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第八十四幕

關燈
今夜的月色不如昨日般清透明亮,月亮被烏雲遮住,透出墨水浸染在宣紙上的團團氤氳。

木船離甲子周碼頭還有半裏時,辭禹和朗是承都嗅到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危險的氣息,他們相互看了一眼,然後心照不宣地拿出自己的劍握在手中。

朗是承跟後面兩個姑娘說:“我們先去看看,你們小心點。”

東譽山那場戰爭中還清醒著的人不多,各派的事宜都要依仗著這些清醒的人去處理,皇家也派了不少人跟著辭家莊等幾個大派處理好那些中毒的道派弟子。在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不是興致勃勃等著他們歸來的人,就是陰謀算計等著給他們一記重擊的人。

很明顯,守在甲子周碼頭的是後者。

碼頭上寂寥無聲,只有木桿上掛著的幾個紙燈籠隨著寒夜的清風輕輕搖晃,灰蒙蒙的路上連道人影都瞧不見。

辭禹和朗是承提著劍躍出木船,揮著劍刺入黑魆魆的碼頭。

刀光劍影,火花四濺。

舒念珺站在沈惟安前面,一手握著劍,一手伸出擋在她面前,目光警惕地望著前方的戰況。

雖然姜鶴之力已經完全被喚醒,且很好的融入她的身體裏,然而她到底不是修道之人,身體底子裏連半絲靈力也沒有,完全不能夠運用起這麽龐大的力量,也不能被他人使用,除非對方使用禁術吸取她身上的力量。

故此這姜鶴之力除了能保她不死不傷外,有跟沒有一樣。除了辭禹知道外,她也就沒有和其他人提起。然而現在這種時刻,她不能讓自己成為累贅,她上前一步正要和舒念珺簡單說明緣由,讓她不用照看自己。

前頭的激戰沒有維持多久,恰時明耀灼眼的白光乍現,照得四周亮如白晝,舒念珺和沈惟安皆緊閉雙眼,彎起胳膊擋在面前,雙腳往後挪了幾步。

等光芒結束了,甘家兩兄妹出現在眼前,對著擋在沈惟安前面的舒念珺就是一記重招。舒念珺急急擋住,往後退的雙腳在木板上劃出“刺拉——”的一個長音,嘴角溢出一道血痕。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淩厲一笑,朝後扔了一把短劍,古銅色的短劍紮進木板裏,張開一道半圓弧形的結界。

甘家兄妹眉頭緊蹙,齊齊上前和舒念珺纏鬥在一起。

沈惟安被之前舒念珺向後退的力撞到桅桿上,腦殼哐當一下撞在實木上,痛的她齜牙咧嘴。等摸著後腦勺扶著桅桿站好,她才發現舒念珺在自己面前設了一道結界。

跳上船上的人越來越多,但舒念珺到底是從鬼門關趟趟過一遍的人,在無妄海島時已經順利突破更上了一階,現下一個人對付眼前的這一群對手還算游刃有餘。

沈惟安觀察著戰況,不一會兒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碼頭那邊自白光消失後就沒有別的動靜,她們現在這邊戰況如此不利,朗是承和辭禹應該早就趕過來了,可是他們並沒有趕過來,而且連他們的衣角都瞧不見。

朗是承和辭禹確實已經不在甲子周碼頭了。

他們沒有想到聖靈城的人居然如此瘋魔,耗盡了近十個修為高強的人的靈力,築成一個傳送陣,將他們兩人一道傳送到了一個不知名的郊外。

聖靈城的目標只有沈惟安一個,甘陵瑯知道如果有朗是承和辭禹在,他們今夜的刺殺活動很有可能會失敗,但若是只有舒念珺一個人,他們的勝算會大很多。

郊外有碧成霜帶著軍隊等著他們,上回和辭禹的鬥爭一直讓她耿耿於懷。這回東譽山行動的失敗,一方面是聖靈城說要給出的交代,另一方面也是她自己還想與他再戰一場。

兩個人見狀都知道事情糟了,辭禹偏過頭和朗是承交換眼色,朗是承明白過來辭禹是要自己一個人在這先擋著這些魔將,而他趁機趕去甲子周碼頭。

碧成霜嫣然一笑,“別急,兩個都逃不掉。”

