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突 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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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與吳春平並肩返回的途中,路過謝承榮曾經從驚馬上躍下抱著她滾落的清風橋,沈若雪忍不住站在橋頭,看看橋下潺潺流水,垂柳依依,又仰頭看看萬裏晴空,碧空如洗,白雲悠悠,藍天下的京都顯得分外的威嚴繁華,連走過的的軍士都顯得那麽的與眾不同。當年她一路乞討來到京都,為的就是親眼目睹這繁華景象,如今又要為了不見這滿目繁華而離開。

暖風輕拂細楊柳,萬千感慨齊湧上沈若雪的心頭,是造化弄人吧,讓她在這繁華中做了一個無比美麗的春夢,如今夢醒了,就是長別。吳春平在一旁耐心的等著她,看著她獨立橋頭的憂傷模樣,分外楚楚動人,不由呆呆地發起楞來。

“走吧”,良久,沈若雪掠了掠被風吹亂的鬢發,走下清風橋。再拐過一條巷子,就回到住處了,富貴酒樓的方向卻突然大亂,鬧鬧嚷嚷似乎是發生了什麽事。沈若雪吃驚地以為,必是永昌公主誤認為自己沒有兌現承諾,要對酒樓和明霞她們動手了,不禁臉上駭然變色,伸手拉了吳春平就往富貴酒樓跑去,等到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趕到那裏,頓時驚呆了。

酒樓確實被人砸了,可那些駙馬府的人並沒有動手,反而都站在酒樓外抱臂旁觀,十餘名禁軍裝扮的人正在酒樓裏摔盤打碗,翻桌砸凳,酒樓被搞的是滿地碎瓷,酒水橫流,一片狼藉。夥計們都嚇得躲在後院裏不敢出來,王掌櫃和王大嬸跟著那些軍士團團轉,苦苦哀求著手下留情。那些軍士並不理會他們,樓上樓下摔砸完了,一個個揚長而去。看著眼前情景,王大嬸不禁一屁股坐在地下拍腿大哭。

沈若雪東找西望,就是不見明霞和鳳珠的影子,正在不知所措,忽然看見鳳珠一手用絹帕按著額頭一手扶墻,慢慢地從酒樓上走了下來,她連忙迎上去,急切地連問:“明霞姐姐呢?明霞姐姐呢?”鮮血一滴滴從鳳珠按住的絹帕下滲出,她看了沈若雪一眼,木然地往前走,好像沒有聽見。沈若雪丟下吳春平,攔住她伸手幫她按住傷口,又問:“姐姐,究竟怎麽了?小梁都尉呢?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那些禁軍在這裏?”

那邊廂王大嬸的嚎哭一聲高過一聲,鳳珠似乎猛然回過神來,眼睛直直地道:“明霞姐被他們弄走了。”沈若雪一楞:“誰?他們是誰?是小梁都尉的人嗎?”

鳳珠搖了搖頭,道:“他們不是小梁都尉的人。原本是鄭虎威和一個武官模樣的人一起來喝酒,卻像是直接沖著明霞姐和你來的。你恰巧不在酒樓,他們欺辱明霞姐,明霞姐就報了小梁都尉的名字警示他們不可亂來,沒想到,那武官立刻翻了臉,把明霞姐弄走了,又叫人來砸,還說是……還說是就因為這裏是小梁都尉的,才偏要砸這裏。”

沈若雪聞言急道:“天啊,他們會把明霞姐弄到哪裏去?”鳳珠木然道:“不知道。”按在額頭的絹帕已然被鮮紅的血浸透,她喃喃自語:“那些禁軍好兇啊,好不講道理,我只不過想要把明霞姐姐攔回來,他們就用刀柄敲破了我的額頭。”

沈若雪攙扶著鳳珠,忽然想起那日鄭虎威鬧酒樓時,駙馬府的人曾經幫著小梁都尉,想必是與小梁都尉相熟,便轉臉走向其中一人,深深施了一禮,道:“請教這位哥哥,可知到哪裏尋的到小梁都尉?”

那人瞧了她一眼,哼了一聲,譏諷道:“小梁都尉今日倒是在宮中當值,你尋得起嗎?”言畢看著一塌糊塗的富貴酒樓自言自語的說:“這倒好,省得我們弟兄拆樓費事!”

