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第七十五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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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無夢。

沈惟安在暖烘烘的被窩伸了個懶腰後,很快就清醒了過來,感覺一身都舒爽得不行。

辭禹已經起身離開了,她掀開被子,慢悠悠地穿衣服,偏頭透過窗口去看外頭的海景,發現外頭灰蒙蒙一片,天上烏雲滾滾,正在醞釀著一場大雪。

沈惟安撇了撇嘴,刮進來的海風帶著潮濕的冷意,冷得她牙關打顫,渾身一抖。扣著倒數第二個扣子的手突然一頓,沈惟安迅速跑到窗口,不顧冷風吹著她的臉頰,探頭一看,臉色驟然一變。

領口處的兩個布扣都沒來得及扣好,她拿起掛在木架上的鬥篷匆匆出去。

三人一獸站在原地,臉色都不怎麽好看。

“那艘船是怎麽回事?”

淺薄的霧氣中,那艘破船徐徐航行,離他們越來越近。

辭禹見她出來了,眼睛一瞥瞧見還沒有扣好的布扣,上前幫她把布扣扣好,“暫時不清楚,換過好幾個方向,依然避不開。”

“啊……你們快看!”沈惟安臉色一白地指了指破船的方向。

他們轉過頭,也是一驚。

那艘破船瞬移似的突然間靠近,離他們不到十米遠。

這一近身,沈惟安嚇得攥緊辭禹的衣袖,因為她清楚看到那艘破船上,有紛雜的人影,一個接著一個,呈藍色半透明狀,音容清晰,一舉一動自然無比。

朗是承這時驚呼一聲,“我想起了,八百年前歷陽國派出幾批人馬組成海上探險隊,前去尋寶,據聞收獲豐富,滿載寶物。歷陽國對他們的歸來充滿期待,而這艘船卻就此失去了蹤跡,不管派去多少人找,都沒有找到。歷陽國也因此耗費了不少人力物力,最終在戰亂中滅亡。”

舒念珺聽他一說也想起這麽一樁秘聞,她走到船邊一看,發現那艘破船上的船身有一個青銅徽印,雖然被風蝕得有些嚴重,但還是可以依稀看出那是歷陽國的徽印。

炎荼也把爪子搭在木欄上,目不轉睛地看著那艘船上晃動的魅影。

沈惟安縮到辭禹身後,幹幹地咽了咽口水,“那些是……魘靈?”

“嗯。”辭禹皺著眉,臉色不怎麽好看,“這艘船上的每一個魘靈皆怨氣深重,連帶這艘船都被浸染成一個怨靈器。船上的人影晃動,可能是在重覆當年發生在這艘船上的禍事,如此循環下去……”

朗是承把話接下去:“就會吞噬一切出現在海面上的生靈。”

沈惟安訝異地張了張嘴,難怪她覺得到了這片海域,出奇的寂靜。

他們話音剛落,那艘船上幾個身穿大官官服的魅影似乎在爭吵著什麽,很快船艙就竄出許許多多魅影,刀劍鏗鏘,一場混戰。

不過眨眼間,那艘船竟然已經離他們的船只有兩寸了。

連炎荼都驚得連忙放下爪子,往後退了兩步。

“快!快加速!”朗是承急急喊了一句,辭禹和舒念珺站在原地施法,炎荼走到沈惟安的身前站穩。

那艘船藍光乍現,兵戎相見近在眼前,聲聲呼嘯近在耳邊。

他們的這艘船仿佛被磁鐵吸住一樣,絲毫不動。

辭禹連忙喊停,還沒來得及說其他的話,那艘船狀似輕輕一碰,他們的船立刻如遇滔天大浪一樣,船身劇烈搖晃。

沈惟安瞬間摔倒,從這頭滑向另一頭,腰身撞在桅桿上,痛得她以為自己被腰斬了,還沒從疼痛中緩過來,搖晃的船將她甩到船邊,半個身子滾了出去。

浪花翻湧,飛濺而上的海水撲在她的臉上,冷得她牙關發顫,嘴唇不經意一抿,滿嘴苦澀的鹹味,胃裏一陣抽搐。

沈惟安的那顆小心臟跳到了嗓子眼,若不是炎荼及時咬住她的手臂,她現在已經掉下深邃的幽海了。

炎荼咬著她的手臂,慢慢往上拉,沈惟安用另一只手攀上木欄,雙腿蹬著木板,很快就上去了。

她和炎荼都沒有得到多少喘息的時間,船身不停地搖晃,炎荼伸出利爪扣在木板上穩住身形,她緊緊抱著木欄,身邊就是波濤浪湧的深海,她的半邊肩膀已經被海水打濕了。

她再擡眼,發現不少魅影從那艘船跳到了這艘船繼續打鬥,而辭禹他們三人,竟然互相打了起來!

炎荼嘶吼著,作勢要沖出去。

“炎荼,冷靜!”沈惟安連忙伸腳攔住炎荼,“你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

炎荼嗷嗷地告訴她,它看到很多人魅影圍在他們三人身邊,攻擊他們。

沈惟安臉色一沈,仔細分辨哪裏有能產生幻覺的東西,卻發現他們三個臉色冷凝,周身散發著淡藍色的瑩光。她低頭咒罵了一聲,哪裏是什麽幻覺,分明是被三個魅影一時控制住了心神,若不是炎荼跑去救她,估計現在也被控制了。

他們四周圍上的魅影越來越多,貿然過去的話實在太危險了,而且炎荼的樣子越來越兇狠,就如蓄發的箭弦。

沈惟安趁著船身沒那麽晃了,連忙過去扳過炎荼的頭,讓它面向自己,“炎荼,你冷靜,他們三個被控制了。現在你一切的行動都聽我指揮,我非常需要你的幫助,所以你要冷靜點,知道了嗎?”

