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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八十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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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是承和炎荼在前頭找了一處還算空曠的地方停下來休息,他在地上鋪了一塊毯子,再將舒念珺放下去。

他擡頭望了望站在遠處抱在一起的兩個人,然後發現炎荼用爪子拱了拱自己的腿,他回過頭,炎荼轉頭示意他看向一處。

舒念珺的眼睫毛顫了顫,接著緩緩睜開眼睛,她還不適應突然湧進來的光線,下意識地擡起手臂放在額頭上遮了遮光亮。

朗是承臉色大喜,連忙挪了過去,雙手扶著她的手臂讓她坐起來。

她坐起來後腦子還有些昏沈,接過他遞來的水囊仰頭喝了幾大口,腦子清醒了不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是著急地問:“你身上的傷……”

朗是承握住她的手,嘴角噙著笑意看她,“我沒事。”

舒念珺怔怔地看著他,霎時間想起之前自己說過的話,做過的事。當時以為要命喪幽海,一時孤勇,如今陽光明媚枝葉搖晃,她突然覺得臉頰漸漸燙了起來,微偏過頭別開眼睛,想要抽出被他握在掌心的手。

朗是承驟然握緊,依舊笑瞇瞇地看著她,“唔,出來這一趟很是值得,難得看到念珺害羞的樣子。”

此話一出,舒念珺的臉更紅了,額角都滲出了細汗,她咬了咬下唇,看著兩只相握的手,支支吾吾的:“我……我之前……”

朗是承挑了挑眉,“難道你之前說的都是假的?”

“當然不是!”舒念珺有些激動回過頭看他,待看到他眉眼間流轉的笑意,斑駁的陽光落在他的身上,心臟砰砰直跳。她想著自己居然還有生還的機會,且前路不知道還有怎樣的驚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只手捧起他的臉,傾身上前親了上去。

朗是承怔了怔,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舒念珺原本只是想要蜻蜓點水親一下,誰知剛要離開他的唇時,被他一擡手按住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炎荼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它看了看眼前纏綿的二人,又看了看遠處抱緊的二人,默默地轉過身往前走了幾步,仰頭望天嘆息了一聲。

這樣的寧靜沒有維持多久,地面突然劇烈地震動了起來,大樹連根拔起,塵土飛揚迷人眼。

炎荼往前一躍躲過身後倒下的大樹,站定身子後回頭一看,一堵高聳入雲的石墻出現在眼前,還未待它思考,林間竄出幾只兇猛的靈獸,它和它們戰鬥了起來。

這次的變動來的太突然,而且沒有任何的征兆,朗是承一把抱起舒念珺往後躍去,人蛇蔓從四面八方湧過來,二人都沒有恢覆之前的靈力,躲得很吃力。

成形的人蛇蔓發出詭異的嘶吼聲,一個重擊擊中朗是承的後背,力道之大,令他嘔出一口血,手臂一松,舒念珺就被洶湧而至的人蛇蔓卷走了。

他要追上去,前頭卻突然升起一堵高聳入雲的石墻,一條水桶般粗細的青蛇在他身後吐著信子,地面裂開一條條裂縫,龐大的古樹順著裂縫將他團團圍住,四周光線驟然變暗……

舒念珺只擋著了一陣鞭策而來的人蛇蔓,腦袋就一陣暈眩,先前好不容易恢覆一點血色的臉瞬間蒼白,她握著劍雙腿張開站在原地,那些人蛇蔓已經以她為包圍圈,圍起了一個藤蔓圍墻,最後連頭頂上的天空都遮蓋上了……

辭禹這邊的情況一樣糟糕。

沈惟安被人蛇蔓卷走後,他面前一樣出現了一堵石墻,他要破石墻前去時,後面靈力湧動,一個飄渺的聲音從背後響起:“你的對手是我。”

他轉過身,是一個身穿深灰色直襟的高大男子,神色清冷地提著一把劍看著他,一堵堵石墻很快在四周圍了起來,他握了握劍,額角滲出了汗。即便現在再擔心她也沒用,只能先將眼前的事解決了才有機會出去,所以他擦了擦嘴邊的血,說:“來吧。”

沈惟安被人蛇蔓卷去後放在地上,四周薄霧疊起,轟鳴聲和破裂聲盡數遠去,周遭一片寧靜祥和,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誤入了什麽仙境。

有腳步聲響起。

沈惟安神色警惕地看著四周的薄霧,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裏。

“莫慌。”一個低沈如暮鼓鐘聲的說話聲在她的身側響起。

來人輕笑了幾聲,“吾正思量是否殺汝。”

未知最是恐懼,既然知道對方是何目的,沈惟安反倒放松了起來,“那您想好了嗎?”

