎了出來，嗔怪地道：“小梁你這個小沒良心的，你怎麽幾日沒來看我？”小梁都尉回頭看看沈若雪，微微有點拘謹的道：“翩翩，把你那兩瓶藥酒拿出來給我。”翩翩伸出細長的手指掐了他一下，媚眼如絲地道：“又是在哪裏打了架啦？”小梁都尉按住胸口，輕輕推了她一把，催道：“快點，我今日沒心思跟你說笑。”

翩翩眼波一轉，格格笑道：“喲，今天都不像是你了，這麽正經的樣子，被哪路神仙收拾的這麽服帖啊？等著。”說完回身走入廂房。小梁都尉將身子倚在了欄桿上，向沈若雪解釋道：“她這裏的藥酒治跌打損傷十分靈驗，一般人還要不出來。”正說著突然臉色一變，閃身往裏一躲，口中罵道：“他媽的，他竟也來到這裏！”

沈若雪向下一看，果然看見賀蘭明也帶了幾個禁軍大搖大擺的進了太白坊，往這邊走來。所幸賀蘭明並沒有瞧見他們，只走到二樓便進入一間廂房坐了，裏面傳出他要酒要菜要女人的聲音。小梁都尉咬著牙發狠道：“合該這廝現在又撞進老子手裏！”

沈若雪聞言驚道：“你都受傷了，難道還要再打不成？”他卻詭異的一笑，皺眉輕輕咳了咳，低低對曹勝道：“你給我盯著往他那裏送酒菜的人，一過來馬上給老子叫住。”曹勝答應一聲去了。小梁都尉卻拉著沈若雪進了翩翩的廂房，揚聲道：“你是找寶貝哪，兩瓶破酒就要這麽長時間等？”

翩翩從一扇屏風後探出頭來笑道：“你說我這是破酒，那你不要喝了！”說著卻捧了一個托盤出來，上面只放了滿滿一盞酒。小梁都尉不依，道：“好小氣，都拿了出來吧，就這一杯，還不夠解渴。”翩翩笑道：“沒見過拿藥當酒喝的，是藥三分毒，救命也不能救過了頭。”說著撒嬌的朝他胸前輕打了一掌，小梁都尉卻登時臉色發白，身子一軟幾乎坐倒，多虧沈若雪在旁將他扶住。

翩翩這才知道他傷的重，連忙讓他坐下將酒慢慢喝了，卻拿沈若雪當了他的小廝，命令道：“給你們都尉解開了衣衫，須得用酒點著了擦拭傷處。”說著進入裏面，餘下沈若雪窘迫尷尬的站著，小梁都尉看著有趣，忍不住吃吃地笑個不停，揮手令她回避，卻又想起什麽，沖裏面道：“你那裏有沒有巴豆？”

翩翩回答：“有！”小梁都尉不禁大喜，連忙對沈若雪說：“快進去拿了，要多些。”沈若雪心下頓時明白，忍笑進去拿了巴豆，這時曹勝也跑了進來稟道：“我已經把送酒菜的叫到門外了。”沒等小梁都尉開口，沈若雪忽然道：“交給我了，我來！”說著，出門去往酒菜裏各放了些巴豆進去拌均勻，那送酒菜的夥計知道是小梁都尉幹的，哪裏敢說二話，捧著便走了。

不多久，就聽見二樓傳來一陣賀蘭明的叫罵聲，腳步蹬蹬跑的亂響，小梁都尉和曹勝、沈若雪三人頓時一起笑倒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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