沈若雪聞言心中一沈,道:“可否煩請哥哥告知公主殿下,允許我遲些日子出城?”那人沒有吱聲,沈若雪只當他答允,也不再說什麽,轉身攙扶著受傷的鳳珠回去。

此時已是黃昏時分,住處沒了明霞爽朗的快言笑語,只餘下啞婆婆、鳳珠、沈若雪三人相對,靜靜地坐著,鳳珠仿佛被打傻了一樣,面無表情,只是發呆不語,坐了片刻,昏昏沈沈的睡倒。啞婆婆看著沈若雪,驀地指天畫地,啊啊地不知道說些什麽,沈若雪心中焦急,卻見啞婆婆拉著她來到院子裏,就著天邊最後一點餘輝,用一截竹筷在地上的泥土裏寫道:“要找人,找人打聽幫忙,把明霞找回來。”

沈若雪點頭道:“我知道,我知道!明天我就去找!”

“明天?你還有明天嗎?”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響起,兩排紅燈高照,一群人仿佛從天而降般出現在院子裏,為首的一個白衣少年搖著折扇,冷冷的看著沈若雪。燈光裏,沈若雪仔細一看,不由大吃一驚,這少年不是旁人,卻是女扮男裝的永昌公主。

看到是她,沈若雪腦子一熱,上前直對著永昌公主,冷冷道:“你身為公主,為什麽說話不算話?十日之限未到,為什麽派人砸了酒樓?那些禁軍,不是你叫的人嗎?”永昌公主看著她,輕蔑的一笑,輕搖折扇,道:“你瘋了還是瞎了?我的人都在現場,真要砸的話,用得著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嗎?”

沈若雪點頭道:“不是你就好。我正要請求你,是否可以寬限幾日再讓我出城?”

“不行!”永昌公主一口回絕。

沈若雪怒道:“你讓我做的,我都做了!現在酒樓被砸,我姐姐不知去向,跟我毀約有什麽不同!即然如此,我反倒不用怕你,你能把我怎麽樣!隨便你好了!”

這一番話,登時讓永昌公主語塞,她自幼身居深宮,又因生的美倍受寵愛,除了驕縱任性外,心機實在不足,此次對沈若雪只要發洩了心中恨怨與悲痛,倒並沒有把人往死裏整的初衷。怔了片刻,永昌公主折扇一收,道:“好,我給你時間把人找回來,然後你立即離京,但是,休想讓我幫你什麽!”

沈若雪苦笑一聲,喃喃道:“我還能指望求公主你幫我嗎?”

永昌公主擡頭將這小小的院落四下看了一遍,又打量了打量啞婆婆,絲毫沒有進房去看的興趣。她的手下卻徑自走進房內拿了張桌子出來,又搬了一張竹椅擺在一旁,永昌公主眉頭微微一皺,身邊人忙用衣袖將桌椅擦了又擦,她這才慢慢坐了下去,淡淡道:“好了,今晚,你就可以洞房花燭了。”

“什……什麽?”這回楞住的是沈若雪。永昌公主冷冷地道:“你讓我寬限日子,我寬限了,也算對得起你。你必須嫁賤民這一條,你也須得對得起我啊。我不親眼看著你成為別人的女人,心裏怎麽平靜的下去!”

沒等沈若雪說話,永昌公主已轉頭向身邊人吩咐道:“她選中的新郎官呢?去給我帶來,告訴他本公主今晚就為他成全好事!”那人領命而去。永昌公主微微一笑,又向啞婆婆道:“既是洞房,老人家,煩你整理整理?把裏面整理幹凈?要不,我的人進去也成。”

啞婆婆看看沈若雪,只得回身進房,片刻後房內點起了燭光,接著啞婆婆拉了懵懵懂懂的鳳珠一起走了出來,鳳珠看著眼前人群,口中嘟囔道:“來了?來這麽多人去找明霞姐姐嗎?”永昌公主哼了一聲,與沈若雪冷眼相對,不再說話。

不一會兒,吳春平被駙馬府的人推搡著來到了院中,他滿臉困惑,糊裏糊塗地站在那裏,不知所措。永昌公主就著燈光仔細地看了看他,緩緩對沈若雪道:“我聽說,你連乞丐都找了,到最後卻是這個人。嗯,他看上去還不算太糟,你是不是覺得,雖然是賤民,也要多少像點樣子才好,不然豈不是辱沒了我的四郎?哼,依著我,恨不能把你配給一個又醜又呆又賤又暴的男子才好,眼前這個,似乎是便宜了你了。”