薄霧中走出的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他一身素衣,身姿挺拔,眼神如老鷹般銳利,正細細地打量她。

沈惟安站直了身板,“《異聞天書》是閣下寫的吧?就連後人會為了解‘醉夢生’的毒而來到這裏也預言到了。”

她用的是肯定句。

老者微微一笑,“不錯。”

“您是魔族始祖——棣常?”

她會這麽說是有原因的,因為姜鶴之力的喚醒,萬年前的事情時不時會閃現在腦海中,古書裏記載的事情裏大多都是那個時期的,何況當年姜鶴一直有位叫“棣常”的勁敵,二人的戰爭中姜鶴總能贏他一點。後來姜鶴甍於幽海,棣常本可以趁機席卷三界一統天下,可是不久後他只留下一個繼位者的手諭就神秘失蹤了。魔族沒有他的帶領只能保全自身卻無法擴充疆土,萬年過去了,始終沒有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裏。

老者不承認也不否認,只轉過身往前走,“同吾前來。”

沈惟安左右看了看,這裏是什麽地方她根本不知道,既然逃是不可能逃的,不如就跟上去看看他要玩什麽花樣,左右是和她體內的姜鶴之力有關。

難道是要將她體內的姜鶴之力全部喚醒,然後再和他打一場過過戰癮?不是吧,她直接認輸行不行?

前頭的老者笑呵呵的,“汝莫多想。”

沈惟安心下訝異,“您竟然知道我在想什麽?”畢竟法術對她無用,在看不到她的前提下,他是如何得知她心中所想的,莫非背後長了眼睛不成?

正當沈惟安用詭異的眼神打量他的背影時,他又開口了:“吾只有一雙眼睛。”

沈惟安的腳抖了抖,果然活的年歲超乎所長之後,不成精成怪也得是個神了吧?!

“吾是活的久了些,神不至於,汝謬讚了。”

“……”沈惟安不敢再想了,轉動著腦袋觀察四周的景物。

這裏和觀靈山相似,到處都是高聳入雲枝葉繁茂的大樹,但這裏的古樸積澱和厚重深沈遠超於觀靈山,要說個類比的話,就是濕地公園景觀和原始森林相比一樣。

老者帶著她七拐八彎,一炷香的時間就到了高山頂上。從上頭俯瞰下去,片片薄雲游過,清寒的風陣陣吹拂過來,揚起她披在肩上的發絲,蒼翠欲滴的古樹匯成一片廣袤的林海,就這樣望去,竟然也瞧不見海平線在何方。

島嶼水汽豐沛,上來前還是陽光明媚碧空如洗,上來後烏雲漸漸聚攏,天色漸漸灰沈起來。

“吾確喚棣常。”老者站定在那裏,眼神望的很遠很遠,“姜鶴之妻,是吾派人殺之。”

沈惟安其實對此並不意外,但聽他接下來說的話後,她便目瞪口呆了:“這是吾一生中最後悔的一個決定。”

沈惟安還打算腦補一出二男一女的絕世虐戀,結果事情……居然出乎意外的單純。

常言道——最強勁的對手就是最好的朋友。棣常與姜鶴便是如此,二人常年爭鬥,更在爭鬥中彼此進步,變得更強。棣常在不知不覺間將能打敗姜鶴作為活著的意義,執念過深以至於在心中產生了魔障。

他用盡手段了買通了姜鶴手下的一位將領,讓這位將領套出姜鶴戰無不勝的秘密,得知是“妻子在等我回家”這般簡單的理由後,他對此嗤之以鼻,認為人類的感情不值一提,怎麽可能會因為一個人而放棄大好前程?

又過了一段時日,他實在找不到其他的緣由,於是利用那位將領給的線索找到了姜鶴妻子的藏身之處,想要看看她是否真有能撼動姜鶴的本事。他依舊清楚的記得那天,他本要活捉她以此來要挾姜鶴,誰知她卻決絕地舉劍了斷了自己,不給魔族一點可趁之機。

後來的戰鬥中,即便姜鶴維持的很好,但棣常知道,神武的姜鶴真的變了,他一下子就萎靡了起來,再不覆往常的神采奕奕,沒過多久,便甍於幽海。棣常終於勝了,也親手解決了姜鶴,卻一點喜悅的心情都沒有。

他勝之不武,勝的齷齪。

換言之,他永遠的敗了。

後來他混進修繕陵墓的工匠中,在那裏,他才真正明白姜鶴不敗的原因,明白夫妻之篤的情深可以達到怎麽的地步。那些情感都是他不曾擁有過的,他竟然在陵墓修繕完成後也成了姜鶴的擁護者,暗暗為陵墓增添了不少機關,到達主墓的那一段路他直接接連了無妄海島,要壞姜鶴與其妻子的安寧,最後還得過他這一關。

