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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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5-5-30 11:48:00 字數:2648

他的頭卻垂得更低了,半晌方訥訥道:“你覺得……我這人怎麽樣?”

嗯?我一頭霧水,可人家已經問了,只好答道:“你人不錯啊,滿好的——可是你不是有事要告訴我嗎?幹嗎又問這個?”

小二哥深吸了一口氣,擡起頭來看著我道:“因為這個問題跟我要告訴你的事情有很重要的關系——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嗯,那我可就說了啊……”

我只覺得好笑,難道他偷了掌櫃的東西?還是做了其他什麽對不起掌櫃的事情,心裏過意不去了,要找我說說?於是安慰他道:“你說吧,嗯,不管是什麽,也不會改變我對你的看法——你始終是善良、開朗、可愛的小二哥,這樣可以了吧?”

本以為他聽了會放松點,沒想到他卻好像更緊張了,不僅臉漲得通紅,腦袋也一會擡起、一會放下,整個人都手足無措起來,半晌方道:“嗯,嗯……那,你,你喜歡我嗎?”

啊?我覺得不對了,不會吧,難道老天如此眷顧我,這麽快就有人愛上我啦?呃,不過,對象好像不是很對,雖然小二哥人很好,也很可愛,但我想找的好像並不是這樣的人——雖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遇見一個什麽樣的人,不過倒好像清楚地知道不希望遇見什麽樣的人。

而且是剛剛知道的。

可憐的小二哥。

拒絕他最好的方法就是告訴他我是誰。

但那樣一定會嚇死他。

或者氣死他——我忽然發現自己的人生看上去是那麽的荒謬,比“李承軒”的假話還要假,比掌櫃的扮的小李飛刀還要滑稽。

他沒準會覺得我來的那天隨口編的悲慘經歷要更象真的一點。

所以我只好尷尬地道:“呃,我覺得你……人不錯,呃,怎麽說呢?其實我也很喜歡你……”

本來我想接著解釋一下此喜歡不同彼喜歡,然後表達一下我只想跟他做個好朋友的美好願望,可他沒待我說完便搶著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就知道你是這樣想的,所以我有個很重要的計劃要跟你商量——”

我發現他好像嚴重誤會了我的意思,趕忙道:“哎,可是——”

他卻完全好像沒聽到,自顧自興奮地道:“你看,我現在一窮二白,必須得有點家業,咱們才能一起過日子,可我想來想去,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從掌櫃的身上打點主意了:他雖然變賣了家產,也胡亂花得差不多了,但身邊多少還存著點積蓄,我暗暗留心過了,都放在他床底下的一個匣子裏,這人整天喝得醉醺醺的,很容易找到機會,而他最相信的人就是我,就算我偷了拿出去,再繼續回來幹活,他也不會疑心的,所以我想……”

我已經聽傻了,混忘了喜歡不喜歡的問題,脫口而出道:“可是,這樣不好吧,他沒了積蓄還怎麽活呀?”

小二哥卻不以為然地道:“你覺得他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嗎?還在乎自己怎麽活嗎?”

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是我認識的小二哥。

他卻繼續道:“其實我也滿可憐他的,可是我又能怎麽樣?能幫他什麽呢?而且他已經什麽都無所謂了,可我還年輕啊,總得替自己打算打算吧——尤其是,嗯,你來了以後,我就更,更覺得自己不能再這麽傻混下去了,你知道嗎?我剛看到你,就……”

他接下來要說的,本該是我最想聽到的話,不管是不是那個期望中的人在說,聽聽也是件美好的事情,十六年來,還沒有什麽人喜歡過我。

可現在卻成了我最不願意聽到的話。

我甚至開始後悔當初不應該留下來——這樣掌櫃的也許還可以繼續扮他的小李飛刀,小二哥也會繼續牢騷著忙碌,忙碌著牢騷……

可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原來愛就是這樣壞了事。

但我絕不能讓小二哥的計劃執行成功——也不能傷害他,畢竟他也並沒有什麽錯……

可我錯了嗎?我並沒有喜歡上他,也沒有要他來喜歡我,更沒有教他去偷掌櫃的錢,我又做錯了什麽?

原來壞了事,也未必就是誰的錯。

愛或不愛都一樣。

……

我就這麽楞了半天,完全沒聽到小二哥又說了些什麽,要不是他忽然拉住了我的手,也許還要繼續楞下去——這一下猛醒了過來,只見他兩眼發直地望著我道:“你說,好不好?好不好……”

不好。

因為我忽然發現掌櫃的不知何時居然走出了飯館,正站在門口朝著我們微笑。

小二哥順著我的眼光看去,頓時嚇了一跳,立刻松開了我的手,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呆在當地,嘴唇都顫抖了起來。

我嘆了口氣,只好硬起頭皮招呼道:“掌櫃的——我們見店裏沒什麽客人,就出來,嗯,隨便走走……”

他卻破天荒地打斷了我道:“呵呵,是啊,今天天氣真好,我也忍不住要出來走走了,哈哈……”

然後一邊笑著,一邊晃了開去,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

看來他什麽也沒聽到。

卻已經誤解了所看到的——他在替我們高興,或者說,主要是在替小二哥高興。

明媚的天氣,戀愛中的年輕人……看上去確實很美好,也許還勾起了他某些快樂的回憶。

這一刻,我忽然覺得他真的有些象李尋歡。

小二哥卻依然非常緊張,待他稍走遠了些,便湊過來悄聲道:“你說,他又沒有聽見什麽?啊?你……”

我實在忍不住了,冷冷道:“我想他應該都聽到了。”

說完便顧自大步走回店裏去了。

頭也沒有再回一次。

那天傍晚的時候又來了幾個客人,還點了不少菜,我和小二哥又忙了個底朝天,不同的是,他並沒有象往常那樣嘟嘟囔囔牢騷不斷,我也沒有像往常那樣時不時跟他開開玩笑。

我們各懷心事。

掌櫃的卻一直興致勃勃,既不再雕木頭,也不再喝悶酒,甚至還走出角落跟客人寒暄了幾句,而且說起話來有紋有路,親切、溫和,一切都恰到好處——我驚訝地發現,他若不自甘落魄,沒準到今天也許已經大小是個人物了。

又是愛壞了事。

不過他畢竟已經打點起精神,振作了不少,我也很替他高興,而且這樣一來,小二哥就未必敢輕易動手了,真好,一切可以照舊,不,應該說還更好了些。

小二哥當然也註意到了掌櫃的變化,卻依舊低著頭默不作聲——也許還在慚愧吧。

活該。

客人走後,我們照例關門打烊,把桌子並起來,鋪上粗陋的被褥,準備休息,掌櫃的卻從後房踱出來——他住在店後的一間小房裏,一般我們打烊時他便抱起一壇酒回房去,次日很晚才拎著空壇一邊咳嗽一邊慢悠悠踱出來——笑嘻嘻地在角落裏的桌邊坐下道:“你們先別忙睡,來,坐下,咱們聊聊。”

我和小二哥互看了一眼,只好磨磨蹭蹭地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我看著掌櫃的。

小二哥看著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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