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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瓊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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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瓊在網裏手忙腳亂地折騰了一會兒,終於無力地放棄了。

烏生則老老實實的躺在裏面,像是躺在舒服的大床上。

“餵!你手裏有劍,快點兒砍了網救我。”唐瓊焦急地喊道。

“既來之,則安之。”烏生慢悠悠地說。

閑散的聲音讓她窩了一肚子火。

唐瓊見他閉上眼有睡覺的意思,氣惱地哼了一聲,也老實下來了。

被吊在半空中,沒有了平日挨著地的踏實感,她的心一直懸著,怕網突然斷了,被摔死。

夜色完全成墨,她很快就看不到烏生了,飄浮在黑暗裏,孤獨感突如其來。

“烏生,烏生……”她一直叫喊,卻得不到任何回答,不甘地嘟著嘴。

不知過了多久,上眼皮如千斤巨石沈重,下眼皮則熱情地往上爬。

一個輕緩的哈欠後,她不自覺地進了夢鄉。

暖暖的陽光,悅耳的鳥叫,陣陣清風送來的花香。

唐瓊勉強睜開雙眼,舒服地伸懶腰,迎接美好的新一天。

然而,受阻的觸感讓她想起身處網中的困境,那種感覺很像剛在繩子上晾曬衣服,突然暴雨嘩嘩不停。

她不由得有些氣悶,沖烏生大喊:“懶蟲,起床了!起床了!!……”

烏生任由她大喊大叫,一直閉著眼不答話。

唐瓊不甘心,使勁兒蕩著網,去撞擊烏生。

眼看兩個坐在網裏的人就要相撞了,唐瓊憋著笑。

烏生卻伸出一只腳,獰笑著把唐瓊踢了出去。

這時,幾聲怪異的笑聲從遠處傳來,是男人的。

她轉臉看到□□個男人趕著一輛馬車朝這裏來了。

“禿子,你猜得真對。昨晚果然大豐收。”赤腳的男人拍著一個光頭誇道。

光頭則一臉不悅地推開他的手,說:“我是和尚,不是禿子。”

一個臉上有道長疤的男人憂心忡忡地說道:“癩□□昨晚沒回去,該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一個穿著絲綢衣服的男人拍拍他的臉說:“你小子瞎操心。估計那個家夥下山去玩姑娘了。”

幾人說笑著,放下了網。

赤腳的男人笑著說:“一男一女,估計他倆是私奔的。”

“你娘才和漢子私奔呢。”唐瓊感到了侮辱,不再恐懼,憑著一時怒火,罵了出來。

罵完後,她又後悔了,害怕了,但還是昂頭挺胸,怒視著赤腳的家夥。

“你說對了。我娘在我四歲時就跟著野男人跑了。”對方不知羞恥地嘿嘿笑。

見對方笑呵呵地認輸,她倒是沮喪了。

穿著絲綢衣服的男人不高興的地說:“快點兒幹活。早點兒回去吃飯。老子快餓死了。”

臉上有刀疤的男人接茬兒道:“我還存了幾個屁。要不你先嘗倆,救救急。”

“刀疤”說著,調皮地撅著屁股。

“絲綢”笑著朝屁股上踢了一腳。

連網帶人裝上了車,“絲綢”和“刀疤”騎著馬,其他人坐在馬車上,一路小跑著上山去了。

山路崎嶇不平,顛簸得唐瓊渾身疼。

她餓得肚子咕咕叫,像是在打鼓。

馬車行了幾裏路,唐瓊才見到土匪窩。

十幾間房,一個大院子,就是土匪的老窩。

幾十號人排列整齊,在院子裏操練。一個精壯的漢子在旁監督,見誰的姿勢不正確,就上前指導。東邊的幾間房飄出飯香,一些端著盆和碗的家夥們來去匆匆,大概是廚房。

唐瓊笑著說:“你們這些土匪未免太勤奮了吧?”

和尚土匪說:“當然了。我們要做積極向上的土匪。”

“你這和尚怎麽做了土匪,不怕佛祖怪罪?”她終於問出悶在心裏的話。

“這世道,連山裏的和尚都活不下去了。他們,前些年還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和尚土匪指著同行的土匪說道。

“開飯了!”一個高舉著勺子的老人喊道。

精壯漢子做了個停的手勢。

操練的土匪立即靜止了。

精壯漢子指著馬車上的烏生和唐瓊,說:“先幫忙卸貨,再吃飯。”

馬車趕了過去,停在院子中央,被土匪們圍得嚴嚴實實。

烏生突然破網而出,跳下馬車,驚得土匪們往後退。

他高高跳起,一劍斬下了馬的頭。

馬頭滾過在地,血噴了幾個不及躲的人一身。

馬倒了下去,被網兜住的唐瓊往下滑。

土匪們被驚得往後退了幾步,繼而又貼上去,要捉住烏生。

唐瓊坐在馬車上,透過網看到幾個土匪血淋淋地倒在地上。

慘叫聲、喊叫聲、刀劍聲震動著她的耳膜。

她只看到不斷有人倒地,鮮血四濺。

當初烏生殺盧羅時,她只覺得暢快和解恨,現在卻從心底裏生出一股寒意,像穿著單衣在大風雪裏行走。

土匪們像被割去的麥子,成排地倒下,但又喊叫著蜂擁而上。

她嚇得哆嗦,驚恐得看著面前的這一幕。

烏生。

烏生是個……

魔鬼。

一直呆立著不動的精壯漢子見手下們一排排倒下,流出熱淚,嘶啞地大吼一聲,持刀向唐瓊撲了過去。

她看到刀尖越來越大,嚇得閉上雙眼。

刀劍穿透肉體的聲音。

一股血撲到她臉上,順流進了嘴裏。她嘗到了血腥味兒,終於放松了:死了,一切都結束了。沒想到會是這樣死去。真是糟糕的一生啊。可是,可是啊,就這麽死了,實在不甘心。

熱淚奔湧而出,她大哭起來。

“哼!真丟臉。”