世事無常,天命難算。

誰能想到萬年前一手促進姜鶴與其妻子死亡的棣常,最後成了他二人的守墓人。

棣常在回憶往事的同時,三人一獸的處境越發的糟糕了起來。

雖然炎荼最後皆打敗了那幾只靈獸,但它也已力竭,渾身疲憊地癱在地上,鼻子喘著重重的氣,吹起陣陣塵土飛揚,眼皮越來越重,仿佛墜入無底洞般無力。

舒念珺傷得最重,以至於不過一盞茶時間就筋疲力盡,被人蛇蔓團團圍住,綠藤蔓築成的圍墻漸漸退去,露出灰沈沈的上空,她身上的靈力一點點被人蛇蔓吸食而去,能明確的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逝。

這個時候不知怎麽的,她想起當初誤入九曲圍龍陣時,那個人一派輕松地說,這叫就是死也要痛痛快快地接受。

雖然她認為這種將死之際應該想更重要的事情,比如天舒谷比如朗是承,但她偏偏想起了這麽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既然想到了,那就順其自然吧。

她張了張幹澀的嘴唇,喑啞低沈的歌聲隨之響起:“我的小時候,吵鬧任性的時候,我的外婆總是唱歌哄我……”

朗是承一劍戳穿青蛇的身體將它釘在地面上,青蛇也順勢用蛇身團團將他圍住,一人一蛇都在賭,看是蛇先血流而死,還是他先被蛇勒到窒息。

辭禹一劍刺進男子的心臟,將他釘在石墻上,男子的手動了動後,手中的劍終於啪啦一聲掉在地上,不再動彈。石壁圍墻隨之轟然倒塌,掀起陣陣塵土。

辭禹垂在身側的一只手滑下幾道扭曲的血痕,濃稠猩紅的血一滴滴落在塵土裏,身上一道道劍傷,淺青色的衣袍浸染成片片黑色,額角的血流下,染了領口的衣襟。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撿起男子掉下來的劍,邁出的腳步踉踉蹌蹌,鮮血滴了一路。

在辭禹離開後沒多久,被釘在石墻上的身影化作一團青煙,回到立在遠處大樹上的男子手上。他抱起手臂,閑閑然地看辭禹越走越遠,最後好心地伸出手指一點,飛揚的塵土散去,沈惟安和棣常站在山頂上的身影出現在辭禹眼前。

棣常講完這一切後,轉過身看著沈惟安,“汝身上的力量,是姜鶴的赤誠之心。”

沈惟安怔楞了片刻,“您要取回去?”

“不錯。”棣常指了指山崖,“崖下是萬劍之刃,汝只要跳下去,赤誠之心便可取出。”

“代價是——”

“汝將形神俱滅。”

棣常跟自己說了這麽多,卻沒有直接將自己一把推出去,可見這崖還得自己心甘情願地跳才行。

所以她先是訝異了一會兒,便慢慢平靜了下來,“您得先答應我一個條件。”

“汝說。”

“和我一起來的,都得全須全尾地離開。”

“好辦。”

黑沈沈的雲越積越多,紛紛揚揚的雪花漫天飄散起來,風越來越冷。

曲已唱到最後一段,“……原來外婆的道理早就唱給我聽,下起雨也要勇敢前進,我相信一切都會平息,我現在好想回家去……”舒念珺也已經燈油枯盡,神色平靜地合上了眼睛。

朗是承從脖子開始往上的皮膚漲成了豬肝色,握著劍柄的雙手骨節發白,最後慢慢松開,垂落了下來。

辭禹以劍為木杖,等他蹣跚地爬上山頂,手中的劍也經不住磨損短成了兩截。

簌簌的雪越下越大,厚重的雪幕幾乎要遮住遠處的身影。

“不要!你給我回來!”見她站在崖邊,辭禹目眥盡裂,強撐著渾身發顫的身體踩上山頂,恨不得立刻沖上去將她扯下來。不管發生什麽事情,怎麽能站在這麽危險的地方,怎麽能一個人去面對?

站在崖邊的沈惟安回過頭,見辭禹憤恨且哀痛地瞪著自己。

他們之間隔著重重雪幕,但她卻覺得,他們從不曾這般靠近過,心與心的距離是外物無法阻隔的。

耳畔的風呼嘯而過,淩厲的氣息切斷她的幾縷頭發,在皙白的皮膚上劃破一道血痕,她對他粲然一笑,在他再次開口之前先將要說的話說出來。

“沈惟安。三水沈,惟願平安的惟安。”

說完她便回頭縱身一躍,跳入呼嘯淩厲的萬劍之刃中。

兜兜轉轉,幾度緣起緣滅,她也算是如願以償了。

作者有話要說:

辭禹跟著跳了下去,和安安一起灰飛煙滅。

朗是承和舒念珺,還有炎荼最後都力竭而死。

棣常不費吹灰之力解決了一行曾經擅闖姜鶴墓的人,無妄海島重回安寧。

bad ending。

全文完。

——並沒有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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