躁動的炎荼很快平靜了下來,對她嗷了一聲。

沈惟安四下望了一眼,想起先前朗是承說那艘船上滿載寶物,她想不到這裏有什麽能對付這些怨靈的法器,就是有也在他們三個身上,所以現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艘船的寶物上。

“炎荼,快走,我們從後面繞過去。”那些魅影已經往她和炎荼這邊移動,得盡快趕過去。

沈惟安跨坐在變成大型犬狀的炎荼身上,俯下身抱緊它的頸部,它邁著步子,三兩下就從後頭繞了過去,縱身一躍往那艘船跨過去。

騰空的沈惟安感受著撲面而來的潮濕海氣和瑟瑟寒風,那一刻她只有一個想法——我他媽的太帥了!

黑夜來臨,濃墨般的漆黑頃刻間席卷整片天空,夜色昏沈,沒有半點星光。

沈惟安從炎荼的身上跳下來,帶著它小心避開激烈打鬥的魅影,往船艙走出。

在外面看的時候不覺得,進到船艙才發現裏面這麽大,他們在裏面轉了一圈,一無所獲。

“肯定有暗道暗門什麽的,再仔細找找。”

一人一獸在昏暗的船艙裏繼續翻找。

出來的太急,沈惟安身上什麽都沒有帶,她不比炎荼可以黑暗視物,所以這一次她特地先去找有沒有能照明的東西,好不容易在一個木箱子裏翻出一顆鴿子蛋大小的夜明珠。

她捧著夜明珠,再次往先前她認為可疑的那幾個的房間跑去,最後在一個大木箱子下發現了一道可疑的縫隙,她忙喚炎荼過來。

炎荼聽了她的叫喚,連忙奔了過來,在她的指導下一爪子推開大木箱子,露出一道貼著封印的暗門。

炎荼嘶吼一聲,腳掌團起亮光,一腳用力踏在木板上,那道貼著封印的暗門轟然倒塌,眼前出現了一條木階。

他們匆匆下去,推開下面一扇又一扇緊閉的木門。

空的。

又是空的。

還是空的。

他們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停下來往後一看,那條能出去的木階已經不見了,那邊一片濃稠的漆黑。

沈惟安當時全身上下只有一句話:“我、艹、你、大、爺!”

情急之下的他們,一腳踏進了迷陣。

沈惟安和炎荼面對面半蹲下來,皆神色凝重。那頭的三個再打下去,辭禹說不定會把另外兩個人都殺了;這頭他倆困在迷陣中,進退兩難。

“你見過這種迷陣嗎?”沈惟安額角冒汗,試著問出口,畢竟這船是八百年前的,這迷陣自然也是八百年前的,辭禹不知道有沒有見過,有沒有教給炎荼。

“嗷嗷。”我現在不清楚。

“這樣,我留在原地等你。”沈惟安舉起手中的夜明珠,“你先摸清這裏的情況,然後再過來和我匯合。”

炎荼嗷了一聲,邁進黑暗中。

四周一下子就靜了下來。

周圍越來越冷。

先前她雖然差點摔下海,但披著的鬥篷卻掉了下去,她蜷縮起身子,冷得瑟瑟發抖,不一會兒,她就聽不到炎荼的聲音了。

“炎荼?”她擡頭往炎荼剛才離去的地方望去,語調聲聲拔高:“炎荼?炎荼!炎荼!!”

恐懼從西面八方席卷而來,幾乎要把她吞沒。

凍得渾身發抖的人,冷汗直冒。

她緊緊捏著衣袖,驚慌地望著身邊如出一轍的黑暗,腦子一片空白。她本想讓炎荼快速摸清情況,卻沒想到這種情況下分開簡直是大忌。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沈惟安的身體猛地一抖,差點整個人從木板上彈起來。

突如其來的悶聲一聲比一聲還響,第一聲還在遠處,最後一聲已經近在咫尺。

沈惟安大口喘息,滿帶哭腔地喊出一聲,下意識地撐起身開始跑起來。

嘭——

黑暗中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往什麽方向跑的,沒跑幾步就撞上了一堵木墻,墻那邊是濤濤海聲。

她顧不上身體上的疼痛,迅速轉過身,將後背整個貼緊木墻,扣著木板縫隙的雙手止不住地顫抖,潮濕的黴味撲面而來。

時間的流逝變得無比的漫長。

接著她看到,濃稠的黑暗中,慢慢踏出一匹高大的、兇猛的雪狼魅影。

它看著她的眼神,就如饑餓多年終於見到了美食一樣陰森貪婪。

沈惟安不確定自己對魘靈,確切地說是對怨靈化成的魅影是否免疫,她不敢冒險,所以在它撲過來時反應極快地翻身滾到一旁。

兩只手腕磕在木板上,這艘破船四處都蔓延著翻湧的靈力,這一磕,將魂沁玉珠串磕斷了,玉珠滾落一地,青銅細鐲敲在木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第一下。

它旋過身,奮力撲過來。沈惟安來不及站起來,就地一滾,地面上的珠串硌得她臉疼,青銅細鐲又一次磕在木板上,她覺得自己手腕都麻了。

第二下。

極度的恐懼和磕磕碰碰下,令沈惟安身心俱疲,等她回過神來時,它已經近在咫尺,她來不及躲了,手臂下意識地伸到面前擋住。

正在這時,炎荼從黑暗的某處躍出來,在雪狼魅影的利爪要紮進她身體前,將它撲到在一旁。

沈惟安連忙撐起身,顫栗地站起來想要退開一點,卻忘了地面散落的珠串,腳下一滑,撲通一聲摔倒在地上,手腕重重磕在木板上。

第三下。

青銅細鐲碎成了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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