甲子周那邊舒念珺沒耗時間和他們纏鬥,抓住機會就帶著沈惟安飛到岸上,若是她們能順利抵達東譽山,聖靈城自然不敢再有動作。

只是既然聖靈城絲毫不避諱讓她們看清是誰動的手,自然就有十足的把握能速戰速決讓她們踏不進這東譽山。

月漸漸升高了,在厚重的烏雲團上露出一小塊光潔,瑩瑩的光輝灑在地下。

甘家兄妹站定在原地,雙手結印,身後的聖靈城弟子們依次排在他倆身後,將雙掌放在前一個人的肩膀上,浩浩蕩蕩的靈力就此蔓延開來。

瞬移的身影猛地一頓,在光影之中沈惟安看到前方的舒念珺裸露在空氣外的皮膚寸寸灰白,她的身影越來越僵硬,最後直挺挺地往前倒去。

沈惟安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將要倒下的舒念珺,看到她身體的狀況、周遭還在蔓延的靈力和模糊的光景,很快就明白這是這麽一回事了。

這是魔族高位者才知曉如何使用的鎖靈術,這個術法頗為惡毒,耗費的靈力更不是一星半點。被鎖靈術擊中的人,身上的皮膚會漸漸成灰白色,身體僵硬猶如抹上灰泥的泥雕。這一層灰白色鎖住受害者的靈氣不令其往外冒,靈氣便吞噬生命力,生命力反噬在靈力上,漸漸消耗盡受害者的所有生命力和靈力。人族的任何救治手段都將無效,受害者從此不得覆生。

由於鎖靈術只有魔族高位者知曉如何用,更只有用魔力才能一並驅使著用。若她二人中了此招,消亡而去,加上朗是承和辭禹今晚的對手是一眾魔將,聖靈城的人完全可以佯裝見外頭有異動,急急趕到卻不料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作為自己深夜出現在這裏的理由。

何況現在所有人都不知道聖靈城和魔族有交易的事情,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也懷疑不到他們身上,只要把這事往魔族身上推去,他們就能從此事中將自己摘了出去。

沈惟安咬了咬牙,他們還不知道鎖靈術對她無效,趁著那片浩蕩的光影還未散去,她把舒念珺輕輕擱在地上,抽出腰間的匕首,用力地往自己的手心劃下一刀,鮮血汨汨直流。

在這種危急的情況下,她只能用那種辦法了。

她站在原地雙掌合十,嘴唇輕啟輕合,念誦出一段古老繁雜的咒語。

她腳下的白光乍起,一個繁覆的陣法形狀在地上形成,乍現的光芒照得她周身發亮。她的身影鑲嵌在光團中,甚至讓人瞧不清她的身體輪廓。

被亮白的光芒灼傷眼的甘陵霖用胳膊遮住眼,微張的嘴在傳達她的訝異。同樣震驚的還有甘陵瑯,“怎麽可能?她居然還活——”

一陣嘹亮的鷹鳴聲響徹天際,碩大的翅膀撲掕而來卷起陣陣狂風,奇怪的是,這股狂風竟帶著熱意吹散夜的寒冷,令周遭都暖上了幾分。

和辭禹二人打得難分難舍的一眾魔將對這鷹鳴聲非常敏感,手上的動作驟然一停,辭禹和朗是承趁他們都怔楞住,連忙調頭瞬移而去。

碧成霜沒想到事情竟然會往這個方向發展,握緊手上的長鞭,低罵了一聲,也沒有再去管逃脫的二人,她往後一招呼:“撤!”

如鬼魅般的一眾魔將消散在蒼茫的夜色中。

聖靈城一眾人看著那只魔尊的專屬坐騎——焚野炎鷹,它揮舞著烈烈火焰燃燒的翅膀直伏沖地,站在它背上的男人一身玄衣繡金紋,衣擺翻飛氣勢淩冽。

“魔尊……魔尊怎麽會……!”