這是烏生的聲音,輕蔑而又飄忽,像是不屑於對她不屑。

她驚慌地摸遍全身,沒有發現傷口,又看到眼前精壯漢子的屍體,才恍然大悟,松了口氣。

烏生輕描淡寫的幾劍,兜住她的網斷了。

滿地的屍體和鮮血,院子成了屠宰場。

她才起身,嚇得腿軟了,癱在地上,心涼透了,像在冬天裏吃了一大塊冰。

烏生不再理睬她,往廚房去了。

頭發花白的老人,手裏還拿著勺子,坐在地上,木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烏生一步步逼近。

老人揮舞著勺子,臉驚恐得扭曲了,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

烏生伸出左手,撿起掉在地上的小石頭般容易地奪走了勺子。

老人無力地垂下頭,像一只面對拿刀屠夫絕望的小綿羊。

緩緩地。

緩緩地。

烏生的劍以幾乎靜止的速度向老人蠕動。

死寂,駭人的死寂,在那一瞬間,世間萬物都啞了。

突然,劍閃電般往下落。

又是劍撕裂肉體的聲音。

劍從上至下穿過了老人的咽喉。

血從劍端往下流。

世間萬物仿佛同時開始動了,開始喧鬧。

唐瓊忍不住尖叫。

尖叫像針刺向耳膜。

風吹動樹葉,樹葉嘩嘩響。

烏生拎著勺子,從鍋裏舀了一勺肉湯,嘗了幾口,滿意地笑了。

叫聲停止了。

她累了。

她趴在馬車上,眼睛像兩口枯井。

唐瓊只覺得大腦裏一片空白,忘了怎麽走出院子的。

當看著風古城時,她才緩過神。

烏生扔給她一件衣服。她接過去,冷哼一聲,鉆進一人多高的草裏換衣服。

風古城是到京城的必經之路,也是護衛京城的重鎮。歷次王朝更替的戰爭,它必定遭受兵害,因此,城墻新舊不一,一段年輕一段蒼老。

她從草叢裏出來,以責怪的眼神看著烏生。

烏生面無表情地看著風古城。

她搞不懂這個男人。

大俠?卻喜愛殺人。

喜愛殺人,卻從不欺負弱小。

這個男人像個難解的謎。

“怎麽了?”烏生冷眼瞧著她。

她打了一個寒顫,卻又很快鎮靜,搖了搖頭。

兩人驅馬進城。

城裏的熱鬧鳴雷般驟起。

唐瓊大張著嘴,哇了一聲:臨近京城,果然比鄉村氣派許多。

只能用“大”和“多”來形容:建築物華美,十幾米高;馬車川流不息。

她幾乎大喊出來:原來馬車可以這麽多,原來樓可以這麽高。

街角有兩個乞丐,一個瘸子一個瞎子。兩人衣衫襤褸,臟兮兮地,吸引著蒼蠅嗡嗡叫。

瘸子拉著一個路人的腿,苦苦哀求。

那人狠命一腳,正踢在瘸子的下顎,罵道,滾你媽的吧。

唐瓊哇哇大叫跑過去,驚呼道,原來乞丐也可以這麽慘。

那個瘸腿的乞丐趁勢抱著唐瓊的腿,哭腔道:“好心人啊,求求你,給點兒錢吧。”

唐瓊一把摸過烏生的錢袋,賭氣地說:“我替你積點兒德。”

她看著烏生陰沈的臉,心裏哈哈大笑。

有種奇怪的感覺,輕松了不少,她下意識地看看手裏,發現錢袋已經不見了。

“傻蛋!”瞎子笑著晃著手中的錢袋,和瘸子站在幾步遠。

唐瓊驚愕地看著瘸子瞎子。

兩人大笑著跑了。

寒意。

徹骨的冰涼。

在背後。

殺意,籠罩著她。

烏生!

唐瓊急忙轉過身,抱住烏生,抱住這塊冰。

兩人僵持著。

這個世界只有他們兩個。

死寂,簡直連呼吸都不存在。

像過了一百年。

被這個女人抱著,他想到了畢花兒,心裏有了一股暖意,但突然看到葛晴的笑臉,仇恨灌滿全身。

他用力推開,拔出劍指向她。

唐瓊被推到在地,感覺到烏生的殺意更盛,恐懼地往後退。

然而,猛然間,她重獲勇氣,奮不顧身地撲了上去,要去抱住他。

不知道為何,在那個瞬間,她看到了一個戴著惡魔面具的可憐的小男孩兒。

於是,她決定努力地抱著他,融化千年寒冰。

他見她展開雙臂撲過來,楞怔了一下,繼而意識到這個人不是畢花兒,也不是葛晴,急放下了劍。

抱著他,她清晰地感覺到他身體的顫動,聽到了冰山崩毀的聲音。

冰山融成河流,兩岸鳥語花香。

“你要賠我。”聲音裏含著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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