吳春平這才明白過來,他看一眼沈若雪,慌忙向公主跪下道:“小人正是那又醜又呆又賤又暴的男子,原本跟街頭乞丐是一樣的。”

永昌公主聞言莞爾一笑,悠悠展開折扇,一邊輕搖一邊道:“好啊,既是這樣,那就快請新郎新娘入了洞房吧。”

吳春平從地上爬起,轉身拉了沈若雪就進入房中,砰地關了門。沈若雪道:“你幹什麽?”吳春平垂著頭,半晌方道:“沈姑娘,你說過,你要嫁給我的,是吧?”沈若雪靜默不語。吳春平嘆了口氣,正要說什麽,卻聽外面永昌公主道:“咦?怎麽一點動靜也沒有啊?人呢?”

“有,有,”吳春平大聲答應著,站在燭光映射的窗影裏將外衣解了下來,然後大聲說:“沈姑娘,我知道你不心甘情願,可是也只好依了我吧,我早就看上你了,不答應我就一大耳刮子打上去!”說著,揮出手去卻往自己臉上啪地響亮地打了一掌。沈若雪楞楞地看著他,一時沒有明白他在做什麽。

然後,吳春平一把將沈若雪拖到燈前,接著用力一推將她推到了床上,低聲道:“妹子,我,我不看你,只是得罪你一些。”說著,兩手一用力,將沈若雪的外衣刺啦一聲撕開。一顆淚珠跳出了沈若雪的眼眶,吳春平見她流淚,登時慌了手腳,低低道:“你莫怕,我不碰你,我是要做給外面的人看,我知道你看不上我。”言畢不再動沈若雪,自己卻將上身衣服脫得幹幹凈凈躺下。

呆了片刻,他起身拿了衣服卻不穿在身上,慢慢開了房門。永昌公主見他如此,將眼神避開,用折扇擋目道:“這廝無禮,把衣服穿了!”吳春平呆呆地披了衣服,走到永昌公主面前磕了一個頭,道:“多謝公主殿下!”

永昌公主道:“謝我做什麽?”猶自往房中張望,只見房門前人影一閃,沈若雪衣衫不整的出現,她頭發淩亂,滿面淚痕,身上衣服被撕裂了,看上去狼狽不堪。見她如此模樣,永昌公主突然心滿意足的笑了,站起身走到沈若雪面前,盯著她良久方道:“很好,過你的日子吧,從今往後,你就是死,也是他的女人,與四郎毫無瓜葛了。”

她回頭向地上跪著的吳春平道:“管好你的女人,她不聽話你就像剛才那樣收拾她,等她找回了人,趕緊帶她滾出京都去,滾得遠遠的,再不許在這裏出現!否則,我就不會這麽好脾氣了!”

言畢,帶著人揚長而去。

吳春平不敢看沈若雪的眼睛,楞楞地垂著頭站在院子裏。沈若雪泥雕木塑一般一動不動地靠著門,半日方低低道:“謝謝你。”吳春平的眼中忽然掠過一絲怨尤,抿緊了嘴唇,兩手緊緊地攥著,慢慢轉過身去。啞婆婆上前攔住了他,一邊指著永昌公主去的方向,一邊比劃著,吳春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這是怕永昌公主的人會在這附近盯著,於是,回身坐在了那張竹椅上,抱住了頭。

鳳珠迷惘地看著這一切,什麽也沒說,搖搖擺擺地向屋子裏走去,倒頭又睡下了。啞婆婆上前又拉住沈若雪,仿佛是在問她好不好,目光困惑的打量著她被撕裂的衣裙,沈若雪勉強笑了一笑,道:“婆婆,沒有事的,你去休息吧,不必擔心。”啞婆婆這才點點頭,忽然沖沈若雪和吳春平比劃了一個夫妻的手勢,似乎是在恭喜他們,沈若雪鼻子一酸,忙把她扶進屋子裏去,轉臉出來,眼中已滿是淚水。

吳春平見她這樣,從竹椅上站起,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道:“你,你不要生氣,我也是沒有辦法,你要是怪我適才粗魯,就打我幾下解解氣吧!”沈若雪輕輕搖了搖頭,她的心裏只是忽然一動,想起當初,為什麽就沒有鼓起勇氣和謝承榮做一場真正的夫妻呢?兩個人,只想把最美好的事情留到一個最美好的時辰,卻留下了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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