甘陵瑯全然沒有想到事情竟會朝這樣的方向發展,不僅鎖靈術傷害不了那個女人,而且她方才不知道施了什麽法陣,竟然讓封印在離這數百裏外的魔尊突破封印現身,更令他驚愕的是,魔尊二話不說將她和舒念珺提上焚野炎鷹上,帶著她們一同頭也不回地飛上雲野。

消耗大量靈力用瞬移、臉色蒼白如紙、氣喘籲籲地趕回來的辭禹和朗是承,最後只能看見坐在焚野炎鷹上衣袂翻飛的女子回過頭,用口語跟他們說了兩個字。

——信我。

甲子周碼頭的一眾人直到焚野炎鷹消失在天邊才反應過來,這一回過神,甘陵瑯立刻反咬一口,擡起手指指著辭禹,厲聲質問道:“那女人是你帶來的,現在她和魔尊一道,你們辭家莊和魔族到底是什麽關系?該不會有什麽見不得的勾當吧?!”

辭禹和朗是承俱是嘲諷地嗤笑一聲,朗是承提了提劍上前走了兩步,蒼白的臉色漸漸回血,“那聖靈城一眾人怎麽會在這裏?”

甘陵瑯面色不改的將之前擬好的說辭吐出來,魔尊突破封印現世的事情雖然超乎了他的想象,他也預想到了這回和魔族的關系算是徹底破裂了。現下魔尊回到繁蕪之境首要之事自然是重整自己的勢力,和他們交易的魔將自顧不暇,短時間內也不會找他們的麻煩,正好趁這個機會,將人族這邊的勢力整一整,運氣好的話……

甘陵瑯在心裏撥打著算盤,這會兒也挺直腰桿,目不斜視地盯著他們。

辭禹自始至終都沒有開口說話,而朗是承沈默了半晌後,嘴邊展開一個意味不明的笑,緩緩開口道:“甘陵瑯,你們聖靈城不去搭臺唱戲,真真是可惜了。”

風吹散了烏雲,今夜是滿月,圓潤的月亮像是終於能夠出來透一口氣一樣,一個勁地發光發亮,地面像灑了一層霜一樣亮堂堂的。

這原本一個普通的夜晚,又因為一些事情,變得不再普通。

魔尊駕著焚野炎鷹回繁蕪之境的響動,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魔尊一回歸,就證明先前代替魔尊執掌的北宵魔君就要退居二位。這一突然的轉變,令流言四起甚囂塵上。

魔尊的護將洛臨也沒有想到尊座會在這個時候回來,但他還是快速反應過來,調了不少兵將攔下要沖進去找魔尊的長老們,態度強硬地說有什麽事等明日尊座自會向各位解釋。

魔宮殿門前,一位位長老若是硬要闖進去也不是問題,但於情於理上確有不妥,所以他們只能低罵幾句,最後憤然拂袖而去。

洛臨吩咐一眾魔兵魔將守好殿門,他自個兒匆匆忙忙趕去魔尊一回來就徑直去的地方。

魔尊會去那裏也是超乎了洛臨的想象,今晚事發的這兩件都太突然太大了,差點打得他措手不及。

身穿玄衣繡金紋的魔尊站在半明半暗的不遠處,臉色極差,捏起的拳頭青筋暴起。他忍著滔天的怒氣看著眼前的女子,平靜的將水魂玉圍繞著躺在石床上皮膚灰白的女子一塊一塊擺放好,看著她轉過頭平靜地對自己說:“過來。”

魔尊忍得雙拳微微顫動,沈悶的腳步聲響起,他最後站定在她面前,眼中的怒火能將她燒的渣都不剩。

沈惟安氣定神閑地擡起他的手,拿過匕首在他的手背上輕輕一劃,顆顆燦金色的血珠自劃痕冒出來,像融化的金子,又像凝成一團的金粉,滴在她剛擺好的陣法上。

滴滴血珠落在陣法上形成一團團淺金色的血霧,血霧在陣法中彌漫開來,籠罩住躺在石床上的人。

劃痕眨眼間就恢覆了,他的手背就如同沒有被劃傷過一樣。

沈惟安回過頭,正要開口說話時,魔尊似再也忍不住,對她使出了一記重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